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初见时 那场更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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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初见时
周一早上，江临到教室的时候，沈清晏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他刚把英语书翻开，旁边的椅子就被人往后一拉。
江临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
“早。”
“嗯。”
“你昨天那个汽水最后扔了没？”
沈清晏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
“还没扔？”
“喝完了。”
江临明显愣了愣。
“你不是觉得一般？”
“还行。”
“又还行。”
江临笑起来，“你以后要是觉得什么特别好，是不是也就一句还行？”
沈清晏没抬头。
“看情况。”
“那昨天那十分钟呢？”
“什么？”
“去小卖部。”
江临撑着桌子看他，“评价一下。”
沈清晏终于抬眼。
“你为什么什么都要评价？”
“闲着也是闲着。”
“早读要开始了。”
“还没打铃。”
“还有两分钟。”
“所以够你评价。”
沈清晏看了他几秒。
江临一副非要等个答案的样子。
最后沈清晏说：
“还行。”
“……”
江临彻底无语。
“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清晏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没有。”
“你笑了。”
“没有。”
“沈清晏。”
早读铃正好响起来。
李楠从前门进来，把英语书往讲台上一放。
“都坐好。”
“今天先背昨天划的那一段，十分钟以后抽查。”
江临只好坐直。
临转回去之前，还不忘压低声音说一句：
“这事没完。”
沈清晏低头看书。
没理他。
可那句“昨天那个汽水”，却莫名在脑子里多停了一会儿。
汽水。
水。
沈清晏视线落在书页上。
隔了几秒。
又慢慢移开。
其实江临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江临递给他的，也是水。
——
高二开学第一天。
沈清晏其实比江临早到很久。
七点二十多，他已经进了高二三班。
赵峰站在前面排座位。
教室里乱。
刚分班的人互相找认识的同学，前后左右都是说话声。
沈清晏没什么特别想找的人。
他把书放到临时安排的位置。
第三组靠窗。
坐下以后就开始看发下来的课程表。
后来人越来越多。
周航从前门进来的时候，他有点印象。
不是认识。
只是之前在年级里见过。
再后来。
七点五十八。
后门被人推开。
有人背着书包进来。
赵峰站在讲台上。
“第一天就迟到？”
那人往墙上的表看了一眼。
“老师，还有两分钟。”
教室里有人笑。
赵峰也被堵了一下。
“那你还挺准时。”
“谢谢老师。”
那时候。
沈清晏其实已经知道他叫江临。
甚至在他坐下来之前就知道。
只是江临不知道。
江临把书包放下，低头看见他桌上的英语书。
封面右下角写着名字。
“沈清晏？”
沈清晏抬头。
江临笑了一下。
“我叫江临。”
像是他们真的是第一次认识。
沈清晏看了他两秒。
最后只说：
“嗯。”
江临大概觉得他话少。
没再说什么。
很快去跟后面的周航打招呼。
沈清晏重新低下头。
那天他没有告诉江临。
他们见过。
不是远远看见过。
也不是年级大会上恰好坐在同一个礼堂。
是真的说过话。
只不过很短。
短到对江临来说，根本算不上值得记住的一件事。
——
早读结束，江临就立刻转过来。
他果然没忘刚才的话。
“继续。”
沈清晏：“什么？”
“十分钟。”
“……”
“你别装。”
江临说，“我刚才问你昨天去小卖部怎么样。”
“我回答了。”
“‘还行’不算。”
“为什么不算？”
“太敷衍。”
“那你想听什么？”
这一下反而把江临问住了。
他想了两秒。
“至少具体一点。”
“比如？”
“比如有没有心情变好。”
沈清晏动作停了一下。
江临大概也意识到这句话有点靠近昨天没问出口的那些事。
很快又补：
“算了。”
“你不想说就不说。”
他说着低头去翻自己的英语卷。
“反正我觉得挺值。”
沈清晏看他。
“什么挺值？”
“七块钱。”
江临说。
“两瓶汽水虽然难喝，但是你后来正常了。”
沈清晏：“……”
“怎么算都不亏。”
他说得理所当然。
像这笔账本来就该这么算。
沈清晏看了他一会儿。
“江临。”
“嗯？”
