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天下第一剑 第一战 狂沙坪上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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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菁菁与史艳文的对话，比我想象的更加简短。没什么寒暄，只是交换了一个确认彼此安好的眼神；末了，史艳文向史菁菁提及一个叫“云渡山”的地方，言近期可在那里进行一场修行。
到底是为人父母之人。哪怕是玉圣人，也终究为女儿的安危与去路而忧心。
当年史艳文为何退隐江湖，个中缘由外人不得而知，但他将独女一人留在武林闯荡，想来必有苦衷。我与史艳文不过初见一面，有些话不适合问，也不该问——但联系素还真与谈无欲皆将他列入双榜，怕玉圣人今日之局面，也与欧阳世家脱不开干系。
随后我与史菁菁告别史艳文。
路上，史菁菁问我：“你不担心我把对话告诉素还真，说你在他背后讲他和谈无欲的坏话？”
我：“公平公正的对决，对素还真而言是好事，因为他答应了谈无欲不得耍额外手段。”
史菁菁眉目流转：“他知道你会找到我的父亲？”
我：“是，毕竟他观察我很久了。我能做到哪些事，他恐怕比我更清楚。比如此番他便料定我会去说服他——尽管连我自己也无甚把握。走，我们回五莲台，是时候跟素还真商量下场地问题了。”
——
时间很快来到了约定好的这一天。
我站在狂沙坪不远处的山崖上的阴影里，回想这连日来做“苦工”搭建场地的情形，看着陆陆续续赶来观战的人流，心中估摸着时辰，眼见人潮渐齐，便引周遭灵气灌入霓虹天弓——这回不求杀伤力，只求“点燃”那比试场地预先埋设的烟火，虹元珠中的“扰感之紫”恰好合用。
伴随着硝烟与绚丽的焰火将比试场地笼罩其中，我纵身跃下山崖：
“凝眸青简观千古，孤舟一盏照寒江。”
落于场地之前，
“今日孤舟夜灯受玉圣人所托，为本次双榜对决的最后一战做一个公平公正的见证！”
在场群豪一阵哗然。
“玉圣人的名头谁人不知，但你——面生得很，江湖上可没听过孤舟夜灯这号人物。”
“史艳文销声匿迹多年，你如何找到他的？怕不是有人指路？”
“既然是玉圣人的意思，他为何不自己来？连露一面都吝啬么？”
“哟，这位小哥好大的排场！又是诗号又是焰火的，比正主儿还风光。敢问是哪座山头下来的神仙？师承何方？跟玉圣人是拜把子还是亲外甥？”
“双榜之争本就是素还真和谈无欲两个人的把戏，我等不过是来看热闹。要打就让他们打，何必弄什么见证人？多此一举！”
纷纷扰扰的质疑之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我持弓而立，未做理会。
忽而，一道掌气破空而至，落于我身侧的大石之上，石屑纷飞间留下一道焦痕。
纯阳掌。
群雄都认得这印记。纯阳掌既出，玉圣人的态度已不言自明——他就在人群之中，只是不便亲自现身，才让眼前这个年轻书生做了标靶。
这一掌落下，质疑声顿时矮了半截；再者，场中众人也确实更关心另一件事——剑藏玄与宇文天，究竟谁才是天下第一剑？
剑藏玄一早就到了。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沉稳得有如一株古松，只是脸色仍带着一点苍白，就算我不动用双眸的能力，也看得出他重伤未愈。
显然剑藏玄在这场比试之前就因此遭遇了“麻烦”。
我眼眸一开，将他上下扫视一遍：伤势所在、死穴位置、言家庄养伤近半月——尽收眼底。但到底是谁让他重伤如此，却已无法看见——从受伤到现在的跨度，显然超出了我观测的最佳时间段。
我询问他：“剑藏玄，你伤势未愈，当真要打？”
剑藏玄淡淡道：“难道这场比试还能因我的伤势而延期吗？”
人群中，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冻液成体荫尸人：“当初时间都是约定好的，他自己带伤赴会，怨得了谁？”
正说着，一道蓝色身影划过天际，轻巧地落于剑藏玄面前。来人须发皆白，正是宇文天。
剑藏玄眼中仇恨骤燃，身形微倾，眼看便要拔剑相向。我横弓一拦：“还有一个时辰，不急于一时。”
说罢，我转头看向宇文天，正欲开口确认比试事宜，却忽然一怔——在我眼中，那张须发皆白的脸皮之下，赫然是另一副陌生面容。
有人易容顶替？
我心头一凛，不及细想，以弓做杖横打过去。对方反应极快，抬剑格挡，通透的水晶弓身与剑刃相撞，竟发出一声铿然铮鸣。
