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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藏不住 到家记得发 ...

  •   周六清晨的天刚蒙着一层浅灰,闹钟在床头柜上轻轻震动的时候,易燃几乎是瞬间就醒了。

      没有半分睡意。

      昨夜入睡之前,他反复翻看着错题本里夹着的那张纸条,林诲清秀的字迹落在纸上,一笔一划都安安静静。苏冉的提醒还刻在心里,他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执念,可只要一想到今天要和林诲一起去市图书馆集体自习,胸腔里的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快。

      前世也有过类似的集体学习,只是那时候的他太过急躁,总想方设法挤掉其他人,独占和林诲相处的时间,最后闹得气氛尴尬,林诲后来再也不愿意参加这类集体活动。

      这一次,他要学着收敛。

      易燃快速洗漱,随手抓了书包出门,出门前特意检查一遍,带上了林诲上次提到的备用充电宝,还有前一晚整理好的全套错题资料。

      市图书馆大门前已经聚了一小群班里的同学,许哲和苏冉都已经到了,两个人正靠在台阶边上闲聊,看见易燃走来,苏冉抬眼,不动声色地朝他点了下头。

      “易燃,早啊。”许哲挥了挥手,目光下意识往易燃身后望,“林诲还没来?”

      “我不清楚,我们没有约在半路碰面。”易燃话音刚落,视线就捕捉到远处路口走来的身影。

      林诲穿着简单的浅灰色连帽卫衣,背着黑色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透明文件袋,步伐平稳地朝着这边走来。晨光落在他发梢,柔和得像揉碎的云。

      易燃的呼吸微顿,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又猛地想起苏冉的提醒,硬生生停下脚步,只是安静站在原地,没有做出过于热切的举动。

      “林诲!这边!”许哲扬声招手。

      林诲抬眼,看见众人,快步走上台阶:“不好意思,来晚了几分钟,路上等红绿灯耽搁了。”

      “刚好,人差不多齐了,我们进去吧。”苏冉笑着开口,转头看向管理员登记处,“我去核对咱们的预约名额,你们先在阅览区门口等一下。”

      众人应声散开,陆续往里走。阅览大厅宽敞安静,落地窗外是成片的梧桐树,桌椅整齐,淡淡的纸张油墨气息漫在空气里,确实是适合静心刷题的环境。

      许哲主动选了一张能坐下四个人的长桌,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就坐这张吧,空间够大,讨论题目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林诲没有异议,拉开椅子坐下,将文件袋摊开,把试卷和笔记本一一摆好。

      易燃坐在他左手边,默默拿出自己的资料,眼角余光总是不自觉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他不断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要过度关注,不要流露过分的在意,可有些情绪,不是想压就能完全藏住的。

      苏冉登记完信息回来,拉开剩下的椅子坐下,拿出笔袋,低头整理习题册,全程不多言语,偶尔抬眼,会悄悄留意易燃的状态。

      最开始的一个小时,所有人都沉下心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远处翻书的轻响,安静得恰到好处。

      易燃手里做着数学选填,可思绪时不时飘向身侧。他看见林诲微微蹙起眉头,指尖反复在同一道题干上轻点,显然是遇到了卡点。

      心底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念头就是主动凑过去帮忙。
      手都已经抬起来半截,他又猛地收了回去。

      苏冉说过,不要过分主动,不要时时刻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那种不加掩饰的在意,很容易变成负担。

      易燃捏紧笔,强迫自己重新看向自己的卷子,可注意力怎么都没法完全集中。他太清楚林诲的做题习惯,清楚他卡壳时会是什么神情,清楚他偏爱用哪种思路解题,这些都是前世无数个日夜一点点刻进骨子里的记忆。

      “这道解析几何,我算出来的定点和答案对不上。”林诲低声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原本只是随口的呢喃。

      易燃几乎是本能侧过头,压着极低的音量开口:“是不是联立方程之后消元的时候,参数处理出错了?定点问题很容易在化简的时候丢系数。”

      林诲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点意外:“你听见了?”

      “嗯,刚好听见。”易燃的耳尖微微发热,尽量让语气显得只是普通同桌间的随口提醒,“你可以先假设斜率不存在的特殊情况,先算出定点,再验证一般式,会省力很多。”

      “这个办法我倒是没想到。”林诲眼睛亮了一点,拿起草稿纸重新演算,笔尖飞快地书写,没一会儿停下,轻轻呼出一口气,“对了,就是这里,刚才消元的时候多约掉了一个常数。”

      他侧过头看向易燃,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多谢,差点卡在这浪费很久。”

      “没事。”易燃避开他的视线,低头假装继续做题,可心口像浸了温水,轻轻发烫。

      坐在对面的苏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笔尖顿了顿,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在草稿纸边缘轻轻画了一道浅痕。

      许哲这时刚好写完一套选择,抬头看见两人低声交流,顺势凑过来:“你们在聊解析几何?我昨天也刷到同类型的题,要不要一起看看?”

