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之外》泊青

31、第31章 我知道 所有超出普

　　第三十一章我知道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六。
　　江临走进高二三班的时候，沈清晏已经到了。
　　和平时一样，英语书摊在桌上，笔放在右手边，窗户只开了一条很窄的缝。
　　江临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
　　“早。”
　　沈清晏抬头。
　　“早。”
　　很正常。
　　江临坐下。
　　顺手把英语书拿出来。
　　昨天那点说不清楚的不舒服，在回家睡了一觉以后似乎也淡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事。
　　孙浩随口问了一句。
　　他随口答了一句。
　　沈清晏也随口说了句“我知道”。
　　仅此而已。
　　江临这么想。
　　低头翻书。
　　过了几秒，又忍不住偏头。
　　“今天听写吗？”
　　“应该不听。”
　　“你怎么知道？”
　　“老师昨天说今天讲卷子。”
　　“我怎么没听见？”
　　沈清晏看他。
　　“你昨天没怎么听课。”
　　“……”
　　江临笑了一下。
　　“你还记仇？”
　　沈清晏已经低下头。
　　“没有。”
　　回答也正常。
　　江临没多想。
　　六点半。
　　李楠准时进班。
　　早读开始。
　　——
　　真正让江临觉得有点不对，是第二节课间。
　　他做完一道数学题。
　　习惯性把草稿往中间一推。
　　“沈清晏。”
　　“嗯。”
　　“看一下。”
　　沈清晏低头扫了一遍。
　　“第二步错了。”
　　“哪？”
　　他伸笔点了一下。
　　“这里。”
　　江临重新看。
　　很快反应过来。
　　“哦。”
　　“懂了。”
　　沈清晏把视线收回去。
　　继续做自己的题。
　　江临拿笔改了两行。
　　写着写着，又停下来。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平时这种时候。
　　沈清晏通常还会看一眼他改没改对。
　　或者江临会再问一句。
　　有时候两个人顺势就能扯到别的。
　　今天没有。
　　江临改完，沈清晏也没再看。
　　他撑着下巴，盯了旁边几秒。
　　“你今天挺忙？”
　　沈清晏：“还行。”
　　“作业很多？”
　　“正常。”
　　“那你这么认真。”
　　沈清晏终于偏头。
　　“上课不认真干什么？”
　　“……”
　　有道理。
　　江临笑了下。
　　“行。”
　　正好周航从后面过来。
　　“谁去接水？”
　　江临低头看杯子。
　　“我。”
　　他说完又很自然地看沈清晏。
　　“你……”
　　话出口一半。
　　停住。
　　沈清晏桌上的杯子已经是满的。
　　江临看了一眼。
　　“你什么时候接的？”
　　“早读以后。”
　　“你怎么没叫我？”
　　问完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其实这问题挺奇怪。
　　接水而已，为什么一定要叫。
　　沈清晏语气没变化。
　　“你那时候在跟周航说话。”
　　江临想了想。
　　好像是。
　　“哦。”
　　周航站在后面。
　　“还走不走？”
　　“走。”
　　江临拿起杯子。
　　起身以后。
　　又下意识看了沈清晏一眼。
　　沈清晏已经低下头继续写题，没注意他。
　　接完水回来。
　　江临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周航还没走，站在旁边跟他说下午篮球的事。
　　“韩旭说器材室不一定开。”
　　“不开就不打。”
　　“他让赵越去问体育老师。”
　　“行。”
　　两个人说了几句。
　　上课铃快响的时候，周航回了后面，江临坐下来。
　　旁边沈清晏忽然把一张卷子递给他。
　　“你的。”
　　江临愣了一下。
　　“我的？”
　　“刚才发卷子，你不在。”
　　“哦。”
　　他接过来。
