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组员带走》亲爱的鱼

8、犯蠢 她能隐约嗅

　　第一期录制室内布景，关卡已经全部测试完毕，这两天席伊去现场简单处理了一些细节工作。

　　因为工作量相对较轻，她只带了策划组的何涛和道具组的寇欢、薄颖，哦，还有啥也不知道就跟来了的喻年。

　　廖海海临时协调去宣发组研究视频创意，这段时间应该都不会归队。

　　四点出头席伊忙完在走廊休息，这时手机跳出一则消息。

　　【孟舒-2组组员】席姐，我们在研究你调整后的那些什么化学反应染色，但出了点问题，你能视频跟我们指导一下吗？

　　席伊看着这条消息，抬手揉按了两圈太阳穴。

　　按理说后天录制第二期，明天集中去布置场景，今天2组组员部分已经前往郊莓采摘园初步布置。

　　第二期是一次比较大胆的创新，原计划是放在首期，但考虑到基础受众以及播放量稳定，还是选择稍微后置。悬疑加微探案加微推理元素，这一部分的测试全部外包——从目前的反馈来看，预期反响应该会非常不错。

　　只是，只是她不太放心……

　　席伊看了眼接下来的行程，剩下的工作确实没什么技术性，她跟孟舒回了句：

　　【席伊-组长】我晚点直接去采摘园，先做能做的

　　录制场地内各部门的工作人员混在一堆，毫不夸张地说跟菜市场似的，各有各的摊位但又时不时流串。席伊本来想找何涛带他一并去采摘园，但转角却先看到掀了车盖正埋头苦干的喻年。

　　虽说她不否认干这一行的学的杂，但归属她的组员，什么时候能被别人随意使用了？

　　席伊轻皱眉，她走了过去。

　　脚还没抬起，车底薄颖套着身汽修外套钻了出来，抹了把额头豆子大的汗珠：“差不多了，把车开出去吧，地址等会我写给你。”

　　喻年偏头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半。”

　　“所以呢？”薄颖一脸不解地看着他：“现在几点跟我让你去还车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喻年心里默念了句朝九晚五，他轻顿：“是组长安排的？”

　　“你觉得你的职位重要到什么活都需要席伊亲派吗？”薄颖皱眉：“车不会修酒也喝不了，好不容易找个能干的活又扯什么玩意儿。”

　　听着听着席伊飞快地掏出口罩戴上。

　　她始终觉得世界之大，总该有种病叫替人尴尬综合症。这样至少当她感到尴尬时也只会有一种：我是个病人，尴尬一下怎么了的自得感。可惜时至今日还只是她的愿景。

　　席伊安静旁观，尴尬得在原地溜达了半圈。她不清楚这俩组员是怎么不对付上的，那天酒店也才见第一面吧，接着便是这几天的录制抬头不见低头见……她印象里薄颖虽说性格虎，但鲜少这么明着点炮。

　　喻年背着她偷偷又犯了什么不可容忍的蠢事？

　　眼见硝烟半起，席伊轻咳一声从拐角绕出来。像是才过来一般四下望了望：“薄颖，跟我走一趟。”
　　演技十分成熟，她在心底赞道。

　　“哦，来了！”薄颖闻声把手里的扳手放回工具箱，边脱汽修服边跟喻年交代：“钥匙务必交到负责人手里，记得签字，工作留痕。”

　　还没等喻年眉毛弯下去，席伊探出头，像是才发现喻年的存在，稀奇道：“小喻也在啊，你也跟我来。”

　　喻年和薄颖同时望向她，席伊被盯得心里发毛。

　　紧接着就听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好。”
　　“叫他干嘛？”

　　“……”席伊默了下，带这俩去采摘园真的不会打起来吗？但她实在没什么别的借口，也恰好需要帮手，而且，万一还能帮着调和两分呢。

　　她看了眼时间：“加个班，我带你们去新场地。”

　　薄颖愣了愣，她抬手指去：“那这车呢？”

　　这车也算是布置道具，使用过程中出了点问题但目前看来已经修补完毕。席伊面对着两人，折中：“我来开。”

　　席伊打算把车还回去后直接带两组员打车去郊莓采摘园。

　　要上车前她看了眼薄颖，又看了眼喻年，错觉自己是幼儿园老师正管着俩皮孩子。她想提前管理一下：“小喻，你等会跟我坐前面。”

　　“好。”说着喻年识趣地让出些许距离，拉开副驾的门坐了上去。

　　席伊走到车尾单手抱了下薄颖，贴耳轻声说：“别跟小孩儿置气，有什么问题晚点跟我说，嗯？”

