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地主家的独生女嫁给了农户家的兽医》好大一颗橙子啊

4、第 4 章 地主家的地

　　多年的战争结束后，陈松柏刚刚年满20岁，按照家中安排去往广东探望亲人并继续求学，碍于交通不便，时隔很久才有一封家书传回。
　　1950年的春天，雨水充沛的四川盆地依旧一片绿意盎然，桃花开得依旧灿烂。无数国人都还沉浸在国家成立的巨大喜悦的余韵中，但陈家大宅的门槛外，却涌动着一股足以颠覆千百年来封建秩序的时代洪流。
　　土地改革的号角响彻了巴蜀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土地改革工作队进驻了川东小城，他们走村串户，丈量土地，将那些被地主豪绅霸占了数百年的田契、地契，重新发放到了世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佃户手中。陈家作为川东的大户，自然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面对即将失去的千顷良田，陈家大宅内气氛凝重。族中的长辈们有的痛心疾首，有的愤愤不平，认为这是祖宗基业。
　　但作为一家之主的陈弘文，却展现出了超越时代的清醒与豁达。在妻女的支持下，陈弘文主动召集佃户，将家中所有的田契、账本和多余的粮食，全部搬到了晒谷场上，当着土地改革工作队和全体乡亲的面，悉数上交。
　　“这地，是我陈家祖上从别人手里买来的，如今响应国家政策，也算物归原主，是天经地义。”陈弘文站在祖宅的台阶上，声音虽然因为前期反复沟而略显沙哑，却坚毅有力，“我们陈家，从广东搬迁而来，绵延数代人，靠的是学问和骨气，不是靠剥削乡亲们的血汗。如今国家成立了，为了大家都能够吃饱饭，我代表陈家，心甘情愿把这些地交出去！”
　　陈弘文的慷慨陈辞，不仅让土地改革工作队十分欣赏，也让那些对地主阶级不满的，祖祖辈辈当佃户的乡亲们喜极而泣。
　　过去十几年受过陈家恩惠的乡亲们不在少数，他们纷纷站出来为陈家作证，现场述说着陈家过往做过的善事，并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最终，在轰轰烈烈的土地改革中，陈家不仅没有被划为恶霸地主，反而因为主动交出土地、支援革命，被评为仗义乡绅，一家人得以平稳地度过了这场翻天覆地的变革。
　　然而，陈家不仅有土地，还有盐场，不管在哪个时代，这都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产业。
　　从1951年起，国家也开始对盐场进行改革，陈家最大的盐场被收为国有，小的盐田也变成了公私合营，后面更是变成了集体所有制经济的一部分。
　　时代的巨变虽然平稳落地，却耗尽了这位接受过教育的封建一家之主最后的精力。
　　家中最值钱的土地和盐场都处理好已是1956年的秋天，陈弘文病倒了。
　　为了这个家族辛苦操劳了几十年，在战乱中的照顾乡邻，在这片国土需要支援的时候捐款捐物，以及最后亲手交出祖业的巨大心理冲击，彻底击垮了这个家族的顶梁柱。
　　19岁的翠竹端着母亲亲手熬制的中药，推开父母卧房的门。因为长期服药，整个房间弥漫着中药的苦涩味，父亲陈弘文半靠坐在床头，身形已经十分消瘦。
　　“爹爹，该喝今天的药了。”翠竹乖巧地将汤碗放在床头，握住父亲那双枯黄的手，这双手曾经宽厚有力，曾经教她写字，如今却瘦骨嶙峋！
　　陈弘文在女儿的呼唤声中缓缓睁开眼，看着女儿年轻的面庞，习惯性挤出一抹笑：“翠竹啊……爹这一辈子可谓问心无愧，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你要照顾好母亲，等大哥回来你替我把这封信交给他。”
　　“爹，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可以再去看看西医，听说可以手术的……”翠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这座小城哪有什么好的西医，而父亲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前往重庆的颠簸。
　　陈弘文抬手擦掉女儿的眼泪，微微摇了摇头，眼睛越过翠竹，望向院子里的修竹。他的思绪逐渐飘远，仿佛看到了当年祖先们跋山涉水迁徙入川的身影，看到了自己和彭氏在这里喜结连理，看到了教松柏读书习字，看到了翠竹在院子里吵着要去摘石榴……
　　靠着汤药吊着，陈弘文还是没能熬过1956年的寒冬，留在了他的花甲之年。
　　陈弘文走了，后事也交代得清清楚楚，在家人的陪伴中走得平静而安详，唯一遗憾的是儿子陈松柏，还是没能赶回来，真真切切是音讯全无！
　　丧事也按照陈弘文最后的遗愿，一切从简。受过恩惠的父老乡亲，主动登门吊唁，陈家门口人流如织。关系亲近的壮汉更是主动请缨，亲自抬棺，将他送上了山。
　　在和母亲一起整理父亲遗物时，翠竹在父亲的书房里，发现了还没有来得及邮寄的信件。原来那是写给远在广东佛山的舅舅的。
　　信纸上是父亲磅礴大气的笔迹：“……仁君吾兄：战火已熄，万象更新。陈家已于近日将家中祖产悉数交予新政。百年基业虽失，却得保全家人平安与清白，实乃万幸。彭陈两家同气连枝，望能早日团圆……”。
　　捧着那封信，泪水再次模糊了翠竹的视线。她终于明白，父亲这一生，背负了太多。他既是旧时代的坚守者，也是新时代的吹哨人。父亲用一生的付出与善良，换来了这个老式家族的延续。
　　操持完丈夫的葬礼，彭淑君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风湿也变得更加严重，她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看着正门就是下午，如同往年等待丈夫归家一样。
　　翠竹没有时间悲伤，没有让悲伤将自己淹没。她知道，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比泰山还要沉重，她要照顾好母亲，要撑起这个家，要等哥哥回家！
　　翠竹没有时间可以留给眼泪，她开始学着接管这个家，她拿着父亲留下的账本，一笔一笔地清算着家里的开支；她开始学着如何做饭，如何为母亲熬制中药；她开始学着走到田间地头，主动和那些刚刚分到土地的乡亲们打招呼，学习如何耕种、如何施肥……
　　“翠竹，你受苦了。”曾经受过陈家恩惠的梅家阿婆拉着翠竹的手，老泪纵横，“你爹是个大好人啊，可惜好人不长命！”
　　面对这些带着同情的关心，翠竹总是回之以微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娇憨，多了一分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与坚韧：“阿婆，我不苦。以后我和您学习种地和缝衣服，你可要好好教我。”
　　这就是翠竹的少女时代，属于她的成人礼。翠竹坚信艰难的日子总会过去，明天会更好，她的未来也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