我先声夺人：“你不是宇文天！是谁派你来扰乱比试秩序的？这样做，是在挑衅榜单上的所有人！”
对方见自己被识破，竟试图绕过我袭向剑藏玄——糟糕，此人全然不顾自身死活也要让剑藏玄再添新伤。
我心下一横，以弓身格挡来势，随即一掌“万里江水浪打浪”将对方震出二十步开外，拉开他与剑藏玄的距离。紧接着汲元之绿上弦、绿意箭矢离弦而出——此箭不重杀伤，却胜在能持续抽取对手气血以维持箭矢实体化，收回时亦可补回些许真气。这一箭将其又带出十步开外，使其被贯穿钉死在附近大石岩壁上。随即我又抽出两普通箭矢，双眸自动测算，双箭并射，精准命中对方双臂，使其再也无法抬手。
整个过程不过五息之间。
我快步逼近，捏住那人下巴迫其张口，在他脸上用力揉搓——妆粉簌簌剥落，如面粉般层层褪去，露出一张与宇文天截然不同的脸。
我正待细看那张真容，忽觉背后一道杀意骤然逼近——剑锋未至，寒气已抵后心。
真当我是软柿子好捏么？……呃，说来惭愧，此刻我确实是。先前压缩真气所得的虹之道元本就不多，这一番消耗，竟跌回了双榜开启那日初回五莲台时的水平。
但此刻绝不能露怯。
思虑只在瞬息之间。我骤然爆发一蓬刺目亮光，趁对方视线受扰之际，弓身横挡，将直取石壁上替身的一剑堪堪格偏。随即双指并出，一道极致凝练的无杂直线剑气激射而去。定睛一看——来袭者竟是宇文天。他此刻面色铁青，显然万没想到我近身之战亦不弱，一时被我那道实体化的剑气贯穿了左胸。
随后我将他击退。此时谈无欲和素还真才从狂沙坪两侧的山崖上“姗姗来迟”。
为防那易容假扮之人自杀，我先一手刀将对方劈晕，随后看向那两人：
“素还真，谈无欲，此人就交由你们处理了。但我希望七天之后，调查结果能在公开亭公告天下，看是谁敢打开榜人与双榜上所有人的脸。”这句话我用了些许内劲，确保靠近狂沙坪一侧的大部分江湖人都能听见。
随后我转向宇文天：“宇文天，若易容假扮你的人在七日内身亡，不管真相如何，孤舟夜灯都会认定是你杀人灭口。”
宇文天连点身上几处大穴止血，脸色铁青，抽着气道：“是此人假扮我上场，我自然要杀他以证清白。”
我持弓侧立：“那你大可等上一周再杀。”
素还真适时开口：“嗯，孤舟夜灯所言不无道理。单锋剑不妨稍待几日。眼下紧要的，是狂沙坪的比试。”
谈无欲却一摆手：“且慢，这场决斗取消，延期再行。”
素还真：“哦，为何？”
谈无欲：“宇文天重伤在身，剑藏玄亦伤势未愈，此时对决，双方皆非最佳状态。”
素还真：“但一伤对一伤，岂不正是公平？”
此时围观群雄亦纷纷出声。
冻液成体荫尸人道：“没错，宇文天重伤，剑藏玄带伤，两个病患之间决什么天下第一剑？”
风火雷电霹雳公也道：“我也认为该延期。先不说决斗场上出了易容替身的乱子，单凭玉圣人都要亲自见证‘公平公正’这一条，也不该草率行事。”
我：“我没意见。”
少爷刀怒斩：“既是要评天下第一，自然该让两者以最佳状态相争。”
狂风卷过，腥臭气息扑面而来，千手毒王沙人畏嘿嘿笑着，不知何时已混入人群之中：“连我这用毒的都知道，天下第一要名副其实才行。”
素还真见众人态度如此，拂尘一甩：“既然如此，那便定在十五日后，此地狂沙坪再战，如何？”
谈无欲：“十五日便十五日。”
素还真：“那易容假扮宇文天之人，便由素某带走了。”
人群渐散。素还真与谈无欲互相作揖，道了声“请”，便化作两道金光而去，连同那昏迷之人一并被带走。
我抱着弓，却暗自思忖：不能再去找史艳文了。今日之后，江湖皆知我与玉圣人有牵连，那些与他有旧怨之人必会循着我的行踪追索他的下落——我不能将风险再次引向一个已然心怀退隐的好人。
正想着，剑藏玄朝我走来，抱拳道了一声谢。看来他尚未被仇恨冲昏头脑，已然看出那场易容替身的阴谋。至于他和宇文天之间的恩怨，我隐约听人提过——宇文天曾以单锋剑法杀害剑藏玄的岳父欧阳宏，并嫁祸于他，致其妻离子散。但具体细节我未曾深究，江湖中人多半也只当传闻来听。如今看来，恐怕确有其事。
我：“不用谢。要谢便谢玉圣人吧。是他的名望帮了你。”
剑藏玄：“玉圣人是一回事，但敢于登上风口浪尖的你也十分有勇气。你已经惹上了单锋剑宇文天，他不会放过你的。加上你今日眼眸的特殊之处，和你手上那把弓——你会成为各方势力的众矢之的，双拳难敌四手，你可想清楚了。”
我：“怎么你跟史菁菁说的话一样，难怪你们会成为朋友。我倒是想不招摇一些，还试过去配一副墨镜，但结果更引人注目，还不如不戴。”
剑藏玄：“你见过史菁菁了？”
我：“嗯，如今她名为化丑师太，眼下应在翠环山五莲台做客。你要不要随我同去见她？顺道也看看你的伤势。”