“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江临愣了一下。
“哪样？”
沈清晏没说话。
他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硬拉别人出去。
买东西。
问一堆没用的问题。
发现别人心情不好以后，明明好奇，却又真的不问。
还有，把一瓶水递给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
他最后只说：
“没什么。”
江临皱眉。
“你最近怎么老说一半？”
“没有。”
“明明有。”
“英语卷写完了？”
“……”
江临瞬间没声。
沈清晏低头。
“先写作业。”
“你这个人。”
江临一边拿笔一边嘀咕。
“每次说不过就转移话题。”
沈清晏没有解释。
因为刚才那个问题。
他其实知道答案。
至少一年前就知道。
江临大概就是这样的人。
——
高一的时候，他们不在一个班。
江临在五班。
沈清晏在七班。
不在一层楼。
课程表不同。
认识的人也几乎没有交集。
按理说不会有什么联系。
沈清晏第一次注意到江临，是在高一下学期。
具体哪一天，他后来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天气很热。
教学楼外面的树刚开始长得很密。
体育课结束以后，操场边全是穿着短袖校服往回走的人。
有人喊江临的名字。
隔得很远。
他回了头。
手里还拎着篮球。
那时候沈清晏并不知道他是谁。
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像总有人认识。
走到哪儿都有人跟他说话。
后来才知道。
高一五班。
江临。
成绩不错。
理科好。
运动会跑得快。
篮球也打得不错。
这些都是很容易被人知道的信息。
但沈清晏真正记住他。
并不是因为这些。
——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
王丽把期中之后新讲的知识点重新整理了一遍。
黑板写满以后，她转过身。
“这部分下周还要测。”
下面立刻有人叹气。
王丽扫了一圈。
“叹什么？”
“刚期中完就不学习了？”
孙浩小声说：
“也没休息几天。”
王丽没听清。
“孙浩，你说什么？”
孙浩立刻低头。
“我说老师讲得对。”
班里笑起来。
王丽自己也笑了一下。
“少贫。”
“看黑板。”
江临在旁边压着声音说：
“他胆子越来越大了。”
沈清晏：“跟你学的。”
江临偏过来。
“怎么又是我？”
“你示范得好。”
“沈清晏。”
“嗯。”
“你最近真的越来越会说了。”
沈清晏没接。
江临却忽然自己笑了一下。
“不过也挺好。”
“什么？”
“刚开学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特别难相处。”
沈清晏笔尖顿住。
“现在呢？”
“现在？”
江临想了一会儿。
“还是难相处。”
沈清晏看他。
江临立刻补：
“但是我会相处了。”
“……”
“这叫适应能力强。”
王丽在前面忽然停下板书。
“江临。”
江临瞬间坐正。
“我讲得太简单了？”
“没有。”
“那你跟沈清晏聊什么？”
江临面不改色。
“讨论刚才那道题。”
王丽看向沈清晏。
“是吗？”
沈清晏沉默一秒。
“不是。”
全班直接笑了。
江临难以置信地转头。
“你？”
王丽也忍着笑。
“行了。”
“江临，别影响你同桌。”
“再说话出去站着。”
“知道了。”
江临老实了。
两分钟以后。
一张草稿纸从旁边推过来。
上面只有一句。
——你出卖我。
沈清晏看了一眼。
在下面写：
——实话。
纸很快又推回来。
——同桌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沈清晏：
——没有。
江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趴在桌边无声地笑。
沈清晏没看他。
却也知道他在笑。
很奇怪。
明明高一的时候，他们连名字都没有正式交换过。
可到了高二以后。
熟起来居然比想象中快。
——
中午去食堂。
四个人照常一起。
周航和韩旭走在前面。
江临和沈清晏落后半步。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人一下挤起来。
江临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你先。”
沈清晏没动。
“你先走。”
“我堵着你。”
“所以你走。”
江临被他说得没办法。
“行。”
他往下走了两级。
忽然回头。
“沈清晏。”
“干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特别有默契？”
