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一家人 沈清晏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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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一家人
沈清晏到家的时候，刚过六点。
周六傍晚路上比平时堵，最后一段走回小区时，天已经彻底暗了。
楼下便利店的灯牌亮着。
沈清晏刷门禁进去。
电梯停在十二楼。
门刚打开，他还没掏钥匙，里面就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下一秒，门被拉开。
周欣站在门后。
“哥哥！”
沈清晏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听见电梯了。”
“电梯每天响那么多次。”
“但是这个时间就是你。”
周欣说得理所当然。
她今年上小学，头发刚洗过，披在肩膀上，身上还穿着一套印着小熊的家居服。
沈清晏换鞋。
周欣就蹲在旁边看。
“哥哥，你今天去哪里了？”
“图书馆。”
“又学习？”
“嗯。”
“周末也要学？”
沈清晏把鞋放好。
“你周末不写作业？”
周欣一下不说话了。
沈清晏看她。
“写完了？”
“……”
“周欣。”
“快了。”
沈清晏一听就知道。
“快了是多少？”
“还剩一点。”
“多少？”
周欣伸出两根手指。
想了一下。
又默默加了一根。
沈清晏：“……”
厨房里传来笑声。
“你一回来她就有人管了。”
晏文舒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
看见沈清晏，第一句话是：
“今天怎么这么晚？”
“图书馆出来以后吃了点东西。”
“在外面吃过了？”
“中午吃了。”
沈清晏把书包放下。
“晚上没吃。”
“那正好。”
晏文舒说，“你周叔叔也刚回来，洗手准备吃饭。”
沈清晏“嗯”了一声。
周欣还跟在旁边。
“哥哥，我有一道数学不会。”
“刚才不是还剩一点？”
“就是不会的那一点。”
“你不是三项？”
周欣明显卡了一下。
“还有两项是语文。”
沈清晏看了她两秒。
“先吃饭。”
“那你等会儿教我。”
“嗯。”
她这才满意。
转身往餐桌跑。
周启明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还戴着眼镜。
应该刚处理完工作。
看见沈清晏，先问了一句：
“回来了？”
“嗯。”
“今天去图书馆？”
“嗯。”
晏文舒正在盛汤，随口说：
“和同学一起。”
周启明点点头。
“挺好。”
“平时一直在学校，周末也该出去走走。”
沈清晏没解释他们大部分时间其实还是在写题。
坐下来以后，周启明又问：
“期中成绩出来了吧？”
“出来了。”
“怎么样？”
“还行。”
晏文舒从旁边接话：
“什么叫还行，年级第六。”
周启明明显有些意外。
“第六？”
沈清晏点头。
“跟上学期期末差不多。”
“那很好了。”
周启明笑了一下。
“高二还能保持住，不容易。”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说话一直这样。
分寸很足。
不会表现得过分亲近，也不会刻意疏远。
从沈清晏第一次正式和他住到一起开始，周启明就几乎没对他发过火。
学习上的事更是很少插手。
需要买什么就买。
家长要签字就签。
逢年过节也从来不会少他一份。
甚至有时候晏文舒说他两句，周启明还会在旁边劝：
“清晏自己有数。”
没人能挑出什么问题。
沈清晏也挑不出来。
“谢谢周叔叔。”
周启明摆摆手。
“自家人谢什么。”
晏文舒把一碗汤放到沈清晏面前。
“他就是这样。”
“从小学习就不用我们操心。”
“你说让他考多少，他自己最后都能做到。”
周欣正在夹排骨。
听见以后抬头。
“那哥哥小时候也会考一百分吗？”
晏文舒笑。
“当然。”
周欣立刻看沈清晏。
“每次？”
“没有。”
沈清晏说。
“那你有没有考过九十分？”
“有。”
“八十分呢？”
沈清晏想了一下。
“应该也有。”
