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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联合入侵 那个早晨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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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早晨码头上起了雾。黄浦江上的水汽被风推着往岸上灌,把货堆和铁皮棚子的轮廓都泡软了,隔三丈就看不清人脸。赵爷在茶棚里喝第一壶茶的时候听见了三声汽笛——一声短一声长一声短,不是货船的号,是摆渡船的。
他继续喝茶。
摆渡船靠岸的时候船上下来了三个人。走在前面的穿灰色长衫,戴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拎着藤箱,像做学问的人。中间那个穿的是北洋时期的旧军装,肩章磨白了,腰上别着一把没鞘的刀。最后面那个穿洋服,皮鞋锃亮,手里拿一把收起来的黑伞,伞尖戳在地上像根拐杖。
三个人上了岸之后没有散开。他们站在码头入口处停了一下,灰长衫的跟旧军装的低声说了句什么,旧军装的点了点头,洋服的把伞换到左手,三人同时往码头的方向迈了步子。
赵爷在茶棚里看见他们停的那一下——三个人站在同一个地点、同一时刻、同时做了"停下"这个动作。他在十六铺码头看了四十年,三三两两一起上岸的人多了,但"同时停下"的很少见。他端着茶杯的手没动,茶杯放回桌上的时候杯底碰着桌面,比平常重了半度。旁边的小弟看见了那个杯底落下去的力度,把手上擦桌子的抹布搭在肩上,往后巷去了。
三个人进了码头之后没有往货堆那边走。他们直接往赵爷办公室的方向走——中间穿过卸货区的时候,灰长衫的步频没变,旧军装的扫了一眼周围扛包的人,洋服的把伞尖从右手换到左手。三个人各自做着不同的事,但那三件事在时间上重叠在一起:一个人看路,一个人看人,一个人看距离。他们像一台机器的三个齿轮,在各自转着自己的齿数。
赵爷透过茶棚的竹帘看着他们走过去了。他把核桃从袖口摸出来,搁在桌面上靠茶壶的位置,没转。
灰长衫的在办公室门口停住了。他没有敲门,也没有探头往里看,只是站在门口那扇窗户外面——那扇窗户就是赵爷平时开半扇往外看的那扇——他站的位置刚好在窗户的视线盲区里。赵爷坐在办公室里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长衫的下摆被风吹动了一下。然后那人侧了一步,从那扇窗户的盲区里走出来了,往旁边的巷子拐进去。旧军装的和洋服的跟在他后面,三人的影子依次从窗台下面流过,像水一样无声地淌过去了。
赵爷在后巷的墙根底下蹲着等消息的时候,苏晚晴从账房方向跑过来的。她没换鞋,穿着账房里那双软底布鞋一路跑过来,进巷口的时候步子还是急的,到赵爷蹲着的位置两步之外自然减了速,蹲下来跟他平齐。
"三个。"苏晚晴说,"一个是清末民初的文人类型,系统名称'经纬',功能偏向信息整合与路径规划。一个是北洋时期的旧军官,系统名称'铁壁',功能偏向实体强化与防御。第三个——"她把手里的薄荷糖咬碎了,"——是北洋实业家,系统名称'金流',功能是资源生成与调度。三个人在同一时间从三条不同路线登陆,上岸之后的第一动作是汇聚到同一个点,然后以编队队形向码头内部推进。"
赵爷把核桃从袖口掏出来开始转。"他们有系统强制组队?"