　　“我没什么，”薄颖轻耸肩，言简意赅：“他欺负你我肯定得欺负回去，就这么简单。”

　　直到坐到驾驶位，席伊还是相当费解：她一直只当组员们是在开玩笑听听便一笑而过，只是现在她才恍然意识到：她们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

　　她扣上安全带时好奇地往喻年那侧多看了眼，也就是张五官不错、挺禁得起看的脸，能掀起的浪花估计也就是校园晚会这种大露脸的场合，抛开脸和身材估计也仅此而已。

　　要说特别之处就是喻年留着年轻群体少有的寸头——乍看确实有几分不好惹。

　　但想到他才大二，多么稚嫩，至少大半连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的年纪。
　　也就能欺负她年纪大了……

　　席伊轻轻吐出一口气，她转过头来目视前方，把车开了出去。

　　路上薄颖摘了些2组的问题，“外包测评提过数字锁用穷举效率极高建议改个答案但……”
　　她把席伊口头能处理的都反馈回去，便侧躺着补觉。

　　席伊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小喻，你要是困也睡会儿，晚点去采摘园要处理的事情需要专注力。”

　　喻年点头：“我不困。”

　　“行，”体育生精力是好。席伊感叹了句，想起他是走体考，她问道：“你读的是文是理？还是说都不是？”

　　“理科，”喻年回答说：“我正常参加的高考。”

　　“行，”席伊解释说：“采摘园一些推理线索是跟化学物理反应相关的，当然考虑到嘉宾我们也同步布置了相同答案的文字线索。今晚主要是要确认一些材料和效果没问题，方便后续取用。”

　　五点四十左右，孟舒来接席伊他们，她简单扫了眼两人点头致意，便拉着席伊往里走：“我靠，我感觉这一群人已经要疯了。”

　　“怎么？”席伊追紧她的步伐：“材料有问题？”

　　“不是，你看了就知道了。”

　　郊莓采摘园主要种着莓类果物，到季节便相应对外开放游园采摘。七月属于淡季，可以做到开放式营业的同时不耽误录制，经济便捷。

　　这里室内空间比较少，广阔的园子里只有三间木制房子，孟舒她们暂时只布置好一间。

　　席伊拉开门时，三个挤在一堆试管面前目不转睛的人充耳未闻，还你挤我我挤你地喳着什么，她轻挑眉：“在研究什么？”

　　“不知道的以为是群科学家，嗯，奇异博士。”孟舒啧了一声：“你确定这玩意儿那群嘉宾到时候能捯饬出来？”

　　“靠线索逆向倒推和自主生发是有很大区别的，”席伊把口罩提到鼻尖：“我来吧，你们先去吃个饭，晚点开个小会。”

　　“好。”孟舒点头，把人悉数招呼走。

　　席伊走到长桌前，她弯腰看向桌面叠着的几张图纸，那是经过验证后的化学方程式，她翻到孟舒说有问题的那份，刚要细看就见面前的纸页蒙了阴影，她抬头对上喻年的脸，有些意外：“怎么没去吃饭？”

　　“没胃口。”喻年视线落在A4纸，化合价配平、反应成立，他不解地问道：“还需要验证什么？”

　　“效果。”席伊说：“材料可能因为时间问题有异变，我得确认替补材料也能用。”

　　之前跟过有次任务也是涉及到大场景布置，安全绳只测试到部分，可没被测试的部分却出了问题——嘉宾以出现“严重违约”事实解除合同。

　　舆论被压得很快，但剧组还是受到影响，当时官方还点名剧组强调安全规范。

　　自那以后席伊不敢轻易只做“抽样”，时间精力都是小事，在其位谋其职她分内之事，但一旦出现问题后果她承担不起。

　　她克制不住去回想当初安全绳因重力勒成细线、嘉宾脸色煞白的场景，虽说安全气囊等保护措施也能确保嘉宾安全，但万分之一的事情谁能保证不会发生？

　　喻年想到刚才那帮人，轻皱眉：“这种事情他们不能做？”

　　席伊抬眼看向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喻年也跟着沉默了下，他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太过越界。他连忙走到旁边：“我帮您拿试管。”

　　喻年帮忙称克重，材料备好后他看向席伊。

　　席伊工作起来眼神偏冷，她眉毛清秀，微微皱起时透出不轻不重的压迫感，纤长的眼睫毛自然卷翘，她眨眼频次很低，专注而细致地垂眸看着手里的浅蓝色溶液，另一手拿着玻璃棒引流。

