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需要你》不唯一

5、饲主

　　早上醒来时，休斯已经离开了。

　　偌大的房间空空荡荡，阳光从客厅的巨大落地窗外争先恐后地挤进来。

　　或许并不能称作阳光，现在的大气层中也布满了污染颗粒，光线穿过云层，携带上了这些颗粒。生物在日光中获得的不止是能量，还有污染。

　　昼出夜伏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本性，基地的天幕没有建成之前，人类不得不在颠倒了这一切，即使长时间沐浴在月光下，引发变异的概率也有百分之十，但为了活命，人类只能选择外出。

　　白日拒绝了人类。长时间如老鼠般的阴湿生活甚至逼疯了很多人，他们选择葬送在白昼中。

　　后来第一代研究员，终于设计出了外能光学迷彩掩盖城市，内能遮挡光线，发射模拟日光的物理波动的人造天幕。

　　末世之中，人类这才真正拥有一处安隅之地。

　　客厅的大理石餐桌上，躺着修斯留下的字条：

　　自己出去逛逛，别随便和人搭话。最晚今天下午，我会给你安排好住处。

　　笔触刚劲，字体飘逸。

　　三两口吃完休斯留下的早饭，遥知幸福眯眼笑了。

　　吃过周盈身上奇怪的能量后，他久违的感到了饱腹，胃里暖洋洋的。

　　此时人类的食物就像小甜点，饭后一口，浑身巴适。

　　他舔掉嘴唇上的残渣，步伐轻快的出门了。

　　图书馆非常显眼。像一幢巨大的宫殿。

　　米白色的石材在“日光”下反射柔和的光辉，墙体是齐整排列的巨块，缝隙微小，一根针也无法插入。

　　门外是手持书卷的大理石女神像，裙摆的褶皱由风扬起，又被定格在石刻上。

　　基地花费了大量的功夫，收集了末世残存的书卷。人类基地心照不宣，默默把各地的文献送往最坚固的“第一基地”。

　　图书馆的灯光彻夜不休，并不耀眼，但永不熄灭。

　　末世剿灭了文明，却消磨不掉人的意念。人类在末世中学会了妥协，但这一点除外。

　　虽然如此，图书馆中却几乎没有什么人，普通人忙于赚取生存下来的资金，异能者奔波在讨伐污染物的外出任务中。

　　进门后的大屏循环滚动着注意事项：

　　禁止喧哗，禁止打闹，禁止外带书籍。

　　来者凭借身份证借阅书籍，擅闯者直接诛杀。

　　借阅者可免费领取纸笔自行抄录。

　　刻意损害书籍者，一律逐出基地。

　　人类文明，永不熄灭！

　　很显然，小蜘蛛还没有身份证。

　　他后槽牙无意识的磨了一下，意识到这意味着自己不能进去。

　　睫毛轻轻颤了下，遥知遗憾的刚要转身离开。

　　“你第一天来？”身侧传来老人年迈的声音。

　　他侧头看去，是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人，穿着朴素的黑色罩衫，身体干枯瘦弱。

　　遥知却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面前这具迟暮的身体里，有一种恐怖的、骇人的力量。

　　他的背肌不受控制的紧绷。

　　“对。”遥知回答。他的大脑疯狂运转，很快判断出，能赢。

　　但自己会受伤。

　　老人和蔼一笑，没有在意遥知的警觉，他从口袋摸出一张小卡，在门口的闸机上刷了一下。

　　“图书管理员，安世平。账号已登录。欢迎您！”机械女声响起，门开了。

　　“进来吧孩子。”安世平退开，让出通道。

　　图书馆原则上是不允许没有身份卡的人进入，但是眼前少年的眼神，实在太罕见了。

　　图书馆建成那天，他就在了。从人来人往到熙熙攘攘。他见过了很多很多人。

　　好奇的，麻木的，激动的，悲伤的。

　　安世平见过各种各样的眼神。

　　只有这一次。安世平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期待。

　　那是一种如饥似渴的期待。恍若无人的期待。

　　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翻开书本的时候，也是这样满心满意只有期待。

　　见安世平没有攻击倾向，遥知放松下来，乖乖的从闸机进入。

　　图书馆里的书各种各样，小说、食谱、学术、历史，琳琅满目。每一本书都夹杂着一页书签，记录着这本书的捐赠时间、人物等信息。有些书本已经残缺，但都被人凭借记忆和现有资料手写尽量补全。每一张书签背面都是捐赠者亲手写下的——人类文明，永不熄灭。

