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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暮春向 ...

  •   暮春向晚,书房凝温。
      窗外的晚风褪去了午后的暖燥,变得清软微凉,穿棂入户,轻轻拂动架上书卷边角,带起一缕淡淡墨香。庭中樱叶簌簌作响,声息轻柔,落得满院安宁,将整座富察府裹在一片静谧温柔里。
      室内灯火未明,借着西天垂落的最后一抹柔光,光影浅浅淡淡,不炽不耀,最是妥帖温存。恰好避开所有刺目锋芒,是景珩眼底最安然舒适的亮度。
      玉湄静静偎在他怀中,身躯松弛柔软,全然卸下了所有拘谨与自持。
      过往那些日夜的忐忑、猜忌、疏离与不安,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慢慢消融。从前她总怕这份安稳是浮光泡影,怕他的温柔转瞬即逝,怕自己体弱单薄,留不住眼前人心。
      可如今朝夕相处、寸寸相伴,她终于彻底心安。
      他的温柔从不是一时兴起,他的偏爱从不是刻意敷衍。
      是晨起眼底的温柔、是午后相守的耐心、是事事依从的宠溺、是接纳她所有孱弱与小性的包容。
      景珩手臂稳稳揽着她的腰身,掌心温热干燥,力道轻柔稳妥,将她妥帖护在怀中。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淡的花木香气,心底一片澄澈安稳。
      半生浮沉,半生孤凉。
      原来人间最妥帖的归宿,从不是朝堂权柄、家族荣光,而是灯下有伴,怀中有暖,岁岁无忧,朝夕有她。
      “困了么?”
      他低头,语声轻缓温醇,怕稍稍高声,便惊扰了这份静好。
      玉湄轻轻摇头,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衣襟,听得见他平稳绵长的心跳,安稳得让人心头发软。她懒懒应声,嗓音带着些许慵懒的软糯:“不困,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没有风波扰心,没有世事缠身,没有误会隔阂。
      就这般静静相拥,无声相守,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景珩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温柔的笑意漫在眉眼之间。他抬手,指尖细细梳理她柔顺的青丝,动作温柔细致,一寸一寸,极有耐心。
      “嗯,很好。”
      他轻声附和,字字真心。
      从前他总怕自己残缺缠身、病痛牵绊,给不了她圆满安稳的余生,故而刻意克制、刻意疏离,宁愿独自承受所有风雨,也不愿让她半分受累。
      如今方知,最好的相守从不是单方面的庇护,而是双向依偎、彼此治愈,你懂我的隐忍,我惜你的孱弱,两两残缺,两两成全。
      二人安静相拥许久,晚风徐徐,岁月缓缓。
      玉湄微微抬眸,目光落在案上他方才写就的宣纸之上。字迹清隽挺拔,风骨温润,一笔一画皆是从容安稳,无半分从前落笔时的沉郁紧绷。
      纸上寥寥数语,写的是春日安闲、庭前静好,无朝堂字句,无世事牵绊,只写寻常朝夕、岁岁安然。
      她看得心头柔软,轻声开口,漫起细碎闲话:“幼时在宫中,我最盼的便是这般清闲安稳的日子。”
      深宫寂寥,宫墙高耸,岁岁年年皆是拘束。
      她自幼体弱,不便嬉闹奔波,大多时日都是静坐庭前、独坐窗下,看人来人往,看四季更迭。旁人热闹喧嚣,她永远是最安静、最孤单的那一个。
      景珩指尖微顿,垂眸深深看着她,眼底温柔裹着细碎的疼惜。
      “我知晓。”
      他自然记得。
      年少入宫赴宴、赴学,总能看见小小的她,独自立在樱树下,安静温顺,不与人争、不与人闹,静静看着旁人嬉闹。明明生在锦绣皇家,坐拥金枝玉叶的尊贵,却活得比谁都清冷孤寂。
      那时他便时常暗自想着,这般柔软孱弱的小姑娘,该被人好好护着,岁岁无忧,天真安稳,不该困在寂寥深宫,日日独处,落落寡欢。
