《[博潘]致未熄灭的我们》四月人间去

51、第 51 章 等

　　等第二日费奥潘收到叶戈尔送来的情报，从路人只言片语的外貌描述中，拼凑出到访的执行官中有赞迪克时，他们的踪影已经消失在了群山之中。郊区的猎户说附近被封山，重兵把守着禁止任何人进入山中。

　　与此同时，费奥潘还收到了总部的嘉奖信。信中说他新年时候也带队坚守岗位，并且大力推进苍星银行与北国银行的合并，敬业精神值得他人学习。乍一看这封信来得实在是莫名其妙，并且按照落款的时间来算，正好是去年年末的时候。

　　年末的北国银行事物繁忙，还有年度总结会、总账日、新一年战略方向会议等数不胜数的大小会。费奥潘是新上任的副行长，按理来说不应该缺席升职第一年的这些会议，但是他正好被阿尔乔姆指派了任务，来到基捷城后脱不开身。

　　忽略不计真实情况如何，只从这些一连串的事情来看，外人就能品出一个阿尔乔姆独断专横的形象——为了不放权，特地将副行长外派到边境。同时还抹黑了费奥潘的形象，让他变成一个傀儡副行长。

　　费奥潘只是看了一眼这封嘉奖信，就将它放在了一边。左右不过是怕他与阿尔乔姆同流合污，贵族派在捣鬼罢了。阿尔乔姆确实有这方面的动机，但合并苍星银行更是一个大功绩，看在这份功绩的面子上，费奥潘不会计较阿尔乔姆那点背后的算计。

　　他在考虑的，是为什么赞迪克他们离开得如此匆忙。如果来到基捷城的执行官中并没有赞迪克，那么没有人来知会费奥潘一声，这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但是出于对博士大人的相处了解，如果没有其他理由，赞迪克会来见他一面的。

　　原本为拟定分行新址而展开的大小舆图挂在木板上，费奥潘仔细观察，图纸上等高线细密地编织出地势走向。从至冬整张舆图来看，基捷城东靠如翼之峰，南向有直通大洋的运河，除非山崩，否则光从外界来看，没有什么东西会威胁到整座城市。

　　那么应当是一些不能对外公开的内容，会是什么呢？如果从执行官们封山的举措来分析，问题应当出现在山中或是地下？情报不足，费奥潘无法分析出更多有效的信息。

　　这就有一个问题出现了：是在一切都尚未出现征兆之前，先撤离基捷城，还是说，选择相信赞迪克能解决问题而留在基捷城？

　　一周的时间过去了，基捷城毫无波澜，看不出风雨欲来的样子。费奥潘依然做着自己的工作，忙碌地如同寻常职员。他最终仍然选择了留在基捷城，但也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

　　一个精明的商人，从不会孤注一掷地选择相信谁，将自己手中的筹码全部抛出。那是赌徒才会有的行为。而他费奥潘，会给自己留好充足的退路。

　　正当费奥潘处理着今天的事时，叶戈尔派人送来了一枚私印，上面刻着他曾经交代叶戈尔去查的那枚家纹。看上去，叶戈尔已经查到了关键的内容，否则不会这么急着就将证据送到他的眼前。

　　权衡了一下两边孰轻孰重，费奥潘将手中紧急的事情都分派出去，然后低调地坐着马车前往叶戈尔的据点。基捷城的街景从车窗的两侧慢慢倒退，不变的只有自空中落下的雪花，洋洋洒洒。

　　黑压压的云层低垂着，又下雪了。

　　见到费奥潘到来，叶戈尔立刻为他引路，两人向着后面的仓库走去。在叶戈尔的低声说明中，费奥潘了解到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后仓库里关押着的，就是那位转账给瓦季姆的账户户主。两个月前，北国银行通知所有存户，接下来的半年内会免费开放账户升级业务，而旧账户会在一年后逐步停止柜面划转功能，只可以进行摩拉的存取。

　　有着免费升级的噱头，大家对于更换存折的抵触没那么多，再了解到苍星银行与北国银行合并的事情，也都表示了理解。毕竟两家银行合并之后，确实需要进行格式统一，整合之前所有的北国银行存户和苍星银行存户。

　　这是一招阳谋，就等着敌人自投罗网。果不其然，因为涉及到账户的变动，无论是进行升级还是不升级，那位户主无法自己做主，偷偷去联系了他的上层。叶戈尔派人跟踪他，收集了所有证据，最后在这位户主返程的时候，将人绑来了。

　　那枚私印，就是从他的住处搜出的，他用于联系上级的凭证。经过了一番好好沟通后，叶戈尔终于从他的嘴里，撬出这枚私印上的家纹含义。看了一眼血迹斑斑的、躺在后仓库里精神萎靡的中年人，费奥潘没有出面，叶戈尔主动上前交涉。