　　“还真是，”席伊在试剂标签上划了道斜线，“有杂质。”难怪孟舒反映一批一成色。

　　她洗了个手，刚要往衣服上随便一擦，喻年便递了张纸到她面前。她接过：“谢谢啊。”

　　“嗯。”喻年站在她身侧。

　　席伊跟材料组那边反映完情况，“你帮我搂点材料，我们去室外看看效果。”

　　“好。”喻年点头。

　　采摘园还留存着部分晚熟蓝莓，果少苗疏，跟老板沟通时蓝莓属孳息也一并归于剧组。

　　席伊弯腰摘了两颗果，简单擦完便塞嘴里，被酸得眉毛乱跳。
　　她看了眼喻年：“可以尝尝。”

　　喻年应声便摘了颗，见席伊还看着自己，他便没管洗没洗净，擦了下便咬进去，被酸得皱眉。

　　席伊没忍住笑出声来：“你要知道，好东西不常分享。”

　　“嗯，”喻年抿了下嘴唇：“学到了。”

　　“也别随便乱学，”席伊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把人带坏了，找补道：“得有自己的判断。”她觉得自己越发有长辈气质了。

　　到达其中一个布景点时席伊见对面的矮丛里还晃着三四个人影，有些疑惑位于城郊的采摘园怎么会营业到七点出头，这里也没有多余的住宿条件。

　　她盯着那处看了会儿便蹲下来摆道具。

　　喻年也从那堆来往的身影里抽回视线，他没说话，弯腰给席伊打下手。

　　夏夜傍晚时分的风还带着丝丝燥热，被青葱的枝叶果叶滤过，倒也有几分细微的凉意。席伊把布袋铺开，斟酌片刻她让开些许距离让喻年也坐。

　　“这几天怎么样？”席伊问道，挺委婉了，她原本是想问：这几天又闯了什么祸？

　　喻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还好。”

　　“大部分时间要做的事确实是重复且枯燥的，能发挥作用的空间很少，确实会没什么成就感。”席伊轻声说：“但再过段时间，等你的能力足够被信任时，这里的工作会达到你的预期的。”

　　她并不了解喻年，十天半个月的碎片化相处不足以了解一个人，但她能隐约嗅到喻年身上一股跟曾经的她很像的气息。

　　喻年看了眼身旁席伊的侧脸，轻地点头：“好。”

　　晚风微燥夜空淡紫，蓝莓果香微微飘荡，这气氛简直不要太好。喻年觉得现在是个好时机，掏出手机刚要点开微信，就听到脚步声，一个陌生人的问话打断了他的节奏。

　　他放下手机，郁闷地看向来人。

　　“我们采了很多蓝莓，”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用布盖好的篮子：“但实在不方便带走，你们要不要吃？”

　　“不用，谢谢。”席伊看向篮子：“这个点应该闭园了，你回去记得找老板开门。”

　　“好啊，谢谢。”男人笑了笑，转身走了。

　　喻年眉头轻蹙，他目送男人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他望向远处，那里已经没了人影：“他们不是一起的吗？”

　　“谁们？”席伊轻顿，反应过来她顺着喻年的视线望去：“落单了吧。”

　　“嗯。”喻年轻声应道。

　　初步试完效果席伊活动了下酸胀的脖颈，她手指按着颈骨，“回去吃饭吧。”

　　“好，”喻年弯腰把废掉的材料悉数搂进袋子里，刚要起身就听到连着几声狗吠，他和看过来的席伊四目相对，紧接着都转向叫声传来的方向。

　　不知道是谁家的狗，叫得声嘶力竭，席伊看过去时那狗径直朝她奔来，她打小怕狗，几乎是身体本能，她抓了下喻年的袖子，立刻往他身后躲去。

　　喻年微愣，他丢开手里的塑料袋将人护在身后。

　　黄毛狗冲过去来时耳朵被风吹成长条，它哈哧哈哧呼着热气，一口叼住了喻年裤腿往后拉。

　　席伊感觉到那点飘忽的热气，打了个激灵，她闭紧双眼当自己是个瞎子。

　　“它好像是要，”喻年察觉到拽自己袖子的那股力气加重，停顿了下：“要我们跟它过去。”

　　“你……”席伊默了下，但她似乎能感觉到这狗有点急，犬齿叼着布料时口腔还在哼唧，发出的叫声有点像撕扯着的哀鸣，她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平复了下心情：“走吧。”

　　这么久以来喻年还是头次发现席组长也是有软肋的，他声音含笑：“组长要是怕的话在这等我？”

　　“我不放心……”席伊松开他的袖子，“带路。”