　　“谢了。”
　　沈清晏：“嗯。”
　　又没了。
　　江临低头看卷子，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更明显了一点。
　　沈清晏没不理他，也没冷脸，更没刻意说什么难听的话。
　　反而什么都和以前一样，该帮他拿的卷子照样拿，问题照样答，借东西也不会拒绝。
　　可就是停在这里了。
　　像所有事情都只做到一个同桌应该做到的位置。
　　多一点都没有。
　　江临说不清这种感觉，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
　　中午最后一节课下课。
　　赵峰刚说“下课”。
　　后排已经开始收东西。
　　江临把物理书往桌洞里一塞。
　　“走，吃饭。”
　　他说得太顺。
　　说完才发现旁边没人应。
　　沈清晏已经站起来。
　　江临抬头。
　　“你去哪？”
　　“食堂。”
　　“那走啊。”
　　“我跟王浩然有点事。”
　　江临顺着看过去。
　　王浩然正站在前门等。
　　手里拿着班级值周表。
　　“什么事？”
　　“老师让我们把下周值日安排再看一下。”
　　“哦。”
　　江临点头。
　　也没什么。
　　他背上外套。
　　“那我等你？”
　　沈清晏动作停了半秒。
　　“不用。”
　　“也没多久吧。”
　　“你们先吃。”
　　语气很平常。
　　江临却没动。
　　“你等会儿自己去？”
　　“嗯。”
　　“那行。”
　　他说完。
　　跟周航他们一起走。
　　走到后门。
　　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清晏已经走到王浩然旁边。
　　两个人正低头看那张纸。
　　完全没往这边看。
　　周航在前面喊：
　　“江临。”
　　“来了。”
　　他转身跟上。
　　——
　　食堂今天人不少。
　　周航好不容易找到位置。
　　四人桌。
　　他先坐下。
　　江临端着餐盘过来。
　　韩旭跟在后面。
　　还空一个。
　　江临把外套放到旁边那张椅子上。
　　动作特别自然。
　　周航看了眼。
　　“你外套放那干什么？”
　　“占位置。”
　　“给谁？”
　　江临刚准备回答。
　　停了一下。
　　“沈清晏。”
　　周航：“他不是有事？”
　　“等会儿过来。”
　　“你怎么知道他坐这？”
　　江临看他。
　　“他不坐这坐哪？”
　　周航没说话。
　　韩旭已经开始吃饭。
　　“给他留着呗，反正没人。”
　　江临点头。
　　“就是。”
　　他低头吃饭。
　　吃了没几口。
　　下意识抬头看食堂入口。
　　没人。
　　又过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
　　周航注意到。
　　“你等谁呢？”
　　“没等。”
　　“你都看三次门口了。”
　　“我看人多不多。”
　　“……”
　　周航一脸懒得拆穿的表情。
　　江临正准备说话。
　　忽然看见沈清晏从另一边进来。
　　他旁边还有王浩然。
　　两个人打完饭以后。
　　王浩然指了指靠窗那边。
　　那里正好有两个位置。
　　沈清晏点头。
　　坐了过去。
　　从头到尾都没往江临这边找。
　　江临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周航也看见了。
　　“你还占吗？”
　　江临看着旁边自己外套压着的空椅子。
　　忽然觉得有点傻。
　　“谁占了。”
　　他把外套拿回来。
　　“刚才没地方放。”
　　周航：“……”
　　“你这个理由挺快。”
　　“吃你的。”
　　江临低头扒了口饭。
　　没再往窗边看。
　　——
　　下午体育课。
　　马涛让他们跑完两圈以后自由活动。
　　江临照例跟周航、韩旭去打球。
　　打到一半，以前那条黑色护腕被汗浸湿了一点。
　　他低头调整了一下。
　　忽然想起来，这还是沈清晏送的。
　　他朝场外看，沈清晏没来篮球场边，而是坐在远处看台下面。
　　手里好像拿着本书。
　　以前也不是每次都过来，很正常。
　　江临告诉自己。
　　真的很正常。
　　球从旁边飞过来。
