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岁》清柠加冰

21、第二十一章：总攻 副CP关系

　　第二十一章：总攻
　　夜色沉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城头，把星月遮得严严实实。
　　一整天都维持着诡异的平静，没有大规模的炮火轰鸣，只有远处防线断断续续传来零星枪响，微弱又沉闷，像是暴风雨到来前，低低的雷鸣。
　　救护所里，一切都井然有序。
　　伤员们大多已经睡熟，偶尔有人在噩梦中低声呓语。油灯悬在房梁上，昏黄的光晕轻轻晃动，在土墙投下长短交错的影子。
　　谢清晏刚给一名低烧的伤员换完冷敷的布条，直起身时，腰背传来一阵酸涩的痛感。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后腰，缓步走到廊下透气。
　　院内晚风带着潮湿的凉意，混杂着淡淡的药香与挥之不去的硝烟味。
　　温知许正整理着谢寒洲清晨带回的药材，将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装进粗布袋，摆放到干燥通风的木架上。指尖抚过干燥的三七叶片时，他总会下意识想起清晨院落里那场告白，心底漫开一层柔软。
　　“还在忙？”谢清晏走到他身侧，轻声开口。
　　“剩下一点药材归类好就完工了。”温知许抬头，眼底带着浅浅温和的笑意，“今日多亏谢寒洲寻来这批药，若是再有伤员送来，我们不至于束手无策。”
　　提起谢寒洲，他的语气不自觉放轻，藏着独属于恋人的惦念。
　　谢清晏微微颔首，望向紧闭的院门：“不知道他今夜是否会回城。城外封锁越来越严密，每一次往返，都险象环生。”
　　话音刚落，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不同于巡逻士兵整齐沉重的步伐，脚步放得极缓，小心翼翼避开路上碎石，生怕发出声响。
　　两人同时抬眼看向木门。
　　片刻之后，门板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三下，节奏短促，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温知许心头一跳，快步上前，小心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的正是谢寒洲。
　　他身上沾了不少泥土，小臂处破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浸透了暗红的血渍，深色短打被荆棘划开好几道裂痕，脸上也蹭着尘土，看得出一路回来历尽艰险。
　　“谢寒洲！”温知许声音不由得紧绷，连忙侧身让他进门，迅速关好院门。
　　谢寒洲踏入院中，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温知许身上，原本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弛，只是伤口传来持续的刺痛，让他眉头微蹙。
　　“遇上敌军巡逻小队，躲在灌木丛里周旋许久。”他低声解释，目光扫过一旁的谢清晏，轻轻点头示意，“陆望海呢？”
　　“前线需要值守，他今夜要整夜驻守城楼，抽不开身。”谢清晏答道，自觉往后退了几步，“我去厢房检查伤员情况，你们先处理伤口。”
　　说完，他转身走入屋内，将整片安静的廊下留给两人。
　　院内只剩下油灯摇曳的微光，晚风穿过枯枝，沙沙作响。
　　温知许快步拿来消毒药水、纱布与干净的布条，拉着谢寒洲坐到木凳上。他垂眸看向对方小臂狰狞的划伤，指尖都微微发颤。
　　“怎么伤得这么重。”温知许的声音压得很低，藏不住心疼，“若是伤口感染，在如今缺医少药的城里，极难医治。”
　　“不算重伤。”谢寒洲语气依旧淡然，可目光牢牢锁在温知许担忧的眉眼上，眼底漾开难得的温柔，“回来之前，已经简单用清水冲洗过。”
　　温知许不再多说，蘸取药水，小心翼翼擦拭伤口边缘。
　　药水接触破损皮肉，带来尖锐的痛感，谢寒洲背脊微微一僵，却没有躲闪，一瞬不瞬望着身前的人。
　　昏黄灯光落在温知许柔和的侧脸上，长睫投下浅浅阴影，神情专注认真。连日操劳带来的疲惫藏在眼底，可对待他的伤口时，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他们方才互通心意不久，这份爱恋还带着几分青涩克制，每一次靠近，空气里都萦绕着绵长的暧昧。
　　温知许低头包扎绷带，距离谢寒洲极近，彼此温热的呼吸轻轻交叠。
　　“明日敌军大概率会发起总攻。”谢寒洲忽然低声开口，打破安静，“我在城外打探到消息，大批援军已经抵达外围，天亮之后，就会对四面城门同时施压。”
　　温知许包扎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眼看向他，神色凝重：“总攻？”
　　“是。”谢寒洲缓缓点头，“一旦开战，前线会源源不断送来重伤士兵，救护所压力会成倍增加。我会尽量再外出搜寻物资，但能不能成功，无法保证。”
　　乱世的残酷，从来不会因为他们刚刚拥有爱意，就手下留情。
　　甜蜜短暂，巨大的危机已经近在眼前。