      “幼时总怕自己身子太差,惹人厌烦。”玉湄轻声细数心底旧事,语气淡然柔软,无半分委屈怨怼,只是坦然叙说过往心境,“不敢撒娇,不敢任性,事事懂事,处处拘谨,生怕自己稍有不慎,便是拖累旁人。”
      生母孱弱,无暇顾她;深宫人心复杂,步步谨慎。
      她自小学会隐忍自持,学会温顺乖巧,把所有心绪藏于心底,安静活着,安稳长大。
      景珩听得心头微涩,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语气愈发温柔珍重:“傻瓜。”
      “你的懂事,从不是应当,只是无人护你罢了。”
      从前无人疼你,故而你事事周全、处处温顺。
      如今有我在,你不必再刻意懂事,不必时时拘谨,不必藏起心绪、隐忍性子。
      你可以慵懒、可以娇气、可以任性,所有的不完美、所有的孱弱,我尽数接纳,尽数偏爱。
      玉湄抬眸望他,眼底清光温柔,漾开浅浅笑意:“可幸好,后来遇见你了。”
      遇见他,是她此生最大的万幸。
      年少青梅相伴,温柔暗中照拂,成年赐婚相守。
      他跨过岁月漫长,从年少初见,到余生相守,岁岁予她温柔,年年予她安稳。
      景珩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角,气息温醇干净,语声缱绻真挚:“是我有幸,得你相伴。”
      世人皆道,公主下嫁,是他富察一族殊荣。
      唯有他心知肚明,是他此生有幸,能得她倾心相守,得她岁岁照料,得她温柔治愈,得以从半生孤凉沉疾里,寻得人间唯一天光。
      晚风穿窗,轻轻吹散室内最后的薄凉,暖意绵长。
      玉湄依偎在他怀中,心底彻底松弛,难得生出闲谈过往的兴致,轻声追问:“那你幼时呢?是不是素来沉稳自持,从未有过半分任性?”
      在她眼里,景珩自年少便端方稳重、克制隐忍,待人处事温润有礼,从未见他急躁失态、任性妄为。
      仿佛生来便是这般从容强大、无懈可击。
      景珩闻言,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自嘲,轻声轻叹:
      “我年少,比旁人更拘谨。”
      他缓缓叙起自己的年少,语声平缓淡然,没有波澜苦痛,只是轻轻拆解自己多年的隐忍。
      “年少尚未重伤之时,家中严苛,课业繁重,一言一行皆被规训,从不敢有半分逾矩。后来火场受难,眼底受损,从此便更不敢有半分任性。”
      自那场风波过后,他便彻底褪去少年意气。
      病痛缠身、家族承压、前路迷茫,小小年纪,便被迫学会隐忍、学会自持、学会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眼底畏光、畏累、畏心绪起伏,从此不敢大悲、不敢大喜、不敢纵情、不敢失态。
      岁岁年年,克制隐忍,步步为营,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旁人见我从容无匹,殊不知我是步步谨慎,事事畏怯。”
      他从前从不愿与人言说半分苦楚,从不展露半分脆弱。
      所有病痛煎熬、孤寂隐忍、负重前行,尽数压在心底,独自消化,独自熬过漫长岁月。
      唯独对着她,愿意剖白心底最柔软、最无人知晓的一面。
      玉湄静静听着,心头酸涩柔软交织,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他轻轻抱紧。
      原来世人眼中风华绝代、沉稳强大的少年郎,年少亦是步步孤勇、岁岁寒凉。
      他的从容是被逼出来的,他的自持是病痛磨出来的,他的温柔隐忍,是岁月苦难沉淀出来的。
      “以后不必再畏怯了。”
      她贴在他耳畔,语声柔软却笃定,字字熨帖人心。
      “前路安稳,风波尽平。”
      “朝堂有你稳住局势,家中有我替你周全。”
      “你可以松弛、可以慵懒、可以随心随性,不必时刻紧绷,不必事事独自承压。”