周欣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
周启明被逗笑。
“你什么叫那就好？”
“因为我数学只有八十七。”
周欣说。
“哥哥以前也考过，就说明我没那么差。”
晏文舒：“……”
“你这是什么逻辑？”
沈清晏低头喝汤。
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周欣立刻指他。
“哥哥都觉得我说得对。”
“我没说。”
“你笑了。”
“没有。”
“你明明笑了。”
“看错了。”
周欣不服。
“妈妈，他耍赖。”
晏文舒笑着给她夹了块菜。
“先吃你的。”
餐桌上很热闹。
大部分时候都是周欣在说话。
她说班里重新换了座位。
说体育课有人跑步摔倒。
说老师下周让每个人带一盆植物去学校。
周启明偶尔问两句。
晏文舒让她吃饭别只顾着讲话。
沈清晏坐在旁边听。
也会回应。
“你要带什么植物？”
周欣想了半天。
“多肉。”
“家里没有。”
“可以买。”
“你自己养？”
“嗯。”
沈清晏看她。
“上次那盆绿萝谁浇死的？”
“……”
周欣迅速低头吃饭。
周启明忍着笑。
晏文舒说：
“你别打击她。”
“实话。”
“这次让她自己负责。”
周欣立刻保证：
“我肯定不会忘。”
沈清晏没拆穿，她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饭吃到一半，晏文舒忽然想起来。
“对了。”
“你今天跟谁去的图书馆？”
沈清晏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同学。”
“哪个同学？”
“江临。”
晏文舒想了一会儿。
显然没对上名字。
“你们班的？”
“嗯。”
“同桌。”
“哦。”
她点点头。
“你现在这个同桌是不是挺活泼的？”
沈清晏抬眼。
“你怎么知道？”
“你说过。”
“什么时候？”
“开学刚分班那几天吧。”
晏文舒笑了一下。
“你当时说新同桌话很多。”
沈清晏：“……”
他确实说过。
那时候才开学没多久。
晏文舒晚上问他新班怎么样。
他随口提了一句。
新同桌很吵。
现在想起来。
已经两个多月了。
周欣立刻来了兴趣。
“哥哥的同桌叫什么？”
“江临。”
“哪个临？”
沈清晏顿了一下。
“临时的临。”
说完以后。
自己先觉得这个解释不太对。
周欣没察觉。
只是重复了一遍：
“江临。”
“他学习好吗？”
“挺好。”
“比哥哥好？”
“没有。”
“那就是哥哥厉害。”
沈清晏低头吃饭。
“你吃你的。”
周欣继续问：
“他跟你关系好吗？”
沈清晏动作慢了半拍。
白天图书馆里，江临也问过差不多的问题。
你觉得我们现在算关系好吗？
当时他回答：
挺好。
现在周欣又问了一遍。
沈清晏沉默了两秒。
“还行。”
“还行是好吗？”
“嗯。”
“那就是好。”
小孩子的判断简单得多。
根本不给他留模糊的余地。
沈清晏也没反驳。
晏文舒看了他一眼。
“难得。”
“什么？”
“你以前周末很少约同学出去。”
“写作业而已。”
“那也是出去。”
晏文舒说，“挺好的。”
“别一天到晚只有学校和家。”
沈清晏低头。
“嗯。”
吃过晚饭。
周启明主动收了桌上的碗。
晏文舒进去帮忙。
周欣则抱着练习册一路跟在沈清晏后面。
“哥哥。”
“等一下。”
“就一道。”
“我先换衣服。”
“那我在你房间等。”
沈清晏还没说话。
她已经推门进去了。
很熟练。
沈清晏在门口站了一秒。
也跟着进去。
房间不大。
但够用。
一张床。
一张书桌。
靠墙的衣柜。
书架占了另外半面墙。
他每天都住这里。
当然谈不上陌生。
只是跟刚搬进来的时候已经不太一样了。
书桌右边靠墙的位置，多了一个纸箱。
里面放着周欣小时候的绘本和手工作品。
最上面还露出一只粉色纸兔子的耳朵。
衣柜最下面两层则被塞进了换季的被子。
书架最上面原本是空的。
现在放着几只家里暂时用不到的收纳盒。
这些东西不是一天突然出现的。
是慢慢多起来的。
一开始只有一床被子。
后来多了一箱书。
再后来晏文舒说客厅柜子放不下，把几样不常用的东西先搁到这里。
每一次都会问一句：
“放你这儿可以吗？”
沈清晏每次回答也都一样。
“可以。”
因为确实可以。
他的衣服不算多。
书架也没有全放满。
桌边那点位置暂时不用。
与其堆在客厅里。
放他这里似乎最合适。
