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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宁城大学(12) 简短的名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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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节课是廉界有生以来上过最煎熬的一节课。
没有人看黄树元,没有人捂鼻子,没有人窃窃私语。黄树元本人还站着,白裤子后面那片黄色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但他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整个人杵在那里,没有坐下,也没有去清理,如果不是看他的身躯还在因为喘气而微微起伏,廉界几乎要错以为他是一座沉默的石像,而不是一个真人。
下课铃响的时候,曾老师收拾好公文包,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黄树元,你这周每天放学后到我办公室补课。不补满三十个小时,你晚上就不用回宿舍了,直接在我的办公室打个地铺吧。”
黄树元低着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学生们鱼贯而出,没有人回头看黄树元一眼。
廉界犹豫了半晌,还是在人走得差不多了以后走到黄树元身边,递了张纸巾给他。
黄树元还是呆立着,十几秒后他才像大梦初醒般打掉了廉界的手。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他的呼吸忽然变得很急促,“还是说你在同情我?我不需要!你滚!”
廉界被他呛得有些懵了。
自己明明是好心啊?
可好心用错了地方吗?
他讷讷地收回手。
“走吧,廉界。”教室里除了廉界和黄树元,还剩下一个廉卯没有走。
廉卯背靠着书桌,表情冷静得不像话。
“你……就是你!”看见了廉卯之后,黄树元的精神状态似乎比刚才更差了,他发疯般用力指向黑板上的一行行“激励”,“你骂我了对吗?你给我小心一点!下次你犯错的时候,我会骂得比你更狠!”
廉卯拍了拍肩上不存在的灰尘,道:“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你晚上确实打游戏了,妨碍了我的睡眠。”
“打游戏……打游戏……”黄树元重复了几遍这个词,双手开始用力拔自己头上的头发,“我……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对啊,对啊,我本来应该打游戏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看着黄树元的样子,廉界不合时宜地联想到了应激炸毛的猫。
用“应激”形容人或许不合适,但黄树元的情况确实离情绪正常很远了。
作为一个胆小怕事的人……
廉界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猫应激的时候可能会不讲道理地攻击人,他怀疑黄树元也是一样。
被猫挠几下最多破皮流血,但黄树元是个成年男人,被他打一拳明显严重多了。
廉卯却好像并不这样想。
他原本离黄树元很远,此时竟下了好几节台阶,来到了黄树元身边。
“你能生气证明你还有救。”他若有若无地看向黄树元身上的污渍,“记住这种感受,换身干净的衣服。”
“你是在讽刺我吗?”黄树元继续拔自己的头发,眼白上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我哪还有什么救?我完蛋了!我以后再也打不了游戏了,大家都说我是废人!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啊?!”
他的情绪十分饱满,而廉卯恰恰相反,对待他激昂的语调依然表现平淡。
“我还是那句话,记住你的愤怒,记住你是谁。”廉卯拉着廉界的胳膊把他往外扯,“别人可以说你是废人,但你自己不能这么想。听懂了吗?”
黄树元的眼神变得很茫然。
他愣在原地,似乎在心里咀嚼着廉卯的话语。
廉卯的劲儿很大,就算廉界一步三回头,还是被他成功拖出了教室。
“廉卯……”廉界纠结道,“你这样……会不会更刺激黄树元啊?他万一真疯了怎么办?”
廉卯扫了他一眼,反问:“被蚀点同化和被刺激,你觉得哪个更好?”
哪个好?
当然是……一个都不好!
“我很认真的,廉卯!”廉界气恼地说,“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但你有时候说话真的挺伤人的!黄树元那样都已经是躯体化了,你不安慰他就算了,怎么还雪上加霜啊?”
廉卯停下脚步,转过来看着廉界:“我问你,一般人怎么确定自己有没有在做梦?”
廉界没跟上他的思路:“啊?”
廉卯见他不懂,便身体力行地揪住他手臂上的一小块皮,往外一扯。
“嘶!”廉界赶忙躲开,“你干什么!”
“疼痛。”廉卯的语调还是没什么起伏,“会感觉到疼痛,就证明你没有在梦里。梦里是不会痛的。就算你从高处跌落,被人捅刀,被扇巴掌,都不会觉得痛。因为那不是真的,只是在做梦。蚀点里也是一样。一旦你彻底接受了诡菌给你的设定,你就不会再难受,更不会愤怒。黄树元会为了被人骂而气恼,恰恰说明他还没有被蚀点彻底同化,所以我才嘱咐他记住这种感受。”
廉界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领悟了廉卯的意思。
“哦!原来,你不是在刺激黄树元,而是在帮助他保持自我啊!”廉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我不知道,刚才语气重了点……你别介意哈。”
“我没介意。”廉卯倚在走廊的墙上,微微皱起眉,“只是经过刚才课上发生的事……我现在可以肯定了,这个蚀点的诡菌必然曾经是优等生。”
“哈?”廉界又一头雾水了,“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就因为那个猪头曾老师让大家写黄树元的坏话吗?”