      林诲点头,把草稿纸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许哲俯身过来,三人开始顺着题目思路讨论起来。

      易燃刻意控制着自己的节奏,不再像从前那样抢着说出全部解法,只是在关键点适当补充,把更多表达的空间留给林诲和许哲。他能感觉到,这样松弛自然的氛围,林诲整个人也更放松,没有半分拘谨。

      苏冉适时插话,提出了另外一种题型变式的考法,几个人一起梳理易错点,讨论的节奏轻松顺畅,没有丝毫刻意。

      讨论结束,许哲重新低头刷题,林诲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低声对易燃说:“之前你整理的导数题型汇总,我昨晚看了,里面几道拓展题质量很高。”

      “你要是需要,我之后可以再整理一份新的。”话音出口的瞬间,易燃才察觉到自己语气里藏不住的积极。

      林诲微怔,随即温和笑道:“不用特意费心整理,我们互相交换笔记就够了,不用额外花太多时间。”

      “好。”易燃压下心底那点想要为他多做些什么的冲动。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骨子里的偏爱根本很难完全掩藏。哪怕心里牢牢记着苏冉的提醒,克制着不要过度付出,可只要林诲有一点需求,他还是会下意识想要奔赴。

      时间慢慢推移,转眼到了中午。几人收拾好习题,一起走出图书馆,去附近的简餐店吃饭。

      店里人不多,四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各自翻看菜单。
      “我要番茄鸡蛋面。”林诲轻声说。
      “我和林诲一样。”许哲紧跟着开口。

      易燃记得前世林诲胃不太好,不太吃太酸的东西,下意识开口:“番茄汤汁偏酸,你要不要换清汤款?”

      话音落下,桌上瞬间安静一瞬。
      林诲抬眼看他,眼里带着一丝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不太能吃酸?我自己都很少跟别人说这个。”

      易燃心里一紧。
      糟糕。

      这是前世长久相处才知道的习惯,现在这个时间线里,他和林诲仅仅只是同桌,正常来说不该清楚这种细碎的私人偏好。

      一旁的苏冉立刻笑着打圆场:“上次午休你胃不舒服,喝温水的时候随口提过一句,易燃记下来了而已,你们俩天天坐一起,熟悉很正常。”

      林诲恍然,轻轻点头:“原来是那次,我都忘了。”

      易燃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后背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差一点,这份不该存在的熟悉,就要暴露异常。他的偏爱藏在无数细碎的小事里,不经意间就会漏出破绽。

      “那我换成清汤面吧。”林诲顺着说道。

      许哲没察觉到异样,自顾自和店员报了餐品。苏冉趁着林诲和许哲闲聊的间隙,侧过身,用只有易燃能听见的声音低声提醒:“你看,有些下意识的关心,就是藏不住的。越是在意,越容易暴露细节。”

      易燃抿了抿唇,低声回应:“我知道,可控制不住。”

      “我明白。”苏冉轻轻叹气,“不是指责你,只是提醒你多加留意。这些细碎的特殊,积累多了,林诲一定会察觉不对劲。他心思很敏锐。”

      饭菜很快端上桌,几人安静吃饭,偶尔聊几句学习相关的话题,避开私人情绪。

      吃完饭折返图书馆,下午的复习计划是整理理综错题。林诲把物理错题摊开,里面有不少实验题型的失分点。

      易燃看着那些错题,脑子里瞬间闪过前世高考前夕,林诲就是在实验题上丢了关键分数,最后和心仪的院校失之交臂。心底的焦灼猛地涌上来,他下意识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整理了一套实验题通用答题模板。

      “这个模板你可以记一下,实验题的采分点基本都涵盖在内。”他把草稿纸推到林诲面前。

      林诲低头仔细看着纸上条理清晰的总结,抬头看向易燃,眼神里带着真切的讶异:“你专门整理的?这个总结太全面了。”

      “嗯,之前刷题的时候顺手归纳的。”易燃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许哲探头看了一眼,惊叹道:“哇,这个模板也太实用了!易燃,能不能之后发一份电子版给我们?”

      “可以。”易燃应声。

      苏冉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总结纸,看向易燃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她看得明白,这份总结哪里是顺手整理,分明是带着沉甸甸的在意和担忧,是独独偏向林诲的心意,只是借着分享给所有人的名义,递到林诲手上。

      偏爱可以包装成善意,可重量骗不了人。

      下午三点多,阅览室里进来不少新的读者,环境稍稍嘈杂了一些。林诲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有些疲惫。

      “要不要出去透透气?”易燃几乎立刻开口,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大家可以一起出去走走。”

      他刻意带上所有人,避免单独邀约带来的突兀。

      许哲正好也坐得乏了:“行啊,出去吹吹风。”

      四人起身,走到图书馆外的梧桐步道上。秋风卷着金黄的落叶,轻轻落在脚边。

      许哲和苏冉走在前面,低声聊着班里最近要筹备的月考动员班会,刻意放慢脚步,给身后两人留出一点空间,却又不会距离太远。

      易燃和林诲并肩慢慢走着,脚下踩着干枯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最近是不是休息不太好?看你刚才做题的时候,好几次走神。”林诲侧过头,轻声问。