“没有。”
“你看。”
江临说，“我都知道你肯定会说没有。”
沈清晏：“……”
“这还不算默契？”
“不算。”
“要求真高。”
前面的周航听见了。
转头问：
“你俩又聊什么？”
江临：“培养同桌感情。”
周航：“……”
韩旭笑了。
“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怎么了？”
“听着怪。”
江临看向沈清晏。
“怪吗？”
沈清晏：“嗯。”
“哪里怪？”
“你自己想。”
“我要能想出来还问你？”
几个人一路说到食堂门口。
沈清晏大部分时候没怎么说话。
只是听着。
他忽然发现。
自己已经很少会想起最开始那段时间了。
开学第一天。
江临借他的数学书。
第一次换座。
第一场雨。
还有后来越来越频繁的那些“我喜欢你”。
好像这些事一件接一件发生以后。
那次更早的见面，就被压到了很下面。
如果不是昨晚那瓶汽水。
他可能也不会突然想起来。
——
下午第二节课间。
江临被赵越叫去后面聊天。
沈清晏一个人坐在位置上。
教室里很吵。
刘怡在前面核对作业。
孙浩和旁边的人争一道选择题。
窗外阳光不算强。
落在桌角。
江临的水杯就放在那里。
蓝色杯盖。
杯身上还有一道很浅的划痕。
沈清晏看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另一瓶水。
不是汽水。
很普通的矿泉水。
瓶身被太阳晒得有点温。
那时候江临递过来。
沈清晏没接。
江临就直接放到了旁边。
然后说了一句话。
很短。
语气也很随便。
好像只是恰好路过。
顺口说一句。
沈清晏后来想过很多次。
江临当时为什么会停。
是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
是不是听见了什么。
还是纯粹觉得那群人太烦。
他不知道。
因为江临说完就走了。
没有问名字。
也没有等他道谢。
甚至第二天再碰见。
视线从他身上扫过去。
根本没有停。
沈清晏那时候就明白。
江临忘了。
可能当天晚上就已经忘了。
——
“沈清晏。”
声音忽然从旁边传过来。
沈清晏回神。
江临已经回来了。
正站在桌边看他。
“你盯我杯子干什么？”
“没什么。”
“想喝？”
“不想。”
“你今天带水了？”
“带了。”
“哦。”
江临坐下来。
把自己的杯子往旁边挪。
“想喝就喝。”
沈清晏看他。
“我说不想。”
“那我先放这儿。”
“……”
江临已经低头去找下一节的书。
动作自然得像根本不值得多想。
沈清晏看了看被他推过来的杯子。
又看了眼江临。
忽然问：
“你是不是经常给别人水？”
江临手一停。
“什么？”
“没什么。”
“又来了。”
江临把书拿出来。
“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我哪里奇怪？”
“老问些没头没尾的问题。”
江临想了想。
“你想知道就问清楚。”
“我又不会不告诉你。”
沈清晏顿住。
“什么都告诉？”
“看情况。”
“那跟没说一样。”
“怎么一样？”
江临偏过头。
“至少你可以先问。”
沈清晏没接。
江临又说：
“你不问怎么知道我说不说？”
“……”
这句话也没什么特别。
可沈清晏莫名记住了。
——
晚饭以后天黑得很快。
晚自习前的教室比白天安静一点。
有些人在外面。
有些趴着休息。
沈清晏把物理作业翻出来。
江临刚从外面回来。
手里拿着两颗糖。
坐下以后扔过来一颗。
“给你。”
沈清晏看了一眼。
柠檬味。
“哪来的？”
“陈佳琪给的。”
“她给你，你给我？”
“我有两颗。”
江临已经拆开自己的。
“而且这个挺酸。”
“你不喜欢？”
“还行。”
沈清晏抬眼。
江临也反应过来。
两个人同时停了半秒。
江临先笑。
“完了。”
“被你传染了。”
沈清晏低头拆糖纸。
“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我以前从来不说还行。”
“那你说什么？”
“挺好。”
“难吃。”
“一般。”
“反正不说还行。”
沈清晏把糖放进嘴里。
确实有点酸。
江临看他。
“怎么样？”
“还行。”
“……”
江临无语了两秒。
最后自己笑起来。
沈清晏也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他忽然觉得。
一年前的江临和现在好像没什么不同。
还是会随手把东西递给别人。
还是会在别人不想说的时候不追问。
还是说完一句话以后，很快就去做自己的事。
不同的只是，一年前，江临不知道他是谁。
而现在，每天早上进教室，第一句通常都是：“沈清晏。”
——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
江临出去接水。
沈清晏没去。