　　遥知几乎花费了一整个白天时间在这里。

　　他其实并不能很好的理解所有文字的含义，但依旧津津有味的沉浸在这些知识和故事之中。

　　直到基地正中心的钟楼敲响了六点的钟声，预示着还有一刻钟，天幕将投射完毕黑夜。

　　遥知在钟声的回荡声里拿起了一本——

　　《宠物饲养指南》

　　初始篇：关于饲主

　　成为一位合格的饲主，意味着要承担起法律、科学和情感上的多重责任。这不仅仅是提供食物和住所，更是一份长久的承诺。

　　饲主要长期给宠物提供食物和住所！遥知飞快的提取到了“关键词”。

　　只要找到愿意饲养小蜘蛛的饲主，就意味着自己可以吃吃喝喝睡睡，没事就躺在树上晒太阳，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梦想生活！甚至还是长期饭票！

　　遥知眼睛亮了，发自心底的感叹：人类是益虫！

　　饲主一定会允许自己吃他身上的情绪。

　　小蜘蛛乐呵呵的傻笑，开始幻想美好生活。

　　突然，安静的大厅响起机械的女声。

　　“中央军委主席，修斯。账号已登录。欢迎您！”

　　机械音落下，脚步声也停住，遥知下意识地看向大门。

　　此刻，模拟天幕投放着大片火烧云，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撒在地板。

　　黑色的军靴也被镀了一层金边。往上，是笔直的裤筒和束腰的军服。来人逆着光，立在那里。抬头望向了这头。

　　修斯一头金黄的发丝泛着亮澄澄的红，脸庞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他仰着头，伸出手。

　　“下来，回去了。”

　　遥知把刚翻开的《宠物饲养指南》塞回书架，顺着旋转的长阶梯回到一层。

　　安世平坐在入口的办公桌后面，懒洋洋地看着他们俩。

　　遥知站在男人边上，没有第一时间看他，而是朝着安世平鞠了一躬“谢谢你，”他顿了顿，笑道“我很喜欢！”

　　安世平摆摆手，不慎在意“有空再来。”

　　见状，修斯朝着安世平行了一个军礼，说“我们还有有事，就先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图书馆今天只有这两位客人。

　　安世平扣上正在抄录的书籍，扬了扬手。

　　有风自起，轻柔地拂过每个书架，每个角落，带走表面的浮灰。这赫然是一位对异能把握极强的风系异能者。

　　修斯领着遥知穿梭在基地里，很快到了一片高层里。

　　来往的路人见到他们神色各异，修斯面无表情毫不在意，遥知也沉浸在构造“寻找饲主”的计划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路人们八卦的神情。

　　为了空间利用率，四环的住宅区里楼宇密集。四环开始就是普通人的住所。为了防止异能者打斗波及到身体素质没有进化的普通人，基地选择完全隔绝异能者和普通人。

　　四环是修斯为遥知选择的，最适宜和最优越的地方。他刻意选择一路步行送遥知过来，暗示遥知有自己“罩着”。四环的治安相对较好，有自己的威慑，遥知至少不会因为那漂亮的脸蛋而某天无声无息的在基地“销声匿迹”。

　　但也仅限于此了。

　　电梯门打开，驻足在门前。修斯示意遥知伸手。

　　蜘蛛的人类手掌继承了蛛类步足的特点，细长有力，灵活精致。白嫩的掌心被放了一张黑色的小卡和一串钥匙。

　　身前，修斯声音清冷：“这是你的身份卡和门钥匙。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我给你交了一个月的费用，一个月后，就要你自己支付租金和水电费用。”他雾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遥知，神情有些悲悯，“看在夏立程的份上，你可以向我提一个需求，想好了就去军部接待处前台报自己名找我。”

　　修斯从不徇私舞弊，给没有异能和任何贡献的少年一个最合适的住处，已经是看在了昔日好友的面子上。

　　他俯视眼前的少年“但是不要打着我的名义做什么。明白吗。”

　　遥知盯着修斯的嘴唇，耐心地等他完，微笑着说“好的，我明白的。”

　　眼前的男人早在第一面就明确表达出了不养蜘蛛，对于不在饲主名单里的人，遥知已经完全不想多管。但他依旧很礼貌地学着今天书里的知识，笑盈盈道：“感谢您的帮助！”

　　他顿了顿，想到什么似的补充道“进来坐坐？”

　　少年眉眼弯弯，一对圆润的眼睛半眯，笑容阳光。修斯下意识避开了他“热情”的眼神。

　　“不了，我还有事。”

　　“哦，那再见！”语气有克制不住的雀跃。

　　“......”修斯不知为何，竟然感觉到了逐客令的意味。他忽视心底怪异的情绪，颔首“再见。”

　　目送男人离开后，遥知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满怀心事地开门而入，坐在了地上。

　　有点凉，冻腚。

　　又爬起来，坐到沙发。

　　到底该怎么搞一个饲主呢？

　　蜘蛛思考，蜘蛛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