      易燃心口一跳,没想到反而被他关心了。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淡淡回应:“还好,就是最近刷题量比较大,偶尔有点累。你刚才看起来也有点疲惫。”

      “还好,就是长时间对着题目,眼睛发酸。”林诲抬眼望向远处的行道树,轻声开口,“说起来,你最近好像总记得很多我自己都忽略的小事,挺细心的。”

      来了。

      易燃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微微攥紧,脑子飞速组织说辞:“我们天天同桌,平时讨论题目多,留意到一点而已。”

      林诲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若有所思,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易燃不敢和他长久对视,转头看向飘落的树叶,心里清楚,林诲已经察觉到了那份不一样的特殊。只是少年性格温和,没有直接戳破。

      这份藏不住的偏爱,已经悄悄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了微妙的影子。

      没过多久,前面的苏冉回头招呼:“差不多了,我们回去继续刷题吧,争取傍晚之前把计划的任务完成。”

      几人折返阅览室内,重新坐回长桌。

      后半段的自习,易燃收敛了很多,不再主动留意林诲每一个细微的状态,强迫自己全身心投入试卷。可只要林诲轻轻翻页、或者提笔停顿,他的注意力依旧会不受控制地偏移过去。

      他不得不承认,有些心意不是单凭理智就能封存完好。哪怕清楚前路是难以挽回的BE结局,哪怕明白过度的偏爱会造成负担,可面对林诲,那份汹涌的在意总会不由自主溢出来。

      临近闭馆,几人收拾资料,核对今天完成的任务。
      “今天效率比我预想的高很多,多亏一起讨论。”许哲把笔记本塞进包里,笑着说道,“下次有机会我们还可以组织集体自习。”

      “可以。”林诲点头应和。

      苏冉看向易燃,眼神无声传递讯息:你今天已经做得很好,克制了很多,只是骨子里的偏爱很难完全藏住。

      易燃轻轻颔首,示意自己读懂了。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染上淡淡的橘色,夕阳落在楼宇之间。四人在路口分开,许哲家顺路和苏冉一道离开,只剩下易燃和林诲两个人。

      “我往这个方向走。”林诲指了指左边的岔路。
      “我和你顺路一段。”易燃自然开口。

      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路上行人不多,氛围安静柔和。

      “今天谢谢你的实验题模板,帮了我不少。”林诲率先开口。
      “不用客气,本来也是大家都能用的东西。”易燃说道。

      林诲顿了顿,脚步放缓,侧过头认真看着他:“但我能感觉到,你好像总是优先考虑我的情况。”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晚风掠过耳畔。

      易燃的喉结滚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谎言很容易说出口,可面对林诲澄澈温和的眼睛,他不愿意用轻飘飘的客套去搪塞。

      良久,他低声开口,尽量保持平稳的语调:“大概是……和你一起学习,我会更上心一点。”

      这句话不算直白的告白,却已经越过了普通同桌的界限。

      林诲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立刻回话,沉默往前走了几步,才轻声道:“我能感受到你的在意。只是现在高三,我们最好先把重心放在高考上。”

      不是反感,不是排斥,是温和而清醒的边界。

      易燃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却又早有预料。前世林诲也是这样,习惯优先把学业放在第一位,不希望被多余的情绪打乱节奏。

      “我明白。”易燃轻轻应下,“我不会影响学习,也不会给你添麻烦。”

      “我不是觉得你会添麻烦。”林诲语气柔和,“只是不想我们因为别的事情分心。能一起互相督促提升,就很好。”

      “嗯。”易燃垂下眼,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的偏爱终究还是没能完全藏住,被林诲清晰捕捉到了。好在林诲没有回避,只是温和划定了当下的边界。

      走到分叉路口,两人要分开了。

      “到家记得发消息。”林诲习惯性叮嘱一句。
      “好。”

      林诲挥了挥手,转身沿着小路走远,背影慢慢融进黄昏的光影里。

      易燃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他望着少年离开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苏冉说得没错,发自心底的偏爱,根本不可能完完全全掩盖。他已经尽力克制,可还是一点点暴露出来。

      他重生回来,想小心翼翼弥补遗憾,可这份沉甸甸、带着前世伤痛的喜欢,本身就很难做到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拿出手机,一路慢慢走回家。进门之后,他按时给林诲发送【我到家了】。

      很快收到回复:【嗯,早点休息,记得复盘今天整理的错题。】

      简单平淡的文字,却让易燃心口发烫。

      他坐到书桌前,摊开今天整理的所有习题,林诲的草稿纸、那张实验题模板,整齐摆放在桌面上。

      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易燃在心里默默想。

      藏不住偏爱,那就学着把握分寸。
      不逼迫回应,不制造压力,守住林诲愿意接受的距离,以并肩同行的身份陪他走完高三。
      哪怕最后依旧逃不开既定的结局,至少这一次,他不会再用偏执的爱意,逼走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下,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少年握着笔,沉下心,继续整理今天的错题,只是心底那份汹涌又克制的偏爱,静静沉在心底,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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