　　叶戈尔现在要做的，就是从目标口中，撬出他到底在为谁做事。只需要一个能与克拉斯诺夫斯基这个姓氏牵扯上关系的理由，就可以将虹滴晶失窃案这根绳索，套到阿尔乔姆的脖子上。

　　费奥潘旁观着叶戈尔的游说，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默默评估着叶戈尔的可信度。是的，这场对话，费奥潘不止要得到一个答案，还要对叶戈尔进行一次单方面的考核。

　　之前费奥潘只是要求他为自己搜集情报，并没有让他做见不得光的事情。叶戈尔相较于其他□□领袖来说，有着多余的、柔软的心肠。这种特质，很多时候都有着奇妙的作用，可以让叶戈尔渗透入各个阶层。但它同样是一把双刃剑，也会让人无法忍受自己作为别人的黑手套去做脏事。

　　本来以为这种私刑拷问的行为，叶戈尔不会做，不过现在看来，叶戈尔知道什么时候能心软，什么时候必须心硬如铁。费奥潘暗自将叶戈尔的价值上调，决定以后可以给叶戈尔多一些支持。

　　并不知道这场考核存在的叶戈尔看着眼前的人，与自己相仿的年纪，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老态毕露。据他的手下回禀，他们进去搜的时候，他的家中还放着未吃完的黑麦面包和水煮土豆，摩拉也少得可怜。

　　“老伙计，我也不想为难你。”叶戈尔叹气，威逼恐吓的话说得够多了，毕竟什么威逼的话都比不上直接用刑，再说下去只是在白费口舌。“你看看你，为至冬堡的大人物们做事，却拿着微薄的摩拉，甚至还要自己辛勤工作才能养活一家老小，值吗？”

　　没有回应，但是叶戈尔并不在意，“你去过至冬堡，肯定也见过那些窗户干净、大门敞亮的屋子，那些上等人随便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我们一个月的吃喝。我当初也和你一样，吃着最廉价的黑麦面包和水煮土豆，穿着补了又补的衣服，想着有谁能来救救我。”

　　“诶，别这样看着我，我并没有骗你。”叶戈尔伸出了自己的胳膊，扒开袖子，衣服底下有着经年累月留下的冻疮和伤疤，和布料昂贵的衣服并不相配。“我以前是在□□手底下讨生活的人，干的都是低级活。”

　　“后来呢？”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语气平静。

　　“后来啊，□□倒了，我趁乱抢占了一个渠道，将自己卖了一个好价钱。”叶戈尔耸耸肩，“毕竟没有人会来帮我，我总要自救啊。不过我这次找对了人，新主人出手阔绰还愿意重用我，所以你看我现在过上了好日子。”

　　“老伙计，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给我有用的情报，我给你摩拉，就算你想带着一家老小去其他国家生活也能帮你办到。普通情报一千摩拉，有用的情报一条十万，重要的情报可以给你一百万摩拉。”

　　“当然，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我也不介意用些残忍手段来达到目的。”叶戈尔蹲下身平视着前方的人，神色平静，“各为其主，我拿到的摩拉报酬足够让我为我的主人去做任何事，你会明白我的。”

　　“老伙计，想想吧，你一家人的性命值多少呢？与其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害了全家，不如拿着我给的摩拉，让你的后半生衣食无忧，子孙享福。”

　　仓库里寂静了片刻，只有一个浓重的呼吸声，半晌后，才响起一个声音：“我凭什么相信你？”

　　听到这个问题，费奥潘知道，叶戈尔成功了。是人就会有欲望，只要能交流，就能收买。继续听下去没有必要，他拿出了叶戈尔在打理的那个私人账户，填了一张十万的支付凭证，并印上了印信。

　　随着柜面划转的再一步推广，支付凭证自然而然出现了。它将柜面划转的操作权前置给了用户，印制统一凭证，无需客户亲自跑到柜台，填账单寄过去一样有效。北国银行账户升级，也有要支持支付凭证的原因在里面。

　　费奥潘敲了敲墙壁，叶戈尔走出来，费奥潘将这张支付凭证递过去。无论叶戈尔对旁人说得如何天花乱坠，这张前去北国银行柜台就可以获得十万摩拉的支付凭证，就是最有力的证据。“就当是见面礼吧。”

　　费奥潘擅长盈亏得失，自然明白摩拉只是死物，花出去之后还能再赚，时机一旦错过，想要再找到合适的时机就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为了能将那遏住阿尔乔姆咽喉的绳索拿到手中，这点付出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