      “你的所有温柔与病痛、隐忍与脆弱,我都接着。”
      从今往后,他不必再做无坚不摧的驸马重臣。
      在她这里,他可以卸下铠甲,褪去锋芒,做一个可以安心休憩、安稳松弛的普通人。
      景珩心头轰然一暖,万千情绪沉淀眼底,尽数化作温柔缱绻。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拥入怀中,久久不曾言语。
      半生无人共情的桎梏,半生无人知晓的孤苦,在她温柔的话语里,尽数消解、尽数抚平。
      良久,他轻声应道:“好。”
      简简单单一字,是应允,是心安,是余生全然交付的信任。
      暮色渐深,天色彻底柔和下来,室外光线昏暗温润,全然不必避光,是景珩一日之中最轻松舒适的时刻。
      玉湄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白日庭院静坐时的细碎光景,轻声笑着开口:
      “从前我总以为,你护我更多。”
      “后来慢慢相处才懂,我们原是互相救赎。”
      他护她深宫孱弱余生,免她孤单、免她受欺、免她无依无靠。
      她暖他半生寒凉沉疾,予他温柔、予他安稳、予他烟火归途。
      没有谁付出更多,没有谁单向奔赴。
      是你渡我安稳,我予你温柔,彼此依靠,彼此圆满。
      景珩垂眸望着她澄澈温柔的眉眼,眼底深情沉沉,缓缓开口:
      “是。”
      “从前我眼底无光,半生沉暗。”
      “遇见你之后,人间春光明媚,岁岁温柔,皆因你而起。”
      她是他沉疾岁月里唯一的天光,是他孤寂半生里唯一的归途。
      室内静谧温软,晚风轻轻,墨香萦绕,相拥的二人安静温存,岁月温柔无声。
      那些过往的误会拉扯、年少的孤单寒凉、岁月的隐忍沉郁,都在此刻的温柔相守里,彻底化为过往云烟。
      人这一生最难得的圆满,大抵便是如此。
      历经细碎波折,终究心意相通;熬过孤单岁月,终究岁岁相守。
      待夜色再沉几分,庭院风凉渐重,玉湄微微动了动身子,轻声道:“入夜风凉,我们回内室吧,莫染了晚风着凉。”
      她体质孱弱,不耐夜露寒凉,久坐容易染上风疾。
      景珩闻言自然应允,温柔松开手臂,顺势起身,而后稳稳牵住她微凉的小手。
      他的掌心温热宽厚,稳稳裹住她的手,十指轻轻相扣,稳妥珍重。
      “慢点。”
      他轻声叮嘱,步履放缓,迁就她孱弱的步调,陪她缓缓走出书房。
      廊下灯笼初亮,暖光昏柔,不耀不刺,映得廊下景致温柔静谧。
      一路灯影摇曳,一路晚风轻拂,二人十指相扣,并肩缓步而行,身影被暖灯拉得修长,两两相依,温柔缱绻。
      穿过抄手游廊,绕过樱树□□,夜色安然,庭中寂静。
      无人打扰,无事牵绊,唯有朝夕相守,岁岁温柔。
      步入内室,暖意融融,侍女早已提前备好了暖炉与清茶,熏香袅袅,温柔安神。
      景珩松开手,转身轻轻替她拢好衣襟,遮住夜风吹来的微凉,指尖细致抚平她衣衫褶皱,动作温柔细致,自带岁月沉淀的温润妥帖。
      “今日累不累?”他垂眸问她。
      整日闲散相守,看似清闲,可她素来体弱,稍稍久坐便易心神疲惫。
      玉湄轻轻摇头,眉眼弯弯,笑意清甜安稳:“不累,今日很开心。”
      最开心的从不是繁花盛景、人间热闹,而是与他相守朝夕、闲话过往、心意相通、岁岁安然。
      景珩望着她温柔明媚的笑意,眼底温柔满溢,俯身轻轻落在她发顶一记轻柔的吻,珍重而缱绻。
      “你欢喜,便好。”
      人间万般风景,皆不如她眉眼一笑。
      夜色深沉,万籁归静。
      过往沉郁尽数消散,前路风雨皆已平息。
      此□□前岁岁,珠岁温柔,朝夕相伴,温柔绵长。
      你予我眼底清明,我予你余生安稳。
      双向相守,岁岁无虞,便是此生最圆满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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