剑藏玄：“不必了。这段时日，我也遇见了一位医术极高明的人，多亏了他，我才能恢复今日这般状态。”
我：“但你伤势未愈。素还真的性命如今就系在你这一战上，你若向他开口，总能得些助力——多一份援手谁会嫌多？再说，你不想知道那假扮宇文天的人会招出些什么吗？”
剑藏玄斟酌片刻，点了点头：“那便走吧。”
随后我们一同往五莲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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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莲台。
独眼龙在上回我和史菁菁返回五莲台时便已离开。据素还真说，他对独眼龙和冷剑白狐的团聚另有安排，我也就不再过问。
此时，小金刚和小玄元在五莲台下棋玩闹，史菁菁在一旁观棋不语。素还真不见人影。
小玄元见有人来，便弃了棋局迎上前来。小金刚则笑说，小玄元是要输了才弃棋。
剑藏玄见到史菁菁便上前打了个招呼，两人叙了几句旧。
我问小玄元他师傅哪里去了，他说师傅在玉波池旁处理那人，眼下不知好了没。
正说着，素还真从五莲台内一条小路走了出来。剑藏玄与史菁菁一同迎了上去，向素还真简单问了好。
我：“素还真，那人醒了吗？身份如何？”
素还真：“嗯。剑藏玄也来了，正好。那人隶属于一个名为‘幽燕征夫’的雇佣组织。他从组织接收了顶替宇文天、对决剑藏玄的委托，委托内容是不论输赢生死，都必须让剑藏玄受伤。”
我：“也就是说，他也不知道是谁让他来的？”
素还真：“嗯。”
剑藏玄：“委托人还能有谁？只有宇文天有这个动机。更何况他意图杀人灭口，还不够清楚么？”
我与素还真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想让剑藏玄输的人，可不止宇文天一个。理由很简单，素还真的生死与剑藏玄此战胜负捆绑在一起，只要是想让素还真死，让剑藏玄输便是一条现成的路。
此外，那人的后续如何处理也是个问题。既是杀手组织出身，一旦身份暴露，组织必会派人灭口。素还真撬开对方嘴、问出“幽燕征夫”四字的这一刻，这人便已离死不远了。不过既是杀手出身，手上沾的血，只怕比我这初来乍到之人见惯的江湖人都多。
我：“素还真，公开亭上我可不会让步。”
素还真：“自然明白。劣者会将真相公布天下。”
我：“嗯。对了，剑藏玄伤势未愈，素还真你可有法子替他医治？”
素还真：“剑藏玄如今的状态，再休养十天便能恢复。”
史菁菁：“剑藏玄，你在决斗之前遭遇了何事？为何会负伤？”
剑藏玄：“公开亭双榜开立之后，我遭遇了宇文天，他以欧阳琳的身姿骗了先手。”随后他将之后的事也简要说了说——被宇文天重伤后当场昏迷，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户姓言的人家家中，是言家庄的言老先生救了自己，此后便一直在庄上修养。
我心头微微一动：以宇文天的性格，会放过重伤昏迷的剑藏玄？且这位言老先生，也着实热心得过了头。
我：“听上去，这位言老先生十分古道热肠。”
史菁菁：“剑藏玄，那言家庄距你当初昏迷之处有多远？”
剑藏玄：“不算远，从庄口出来，往东北行十五里左右便是公开亭。”
被我和史菁菁这么一问，剑藏玄也觉出些异样来，蹙眉道：“我在那家人墙壁上看见了欧阳琳和花风云的画像，言老先生说，那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欧阳琳和花风云——江湖传闻中，剑藏玄早已死去的妻儿。
剑藏玄：“但我还是相信言老先生与宇文天无关。或许……”他自嘲地笑了笑，“宇文天还顾念着几分师生情谊。”
我默默咀嚼着这番话——宇文天是剑藏玄的师尊，却杀了他岳父满门，害得他妻离子散。师徒一场，竟至于此。
我：“素还真，剑藏玄此战胜负，如今与你的性命干系重大。不如这几天留他在五莲台做客如何？”
素还真：“苍先生，你这一手借花献佛倒是顺手。”他没拒绝，“但此事还需剑藏玄自己点头。”
我转向剑藏玄：“言家庄自是善心人家，但你如今一身江湖纷扰，若宇文天真有后手，恐怕会连累那家无辜之人。你若担心言家人挂念你的去向，我替你捎个信报个平安便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天下第一剑 第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