苏晚晴点头。"林墨白那边刚传过来的。他翻了他手里所有卷宗,前六个穿越者的系统日志里没有出现'同盟'这个标签。这三个人的系统之间有协议通道——他们能共享数据、同步行动指令、互相补充功能缺口。"
赵爷转核桃的节奏停了一下。"所以这次——"
"这次他们也在合作。系统强制的合作。"
两人蹲在墙根底下安静了两息。这是守城会第一次面对一个"也在用集体方式行动"的对手。前两次他们靠的是"一个人对一群人"的优势——李承业一个人对守城会五个人的配合,顾听澜一个人对守城会五个人的信任网。优势在他们这边。这一次对面也有五个人——至少目前是三个,系统强制结盟的三人。
赵爷站起来拍了一下裤子。"通知墨白和先生那边。承业今天在码头西边卸货,让他别进卸货区走动,蹲在铁皮棚子那边看着就行。苏晚晴点头站起来往巷口跑。
赵爷靠着墙又蹲了两秒。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两颗核桃——木纹已经磨得光滑油亮,两颗在掌心里碰在一起清脆的一声。他站起来走向办公室的方向。
那三个人已经走远了。但他们走过的路径还留在码头的碎石地面上——三道浅浅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货堆后面拐角的地方去了。
赵爷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窗台上搁着一张纸条。纸条是林墨白的字迹,写着三行短句:
"经纬——路径规划与信息整合。能预判最短路线、优化资源分配、同步三人的移动节奏。相当于三人组的导航系统。"
"铁壁——实体强化与防御。能临时加固物体结构、提升持有武器的攻击力度、在指定范围内形成物理屏障。相当于三人组的盾。"
"金流——资源生成与调度。能凭空生成少量物资、调节货币流通速度、重置损耗物品状态。相当于三人组的补给。"
纸条最下面有一行用铅笔补的,字迹比上面几行轻一些:"三人之间的数据共享延迟约0.7息。这个延迟是系统协议通道的物理上限。"
赵爷把纸条看了一遍,对折塞进袖口。他站在窗户后面往外看——码头卸货区那边,三个人正停在货堆之间的空地上。灰长衫的——"经纬"——手里拿着一张叠好的纸在低头看。旧军装的——"铁壁"——站着扫视周围。洋服的——"金流"——蹲下去用伞尖戳了戳地面。三个人在完成一次"信息整合":导航的在读图、防御的在侦察、补给的在评估地形支撑能力。
然后"经纬"抬头了。他抬头的方向正对着赵爷办公室这扇窗户。隔着大约四十丈的距离,赵爷看见他朝这边看过来,然后他对身边的两个同伴说了句什么。"铁壁"和"金流"跟着他转了过来。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赵爷办公室的窗户上。
赵爷没退。他就站在窗户后面,让那三个人看见他在窗框里的轮廓。他把核桃从袖口摸出来开始转——当着他们的面,不紧不慢的节奏。那三个人在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着他们。隔着四十丈的码头空间,两边同时完成了第一次"互相读取"。
"经纬"把图纸折好收回怀里。他对另外两个人说了第二句话。然后三人同时移动了——"铁壁"走在前面,"金流"居中,"经纬"落在后方半步的距离。他们往赵爷办公室的方向开始推进,但走的路径不是直路——"经纬"选的是一条避开货堆视线死角的曲线,每一步都落在赵爷此刻的视野盲区与下一个视野盲区之间的交界处。赵爷转核桃的手没停,但他的眼睛在跟那条曲线——他看见那三个人从一块货堆的阴影里走到另一块货堆的阴影里,每一步都在他视线的切线方向移动。
这是"系统强制合作"的第一场实战。
苏晚晴在后巷的墙根底下看见了那三个人移动的轨迹。她蹲在墙角,手里捏着一颗没剥的薄荷糖。她从账房带来的那本小册子上记下了三个人移动的速度和方向——"铁壁"在前,步幅约两尺半;"金流"居中,步幅约两尺;"经纬"在后,步幅约两尺三,但每走五步会侧一次头。侧头的方向是赵爷办公室窗户的方向。
她低头在小册子上画了一条线:"三人移动节奏一致,但分工不同。铁壁提供前向覆盖。金流维持中间空隙。经纬修正侧向偏角。三者之间靠系统同步,不需要口头沟通。延迟约0.7息。"她在旁边打了一个圈,写了一个字:"快。"
说书先生没有在后巷。他坐在茶馆二楼的窗前,面前放着一杯凉茶。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码头的一部分——那三个人刚刚经过卸货区的时候,他看见"铁壁"在一辆板车旁边停了一下。停的时间不到一息。但说书先生看见他的右手在板车的木制把手上面按了一下——按完之后木把手的表面颜色变深了半度。那是"铁壁"的系统在执行加固。"他连路过的板车都碰了一下——他在预热。他还没被攻击,但他已经在准备防御了。"
说书先生把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杯碰着桌面的时候杯底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楼下跑堂的小顺子抬头看见那个角度,把桌上正在收的碗碟又摆回了原位。
