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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后记 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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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是下午。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铺在桌面上,把键盘和笔记本都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我盯着屏幕上那行"狂欢不会散场"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了电脑。手里那杯茶已经凉了,但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杯沿上留着一圈浅浅的茶渍。我看着那圈茶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窗外的那棵银杏树正在变黄。
它的边缘已经泛起了浅金色的光圈,像被谁沿着每片叶子最外层描了一道温柔的边。再过两周,它会变成一整片融化的金黄;再过一个月,那些叶子会落下;再过一整个冬天,它们会重新长出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同一件事——变绿、变黄、落下、重新变绿。像那些被写进故事里的日常,重复到不需要再被刻意记起,但它们一直在那里。
我写这本书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有一个画面——两个少年坐在一条旧跑道的边缘,肩膀靠着肩膀,面前是一排正在开花的波斯菊和矢车菊。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花吹得弯下腰又直起来。他们可能正在说话,也可能什么都没说。那个画面在我写每一章的时候都在,像一个不会被移动的锚点,把我的笔尖固定在某条它该走的轨道上。
第一次想写这个故事,是因为看到了一句话——"青春里最好的事情,都是那些没有计划好的。"我被那句话击中了。它让我想到两个人。一个跑得很快但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一个走得很稳但不知道自己想去哪。他们碰到彼此之后,一个有了终点,一个有了起点。这个结构在故事的第一卷就铺开了,后面所有的章节都在为它做注脚。
林尧的桀骜和许小庄的安静,是我从一开始就想好的对比。一个像夏天的正午,一个像秋天的早晨。但我在写的过程中慢慢发现,他们其实比外表看起来更像彼此——林尧的桀骜底下是柔软的,许小庄的安静底下是滚烫的。他们只是需要有人把那一层壳轻轻敲开,露出里面一直在的东西。写他们两个人互相敲开对方壳的过程,是我最享受的部分。那些日常——牛奶、纸条、看台上的注视、旧操场的长椅——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是小事,但叠在一起的时候,它们变成了一张网。一张兜住两个人的网。让他们在青春期那段最摇摇晃晃的时间里,能够靠在一个不会塌的地方。
旧操场是这本书里最重要的一个"角色"。它比任何一个配角出现的时间都长。它在冬天被雪覆盖过,在春天被新草染绿过,在夏天被波斯菊和矢车菊开满过,在秋天被长椅上并肩坐着的两个人注视过。它一直在那里。像故事里所有那些不变的坐标——铁门、老槐树、跑道边缘那排被重新上过油的门轴。它们不需要变化,只需要存在。在变动的青春里,不变的坐标本身就是一种支持。
那七包花种也是。波斯菊、矢车菊、牵牛花、金盏菊——它们在故事里被埋进土里,然后在故事的下一段被看到了花。我没有在正文里详细写它们是怎么破土、怎么长高、怎么结籽的。但我知道它们一直在长。在每一段章节的间隙里,在那些没有被写出来的时间里,它们正在慢慢生长。有些东西是不需要被一句一句写出来的,你只需要知道它们还在、还在长、还在某个我们看不到的角落里继续活着。
写到最后那个番外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用的笔越来越慢了。不是因为不知道写什么,是因为不舍得让它结束。那些碎碎念——剥橘子挑掉白色橘络、把浅蓝色雨伞撑开晾好、关灯之前那个停顿——是我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慢慢"看见"的细节。它们不是被预先设计的,是在写的过程中自动浮现的。那些细节浮上来的时候,我意识到它们就是这本书想说的全部东西。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是告白之后那些没有人注意到的小动作;不是奔跑的时刻,是奔跑之后坐下来休息的那段安静;不是狂欢本身,是狂欢散场之后两个人一起收拾场地、把椅子归回原位、关灯离开的那个背影。
所以我没有让故事停在告白或者毕业或者任何盛大的瞬间。我让它停在那些细碎重复的日常里——一把被用了很多年的伞、一床被焐暖的被子、一个经过反复调整才放平的相框。那些东西比任何盛大的时刻都更接近"永远"的定义。
写这本书的过程里,我常常想起自己青春里那些没有被计划好的事情。想起某个人在冬天帮我系过一次围巾,想起某个人在下雨天把伞偏向我那一侧,想起某个人什么都没说但在我翻书的时候放慢了翻页的速度。那些事情都很小,小到在当时甚至没有被注意。但很多年后回想起来,它们变成了最清晰的画面。这本书就是为那些画面写的。
如果你正在读这个后记,谢谢你陪他们走到了这里。林尧和许小庄的故事在纸上停在这里了,但他们还在那条旧跑道上坐着,在夏天傍晚的风里靠着长椅,看波斯菊和矢车菊一起摇动。他们可能还会坐在那把浅木色的长椅上看很多个季节的变化。雪会落下来,覆盖住椅背右下角那行刻着的日期和缩写,然后阳光会晒化那些雪,让那行字在春天重新露出来——像一封被反复开封、反复读过的信,纸张边缘已经磨得柔软,但每一行字都还清晰,每一次被展开都还能看见同样的落款处,写着同一个地址和同一个人名。
风还在吹。花还会开。旧跑道上的白色分界线会越来越淡,但走在上面的脚步还会继续踩过,留下新的鞋印覆盖旧的,一层一层叠上去,像翻页时被反复翻开又合拢的书,留在某一行被许多人用目光停靠过的地方,页角微微卷起,发着细软的毛边。每一次翻动它,都会发出纸张摩擦的、干燥而轻快的声响。像记忆本身的声音,薄薄的,带着一点时间的灰尘味道。
谢谢你来过他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