周航从后面过来问江临去哪儿。
“饮水机。”
“哦。”
周航站了会儿。
忽然问：
“他最近是不是特别爱拉着你到处跑？”
沈清晏看他。
“有吗？”
“小卖部。”
“图书馆。”
“吃饭也天天叫你。”
“还有体育课。”
周航掰了两下手指。
“以前他没这么黏同桌。”
沈清晏动作停了一下。
“你们高一不是一个班？”
“对啊。”
“所以我才知道。”
周航说得很自然。
“他高一跟谁坐都差不多。”
“下课该找我还是找我。”
“哪像现在。”
他说到这里。
自己先笑了。
“算了。”
沈清晏看他。
“什么？”
“没什么。”
周航摆摆手。
“你俩自己的事。”
沈清晏：“……”
这句话听着莫名其妙。
周航已经回去了。
没过多久。
江临拿着水杯回来。
看见沈清晏还在看后面。
“看什么？”
“周航。”
“他怎么了？”
“没什么。”
江临坐下。
“你今天这个没什么说得有点多。”
“有吗？”
“有。”
“你数了？”
“没数。”
“那你怎么知道？”
江临被问住。
“感觉。”
“哦。”
“你别哦。”
“那行。”
江临：“……”
沈清晏终于笑了一下。
江临盯着他。
“你故意学我是吧？”
“没有。”
“绝对有。”
上课铃响。
江临只能暂时作罢。
——
晚上放学。
人群从教学楼里往外走。
沈清晏和江临一起到校门口。
周航他们在前面。
快到岔路时，江临停下来。
“明天见。”
“嗯。”
沈清晏往前走了两步。
身后又传来：
“沈清晏。”
他回头。
江临站在路灯下面。
“怎么？”
“你水杯。”
他手里拿着一个杯子。
是沈清晏的。
“刚才差点忘教室。”
沈清晏看了一眼。
接过来。
“谢谢。”
“客气什么。”
江临随口说。
“走了。”
他摆摆手。
转身去追周航。
沈清晏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想起高一那天。
也是这样。
江临把东西递给他。
说完话。
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
区别大概只是。
那一次江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而今天。
人已经走出去好几步。
又忽然回过头。
“沈清晏！”
沈清晏看他。
江临隔着几米喊：
“明天英语听写别忘提醒我！”
沈清晏：“……”
周航在旁边骂：
“你自己不会记？”
江临笑着说了句什么。
隔得远。
没听清。
沈清晏却站在那里多看了两秒。
然后才转身往家走。
——
晚上十一点。
沈清晏关了书桌灯。
房间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手机放在枕边。
江临十分钟前还发过消息。
问他一道物理题。
问完以后又扯了两句别的。
现在终于安静了。
沈清晏躺下。
闭上眼。
高一的那段记忆却没跟着消失。
其实那一次真的很短。
短到如果换成任何别人，大概早就忘了。
甚至连他自己都记不完整。
只记得天气。
一瓶水。
几个人的声音。
还有江临站在那里，说过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后来他们再也没有说过话。
直到高二重新分班。
江临在七点五十八分推开后门。
坐到他旁边。
低头看见英语书上的名字。
笑着念了一遍：
“沈清晏？”
那时候江临以为。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沈清晏也没有纠正。
因为好像没有必要。
那件事对江临来说，大概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他翻了个身。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江临又发来一条。
【江临：明早记得提醒我听写】
沈清晏看了几秒。
回：
【自己记。】
江临：
【你记性好】
【顺便】
沈清晏盯着那个“顺便”。
忽然想起自己之前也对江临说过很多次这个词。
顺便关窗。
顺便拿水。
顺便记答案。
好像只要加上这两个字。
很多事情就都可以显得没那么特别。
他最后还是回了一句：
【知道了。】
对面立刻：
【我就知道你最好】
沈清晏：“……”
他把手机扣到旁边。
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
却又重新拿起来。
看了一眼那句话。
然后关掉屏幕。
高二分班。
确实不是他第一次见江临。
只是这件事。
到现在为止。
还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21章 初见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