李承业蹲在码头西边的铁皮棚子旁边。他今天上午本来在卸一批面粉,"经纬"选路的时候避开了他所在的这一片区域——不是"绕过"的,是"根本就没走进这片区域的视线范围"。李承业蹲在棚子阴影里看着那三个人沿着一条弧线走出了他的视野。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那三个人在避让他。
不是因为他危险,是因为"经纬"的系统判定"避让"比"接触"更高效。他们不是怕他,他们是不想浪费时间。
李承业站起来。他把帽檐推上去,朝赵爷办公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林墨白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到的时候赵爷办公室里已经站着三个人——赵爷靠在窗边转核桃,苏晚晴蹲在墙角翻小册子,李承业靠着门框站着。说书先生还在路上。林墨白进门之后没有问"他们到哪儿了",他先走到赵爷的办公桌前,把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铺在桌面正中间。
纸上画了一张简图:三个人以"三角队形"移动,中心线连着一个倒置的等边三角形,三角形的三条边每条边上都标了功能代号——"导航"在顶点,"盾"在底左,"补给"在底右。
"我刚才在过来的路上观察了他们的移动轨迹。"林墨白指着那张图,"他们的系统强制同盟跟我们的自发配合最大的区别在于——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数据共享之后的最优解。经纬算最短路径,铁壁沿着路径布防,金流在铁壁布防的位置预置补给。三个人在同一张图上做三件不同的事,靠系统把三件事的完成时间压缩到同一个节点上。"
苏晚晴抬头:"咱们之前对付李承业和顾听澜的时候——"
"咱们当时靠的是'即时判断'。赵爷蹲下去的时候发现那里有把椅子,先生看见路口路灯亮了的时候决定念账本,承业堵门之前收到的信息只有'侧门别关死'一句话。咱们的配合是'边动边看边接'——一个人动了,另一个人根据'他动了'这个事实去调整自己的下一步。不需要预先沟通。"
李承业靠着门框开口了:"他们不一样。他们先算好再动。"
林墨白点头。"对。他们的优势是——'数据同步',三人的信息在系统层面上完全打通,零失真。缺点是——'延迟',每次数据交换都有0.7息的物理上限。咱们的优势是——'即时反应',不需要等数据过一遍系统再决定怎么走。缺点是——'信息不透明',每个人只能通过观察对方做了什么事来推断他后面要做什么。"
赵爷的核桃在窗台上磕了一声。"所以咱们这次要打的是时间差。他们每次同步用0.7息,咱们就在那0.7息里动。"
窗外码头那边,三个人已经在货堆后面停下来了。他们在调整位置——"铁壁"往前推了半丈,"金流"退了两步,"经纬"站在正中。新一轮的"同步"正在进行。
赵爷从窗台上把核桃拿起来,看了其他四个人一眼。苏晚晴把小册子合上站起来了。李承业从门框上直起身。林墨白把那张纸从桌面上收回来叠好放进内袋。
"先生到了。"李承业侧头说。
巷口那边传来脚步声——不快不慢的,鞋底蹭着碎石子路的节奏。说书先生的灰布长衫下摆从巷口的拐角处露出来,折扇别在腰后。他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没有停步,只是侧身从门框边上挤进来,在苏晚晴旁边站定。五个人站成了一个松散的弧线,面对着那扇窗户。
窗外那三个人也在看这边。隔着四十丈的距离,两边的人都在等对方先动。赵爷的核桃在掌心里转了半圈,那半圈的声音从窗台上弹出去,在码头的水泥地面上无声地碎成了一千片。
风从黄浦江那边灌过来,把办公室里桌上的一摞纸页角吹得卷了卷。
然后铁壁动了。
【碎片回声·章末彩蛋】
林墨白站在法租界工部局附近的巷口看见那三个人以三角队形穿过马路的时候,把笔记本里顾听澜那页的记录翻了过去。他在新的一页顶头写了三个名字和对应的代号。写完之后他抬头又看了一遍那三个人从街对面走到码头入口的路线——他数了那三个人从"视线中出现"到"视线中被遮挡"之间一共走了多少步,步幅、间距、侧头的角度。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系统强制组队的效率提升大约25%,但灵活性下降了同等幅度。优势与劣势同源。突破口在延迟上。"
李承业在往赵爷办公室走的路上经过了自己当初住过的那间铁皮棚子。他看见棚子门口的地上撒了几粒米——是今天卸面粉时漏的。他蹲下来把那几粒米捡起来放到窗台上。站起来的时候他往码头西边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三个人停留过的区域还留下了一点痕迹:一块地面上的石子被踩实了一个浅浅的凹坑,是有人站久了之后脚底压出来的。他在那个凹坑旁边站了两息,然后继续往办公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