　　韩旭喊：
　　“江临！”
　　他反应慢了一拍。
　　球擦着手飞出去。
　　“靠。”
　　韩旭跑过去捡。
　　“想什么呢？”
　　“没什么。”
　　江临活动了一下手腕。
　　“再来。”
　　——
　　晚上放学。
　　江临收书包收得比平时快。
　　拉链一拉。
　　站起来。
　　沈清晏还在整理卷子。
　　江临靠在桌边。
　　等了十几秒。
　　沈清晏抬头。
　　“你不走？”
　　“走啊。”
　　“那你站着干什么？”
　　江临愣了一下。
　　“等你。”
　　沈清晏手里的动作停了，很快又恢复。
　　“不用等。”
　　江临没听明白似的。
　　“什么？”
　　“我今天要先去办公室一趟。”
　　“找谁？”
　　“数学老师。”
　　“那我……”
　　江临本来想说。
　　那我等你出来。
　　话到嘴边。
　　忽然想起中午那句“不用”。
　　他停住。
　　“哦。”
　　“那我先走。”
　　“嗯。”
　　江临背上书包。
　　往后门走。
　　走出去两步。
　　又回头。
　　沈清晏低头收东西。
　　并没有看他。
　　江临收回视线。
　　跟周航一起下楼。
　　——
　　第二天。
　　还是这样。
　　第三天。
　　也一样。
　　沈清晏并没有真正做什么。
　　他依然会在江临忘带尺子的时候借给他。
　　江临问题他会答。
　　老师让同桌互相检查，他也照做。
　　甚至江临趴桌上睡过头，上课铃响了以后，他还是会敲一下桌角。
　　“上课了。”
　　江临迷迷糊糊抬头。
　　“嗯……”
　　再清醒一点。
　　第一反应却是看旁边。
　　沈清晏已经坐正，不再管他。
　　所有事情都没错，挑不出一点问题。
　　可那些以前自然而然多出来的部分，全没了。
　　不会再因为江临说“我懒得接水”就把自己的杯子推过来。
　　不会在食堂等他挑完窗口。
　　不会放学时默认一起走。
　　不会在他说一句废话以后，再多回他一句。
　　江临甚至试过故意烦他。
　　“沈清晏。”
　　“嗯。”
　　“沈清晏。”
　　“怎么了？”
　　“没事。”
　　“嗯。”
　　“你不烦？”
　　“不烦。”
　　“那我再叫？”
　　“随你。”
　　平静得让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奇怪的是。
　　江临这几天一次都没再说过我喜欢你。
　　那句话像是被他自己在那天上午亲手划掉了。
　　假的，不然呢。
　　既然是假的，好像确实没有再说的必要。
　　而沈清晏。
　　看起来也一点都不在意。
　　——
　　周五晚自习。
　　江临写完最后一道物理题。
　　把笔往桌上一放。
　　旁边沈清晏正在看错题本。
　　两个人中间只隔着一本摊开的英语练习册。
　　明明还是同一个座位。
　　还是一样的距离。
　　甚至肩膀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
　　江临却突然觉得。
　　这几天沈清晏好像离他远了很多。
　　他偏过头。
　　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
　　沈清晏终于察觉。
　　“怎么了？”
　　“没什么。”
　　江临习惯性回答。
　　沈清晏点了一下头。
　　“嗯。”
　　然后低头。
　　继续看题。
　　江临坐在那里。
　　忽然特别讨厌这个“嗯”。
　　因为沈清晏真的相信他没什么。
　　或者说根本不打算再往下问。
　　过了一会儿，江临自己转回去。
　　他想起那天。
　　自己当着那么多人说：
　　当然假的，不然呢。
　　然后沈清晏回答：我知道。
　　现在江临终于有一点明白。
　　沈清晏说的“我知道”。
　　可能不只是知道一句话是假的。
　　而是从那一刻开始。
　　他真的把所有事情都退回到了“假的”该有的位置。
　　普通同桌。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江临：……就是这个“嗯”最烦<br>谢谢阅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