“这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吧。但更多是因为它的整个设计。你知道一般谁会更认可社会达尔文法则吗?是那些自认为自己身处食物链上层的人。这是一种居高临下,含有恶意的观念。”廉卯说到最后几个字时音量低了几分,廉界差点没有听清。
“这不一定吧?”廉界眯起眼睛,“学校里不就喜欢灌输这种观念吗?不管是优等生还是差生,应该都会有相似的想法吧?”
“不,根据我的经验,差生未必会认可这一套。”廉卯意味深长地看向廉界,“至少……你,就不这样认为,不是么?”
廉界没想到他会毫无征兆地把话题引向自己,意外地指了指自己:“我……?”
廉卯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说你是差生。但成绩这种事情是很客观的,你否认也没有用。”
廉界一时间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
……假若不是他与廉卯相处了这些天,他恐怕会以为廉卯这小子是在借机暗讽自己。
但现在他知道了,廉卯还真没有嘲讽他,他只是……说话就是这种不拐弯的扎人风格。
好吧……这也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廉界苦笑:“是啊,我最讨厌那套‘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说法。在我的观念里,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东边不亮西边亮,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学习不好又咋样?只能证明我学习不好而已,别的什么也证明不了。”
“一般来说,谁能从这套规则里得到好处,谁才会更加把它奉为圭臬。”廉卯继续说,“所以我才会说,诡菌宿主更像是成绩好的人。从捂嘴兔子的反应也能反证这一点。”
“那我们要找的就是预科班里的优等生咯?”廉界推测,“你们的编号是按名次排的吗?那最可疑的是不是就是一号,那个蘑菇头女生啊?”
廉卯摇摇头:“蚀点是按照诡菌的意志生成的,换句话说,蚀点一定能满足诡菌宿主的某种愿望。作为一个优等生,当预科班里的第一名对诡菌有什么好处?别忘了预科班成员是怎么选出来的,他们都是各个学科的最后三名,能当优等生的人往往对自己有要求,不会允许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
“嘶……那按你的意思,诡菌宿主反而不在预科班了?”廉界有些头疼,“那咱岂不是又回到原点了?整个预科班30几个人,范围已经够大了,现在变成只能去掉这30几个人,嫌疑人是剩下正常班的几百号人了?”
“不。”廉卯说,“诡菌从我们进入蚀点后不久就注意到我们了,它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所以一定会重点关照我们。我猜……我们已经见过它了。”
廉界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是说……我们早就落进它的陷阱里了?那会是谁啊?”
“我们进来以后见过多少人?有多少人让你印象深刻?”廉卯从口袋中拿出自己的手机,“把他们的名字都写在这上面。”
“啊?”廉界迟疑地接过廉卯的手机,打开他的备忘录,“这样真的能行吗?”
“死马当活马医,总比一个一个去看大学里的几百号人强。”廉卯倒是很坦然。
廉界想想也是,便在廉卯的手机上打起字来。
首先……他想到的是臭气男齐邱。
那家伙身上的味道实在太让人印象深刻,想记不住他都难。
但形无说过,齐邱是死人。
呃……诡菌宿主某种意义上是不是也是死人?
【不,齐邱绝对不是诡菌宿主。】形无的声音恰到好处响了起来。【它的气味不对。】
……那就排除齐邱。
再接下去……当然还有黄树元。
但黄树元看着也实在不像。
廉卯说蚀点一定能满足诡菌宿主的某种愿望,黄树元在这里实现了什么?
总不能是当众拉屎的快乐吧?
然后就是……
领他们参观校园的学长纪领?
嗯,这个有点像话了。
廉界把他的名字打上去。
纪领还提到过几个校园风云人物的名字,不过那几个风云人物只是活在传说里,没有见过真人,也暂时先不算。
还有谁呢?
何方!
那个在后山啃同学的学长!
他不可疑谁可疑?!
廉界又把何方打上去。
哎?
廉界对着这简短的名单傻眼了。
要这么算……敢情最有嫌疑的就是他们两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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