　　喻年轻轻笑了下：“好。”

　　黄毛狗在地里跑多了脚丫子腿肚子都是泥，它跑得贼快时不时还要扭头回来叼一下喻年的裤腿。

　　席伊几乎是肯定喻年这根“棒骨”在前诱惑力极强狗不会再管她，才开始分过神来打量这条路。
　　要是记得没错，刚刚那群晚走的游客便扎在这堆。

　　她看了眼周边，这片蓝莓果量稀少，不知道是种植的原因还是采摘时人为所致，这片区域看着相当杂乱，叶子乱散枝桠也弯折。席伊刚要看向前方，忽地感受到喻年停了步子，紧接着宽厚温热的掌心蒙住了她的眼睛。

　　席伊轻顿，她感到冒犯本能要甩开这手时，就听喻年的声音沉沉落下：“先别睁眼。”

　　“怎么了？”她有点懵。

　　“有点血腥，做个心理准备。”喻年瞥了眼黄毛狗旁边躺着的男人，迟疑片刻他还是松开了手。

　　视野复又开阔，席伊先是被光刺激得微眯，再次睁眼时她看到喻年半蹲下去将趴躺着的人翻了个面，对上一对快翻白的眼睛，她连忙别开头，眉头紧皱。

　　“报警。”

　　喻年说完试着做了一些急救措施，他能制造出的心脏刺激完全不够，无济于事但他还是使出全力在按压他的心肺。

　　席伊呼吸微促但她很快冷静下来，立刻掏出手机报警，她紧接着想联系老板，但跟这条泪汪汪的黄毛狗视线对上时，她轻顿，后知后觉这里躺着的人就是郊莓采摘园的老板。

　　直至医护人员接手，喻年才停止按压，将近二十分钟的持续用力，他起身时手臂都在发抖，脸上挂着涔涔汗珠。

　　精力消耗过大，他单腿跪在地上，呼吸略重。

　　席伊连忙开了瓶水递给他，“回去休息会儿？”

　　“没事，”喻年抹掉汗水，他接过水仰头喝了大半杯，干涩的嘴唇慢慢被润出淡红。他轻声：“怎么样？”

　　“比较糟糕。”席伊看着他还在颤抖的手臂，蹲下来帮他捏了捏：“但也许有用吧，只要还有气就有活着的可能。”

　　“嗯。”喻年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本来寂静安宁的采摘园因这突发事件灯火通明，2组组员都被召集到一起，一时间气氛紧张而凝重。

　　“这他妈也太巧了吧？”孟舒话都没说利索：“我靠，关键是我们这个主题就他妈是探案，这这这……”

　　“听说好像是抢救回来了，但真就是命悬一线。”有人说。

　　“那喻年也算是力气没白使，我看他手臂抖得跟筛子似的。”孟舒说：“但出了这个事情，场地肯定得换，那批材料也得重弄，要不要这么倒霉。”

　　长吁短叹间大半夜的时间便过去，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并不太乐观，因为凌晨三点老板还是没能挺过去，“命案”性质高悬于上，在采摘园的人都暂时需要留下配合调查。

　　廖海海的电话过来时席伊才录完笔录，她翻出两包泡面，想起喻年还在问话便多煮了一份。

　　“你没被吓到吧？有没有心理阴影？你吃饭没？睡得还好不？”廖海海急切地说：“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

　　席伊一时不知道先回答哪个问题，只笼统道：“放心吧，还好。”

　　“现在剧组都传遍了，但我觉得肯定没那么夸张。”廖海海说：“你是不是又跟喻年在一起？我靠我就说他克你你不信，这种事情就算再干一辈子也遇不到吧，他一来什么牛鬼蛇神的事都发生了。”

　　“这跟他没关系。”席伊轻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就当休两天假。”

　　“但你是负责人啊！我靠我都不敢想你不能来谁会接你的班，上天能不能对我嘻嘻好一点啊。”廖海海是真急：“而且你怎么会在采摘园？我看行程你本来明天才去吧？”

　　“嗯……”席伊搅着锅里的面，“我担心视频说的不够，就过来看看。”

　　“唉！”廖海海苦闷地说：“你就是太爱操心了，不然这事哪会落到你头上。”

　　是有点。
　　席伊抿唇，挂了电话她还没来得及反思就见喻年推门进来。她从思绪里抽离，看着他稍显疲惫的脸，多少有些愧疚。

　　原本喻年也不会遇到这事儿的。
　　“抱歉，”她低头说：“我……”

　　“我能吃口你做的面吗？”喻年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打断了她的话：“有点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