　　“我们会做好准备，清点所有纱布、药品，安排轮班。”温知许稳住心神，继续将绷带一圈圈缠绕固定，打好规整的结，“你不必太过挂念这里，在外保全自己为先。”
　　谢寒洲看着他沉静温润的眼眸，心底一动。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开温知许额前垂落的碎发。指尖带着薄茧，触感轻轻擦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温知许浑身微僵，抬眸对上他深邃的视线。
　　四目相对，周遭万籁俱寂，远处隐约的枪响仿佛都隔了千山万水。
　　“知许，”谢寒洲的嗓音低沉柔和，和往日清冷截然不同，“若是城守不住，我会想办法安排你和谢清晏转移出城。我不能让你困在战火之中。”
　　“那你呢？”温知许轻声反问。
　　谢寒洲沉默片刻，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还有情报要传递，还有未尽的事，暂时不能离开。”
　　一句话，已经说明了选择。
　　温知许心口泛起酸涩，却没有劝他离开。他明白谢寒洲肩上的责任，如同明白陆望海绝不会放弃守城。乱世之中，总有人要站在前面，抵挡战火。
　　“我不会独自走。”温知许语气平静却坚定，“救护所有无数等待救治的伤员，我是医者，不能抛下他们。无论结局如何，我留在这里。”
　　谢寒洲望着他，清楚他的性子温润却格外执拗，一旦下定决心，不会轻易更改。
　　他轻轻叹息，伸出完好的左手，小心握住温知许的手。掌心宽厚温热，牢牢包裹住对方微凉的指尖。
　　“答应我，务必保护好自己。”
　　“我答应你，你也要平安归来。”温知许回握住他。
　　没有热烈相拥，没有缠绵的告白，只是安静交握的双手，承载着乱世恋人沉甸甸的约定。
　　廊下安静相伴片刻，谢寒洲不能久留。他身份特殊，在城内停留越久，暴露的风险越高。
　　“我该走了，还要去联络点传递紧急情报。”谢寒洲松开手，站起身。
　　温知许跟着起身：“路上千万小心。”
　　“嗯。”谢寒洲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院门，在推门之前，再次回头望了一眼廊下的身影，才悄然走入漆黑的街巷，很快融入夜色深处。
　　院门合上，院落重新归于安静。
　　温知许站在原地，许久才收回目光，抬手摩挲着方才被握住的指尖，心底五味杂陈，既有相恋的暖意，又笼罩着大战将至的惶恐。
　　“都安排好了？”谢清晏从厢房走出来。
　　“嗯，他要去传递情报。”温知许轻声答道，“还有一个坏消息，天亮之后，敌军会发起总攻。”
　　谢清晏脸色一沉：“总攻……”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底的忧虑。
　　他们都清楚，一旦大战开启，伤亡会难以估量。
　　今夜注定无人安眠。
　　两人不再闲谈，分头行动，清点剩余全部物资，将药品按照轻重伤势分类，整理好足够的纱布、止血棉，又提前腾出厢房空地，预备接纳大批伤员。
　　不知不觉，天边慢慢泛起浅淡的鱼肚白。
　　漫长的黑夜终于走到尽头，可黎明带来的不是安宁，而是迫在眉睫的战火。
　　远处城楼传来悠长的号角声，一声接着一声，响彻整座孤城。
　　城内百姓被号角惊醒，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巷里，守城士兵迅速集结，奔跑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没过多久，沉闷的炮火声轰然响起，大地微微震颤。
　　敌军总攻，开始了。
　　最先一批伤员，很快被担架抬着，匆匆送往救护所。
　　凄厉的痛呼打破清晨的宁静，谢清晏和温知许立刻收敛所有心绪，提起精神，奔赴伤员身旁，投入无休止的救治之中。
　　另一边，城头防线。
　　陆望海一身戎装，站在城墙高处，目光望向远处黑压压的敌军阵地。炮火不断在城墙四周炸开，碎石尘土漫天飞扬。
　　一名士兵快步来到他身侧行礼：“长官，东侧防线压力极大，请求增援！”
　　“调两个小队过去支援，守住缺口！”陆望海冷静下达命令，目光下意识望向城内救护所所在的方向。
　　他心底牵挂着谢清晏，牵挂着院内所有人的安危，可肩上是守城的职责，不能抽身离开。
　　只能在心底默默祈愿，救护所平安，他牵挂的人，可以平安熬过这场浩劫。
　　战火蔓延，硝烟滚滚，整座城池陷入激战。
　　两对刚刚确认心意的恋人，被战火分隔两处。
　　陆望海立于城头，以血肉之躯阻挡敌军；谢清晏守在救护所，竭力挽救每一条濒死的生命。
　　谢寒洲穿梭在封锁的战线之间，冒险传递情报；温知许守着药炉与伤员，在满地伤痛里坚持救治。
　　爱意刚刚生根，残酷的考验便接踵而至。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池能否守住，没有人确定战火何时熄灭，更没有人敢承诺，来日是否还有机会再度相见。
　　硝烟弥漫的烬岁之中，相爱之人只能各自坚守，怀揣着彼此的约定，在乱世里苦苦支撑，等候一个未知的结局。
　　炮弹不断轰鸣，残破的城墙在冲击下摇摇欲坠，属于这座孤城最艰难的时刻，正式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