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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假象 没有同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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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一周,校园的日子好像被裹上了一层柔软的糖衣。
一切都在往看起来很好的方向走。
易燃不再是那个只会冷眼旁观的人。
早自习会顺手多带一瓶温热的牛奶,悄悄放在林诲课桌边;午休走廊风大,会不动声色站在他身侧挡住穿堂风;课间有人拿那天要微信的旧事开玩笑,他只淡淡扫过去一眼,周遭起哄的声音便立刻消散。
他不再说什么郑重的承诺,只是把关心揉进一桩桩细碎的小事里。
林诲的心,一天比一天松快。
曾经紧紧裹住自己的那层防备,正在一点点瓦解。他开始会主动跟易燃说上几句话,会把自己整理好的错题笔记分给他看,偶尔路上遇见,还会扬起一个浅浅的笑。
那个笑容很淡,却干净得像初秋的阳光。
只是这份甜底下,一道看不见的裂痕,早已深深埋在泥土之下。
易燃比谁都清楚。
这些朝夕相伴的暖意,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安宁。他享受着此刻林诲向他靠近的每一秒,心底却时时刻刻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夜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是前世零碎的画面——医院惨白的墙壁,林诲瘦得脱形的手腕,最后那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我已经撑不住了”。
明明已经重活一次,他拼尽全力改变相处的过程,可那股宿命般的无力感,时时刻刻缠绕着他。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里大半同学都出去打球、散步,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十几个人。
阳光斜斜从窗户落进来,金色光斑铺在课桌上。
林诲手里捏着一支笔,犹豫许久,终于撕下一张干净的便签纸。
笔尖顿了顿,他没有写长长的话,只落下一行清秀工整的小字:
谢谢你这段时间愿意好好对待我。如果可以,我们能不能做很好的朋友?
写完之后,指尖微微发烫。
他反复把便签对折两次,捏在手心,纸张几乎被手心的汗浸湿。他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敢写下这句话。他不敢奢求更多,只希望至少,他们可以不再形同陌路。
他起身,转身往后排走。
易燃正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背影安静,周身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易燃。”
林诲轻轻喊了一声。
少年闻声回过头,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脸上,视线往下,看见了他攥得紧紧的手。
“怎么了?”易燃声音放轻。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扇在头顶嗡嗡转动。
林诲把对折好的便签递过去,指尖微微颤抖:“给你的。”
说完,他不敢停留,立刻转过身快步回到自己座位,脑袋埋得很低,耳根红透。
易燃低头,接过那张小小的便签。
手指慢慢拆开折叠的纸页,一行清秀的字迹撞入眼底。
做很好的朋友。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心脏。
林诲的愿望就这么简单。只是想要一份平等、安稳、不会被随意推开的陪伴。
可就连这么简单的愿望,他都没有办法保证能够实现。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他大概会欣喜若狂。
可他记得结局。
记得后来,连“朋友”这两个字,都成了奢望。
纸页被指尖捏出几道褶皱。
他垂着眼,很长时间一动不动,阳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一旁的张越偶然侧头瞥到,随口打趣:“什么东西啊,小纸条?不会是情书吧?”
“别瞎说。”易燃把便签合上,攥在掌心,语气听不出喜怒。
张越耸耸肩,也不再多问,低头继续刷题。
整整一节课,那张便签就安安静静躺在易燃的手心。
他无数次想要回头看一看前面那个单薄的背影。想告诉他别抱有期待,想劝他收回这份滚烫的真心。
可是话堵在喉咙口,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舍不得打碎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舍不得亲手把刚刚愿意向他敞开心扉的少年,再一次推回孤独冰冷的壳里。
下课铃响,喧闹声重新涌回教学楼。
林诲坐在座位上,表面看着在刷题,实则心神不宁。
后背仿佛长了眼睛,一直暗暗留意身后的动静。他在等,等一个答复。
是答应,还是委婉拒绝。
时间一点点流逝,身后迟迟没有动静。
一直到晚饭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起身涌向食堂。
林诲深吸一口气,咬咬牙,转过身。
易燃已经站起身,背上书包,那张便签被他小心翼翼夹进课本里面。
四目相对。
林诲眼神带着忐忑,睫毛轻轻颤动:“刚刚那张纸条……你看见了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夕阳穿过窗户,落在少年充满期盼的眼眸里。
易燃看着那一双盛满光亮的眼睛,心口一阵阵抽痛。
他该怎么回答?答应,就是给了虚假的希望;拒绝,又会把好不容易化开的冰层,再次冻得坚不可摧。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看见了。”
“那……”林诲攥紧衣角,指尖泛白。
易燃避开了那个直接的答案,只是轻声说道:“先去吃饭吧,晚饭凉了。”
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一句回避的话,像一滴冷水,轻轻浇在了林诲滚烫的心上。
那股热烈的期待,骤然冷却了一小半。
他愣在原地,眼底那片亮晶晶的光,黯淡了一丝。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去往食堂的路上,一路沉默无言。
晚风依旧温和,路边香樟树叶沙沙作响,明明和往常没有两样,气氛却悄悄变重了。
林诲心里乱糟糟的。
他隐隐察觉到,易燃身上好像一直压着一层很重的心事。明明很多时候温柔真切,可关键的时刻,又总会下意识后退,回避他递过去的真心。
是还没有完全原谅过去?还是从头到尾,真的仅仅只是出于愧疚才对自己好?
无数疑问盘旋在脑海,却找不到答案。
他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身侧的少年。
易燃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悲凉。
林诲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害怕自己逼得太紧,连眼下这点来之不易的温暖,都会彻底消失。
而易燃的心底,早已一片狼藉。
他不是不想接住这份真心。
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没有圆满。
眼下有多温柔缱绻,日后就有多痛彻心扉。
餐桌上,两人各端着一份晚饭,相对坐着,饭菜热气氤氲,却压不住空气中无声的隔阂。
林诲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
易燃也没什么胃口,筷子偶尔动两下,几乎没吃下什么东西。
明明距离这么近,中间却横亘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墙的这一边,是满怀期待、慢慢交付真心的林诲。
墙的那一边,是背负着前世回忆,明明看得见悲剧结局,却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易燃。
夕阳缓缓沉落,暮色悄然漫上来。
餐桌上温热的饭菜,会一点点冷却。
就如同他们之间,眼下所有的温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会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