周欣已经趴到书桌边。
把练习册摊开。
“这一道。”
沈清晏放下书包。
“你椅子呢？”
“坐你的。”
“那我坐哪儿？”
周欣想了一下。
从旁边拖来小凳子。
“你坐这个。”
沈清晏看着那个比正常椅子矮一截的塑料凳。
“……”
周欣一脸认真。
“你高。”
沈清晏最后还是坐了。
“哪儿不会？”
“这个。”
周欣指着应用题。
沈清晏看了一遍。
“小明有十二颗糖……”
“我知道题目。”
“那你为什么不会？”
“我不知道怎么列。”
沈清晏把笔拿过来。
“先看它问什么。”
“还剩多少。”
“那就找原来有多少，拿走多少。”
周欣看着题。
“十二。”
“然后？”
“五。”
“所以呢？”
“十二减五。”
“算。”
“七。”
“写。”
周欣低头写答案。
写完还特意把本子推过来。
“对吗？”
“对。”
“我就说很简单。”
沈清晏看她。
“刚才谁不会？”
“我只是没想出来。”
“嗯。”
“不是不会。”
沈清晏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他想了一下。
很快想起江临。
考试或者小测做错题的时候。
江临也经常这么说。
我就是看错了，不是不会。
沈清晏嘴角动了一下。
周欣立刻抬头。
“你又笑。”
“没有。”
“你今天怎么一直笑？”
沈清晏：“……”
有吗？
他自己倒没注意。
“写下一道。”
“哦。”
周欣写了二十多分钟。
最后两项作业总算做完。
她合上练习册。
伸了个懒腰。
“终于完了。”
“把东西收好。”
“知道。”
周欣把橡皮和铅笔一股脑塞进笔袋。
拉链拉到一半，又忽然看见书桌旁边那个纸袋。
“这是什么？”
沈清晏顺着看过去。
是下午书店的袋子。
他自己没买东西。
里面只有结账的时候店员塞的一张宣传单。
江临买的那本小方格本也不是他的。
不知道为什么。
沈清晏看见袋子，却先想起江临站在文具架前问：
“这个挺好看，你要不要？”
然后又嘴硬：
“我也没说送你。”
最后自己买走了。
周欣伸手要拿。
“别动。”
沈清晏下意识说。
周欣手停住。
“为什么？”
“没什么。”
他把袋子拿起来。
才发现里面确实只有宣传单。
沈清晏沉默一下。
又放回去。
周欣一脸奇怪。
“里面什么都没有。”
“嗯。”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碰？”
沈清晏：“……”
“顺手。”
“哦。”
周欣显然没听懂。
但也没继续问。
抱着作业起身。
走到门口又回头。
“哥哥。”
“嗯？”
“我明天买多肉你陪我吗？”
沈清晏想了一下。
“几点？”
“下午。”
“可以。”
周欣立刻笑起来。
“那说好了。”
“嗯。”
她跑出去。
门没关严。
外面很快传来她的声音：
“妈妈！哥哥答应陪我买多肉了！”
晏文舒在客厅问：
“你作业写完没有？”
“写完了！”
“真的？”
“哥哥检查的！”
像是有了沈清晏三个字。
可信度瞬间就高了。
晏文舒笑着说：
“那行。”
沈清晏坐在房间里。
也听见了。
他把今天带出去的书一本一本拿出来。
数学卷。
物理练习。
英语笔记。
最后还有那瓶下午没喝完的汽水。
江临买的。
走之前他本来准备扔掉。
江临看了一眼。
“还有半瓶。”
“没气了。”
“没气也是水。”
“你不是说浪费钱？”
“所以更不能扔。”
最后沈清晏还是装进了书包。
现在瓶子就在桌角。
已经完全不凉。
沈清晏看了一会儿。
拧开。
喝了一口。
确实没什么气了。
味道有点甜。
他刚放下。
晏文舒敲了两下门。
“清晏。”
“嗯。”
她推门进来。
手里抱着一床刚从阳台收下来的薄被。
“这个先放你衣柜里行吗？”
沈清晏看了一眼。
衣柜下面已经有两床。
“放不下了吧。”
晏文舒走过去。
打开柜门看了看。
“也是。”
她想了想。
“那先放你书架上？”
沈清晏没说话。
书架最上面还有一点位置。
“行。”
晏文舒把被子放上去。
因为位置高，她踮了一下脚。
沈清晏起身。
“我来。”
他接过来。
往里面推了一点。
“这样？”
“嗯。”
晏文舒笑了。
“还是你高了方便。”
沈清晏把手收回来。
“还有吗？”
“没了。”
晏文舒看了一圈房间。
视线落到那个装绘本的纸箱上。
“欣欣那些书是不是有点占你地方？”
沈清晏顺着看过去。
“还好。”
“她房间柜子太小了。”
“等哪天收拾一下，能扔的就扔。”
“嗯。”
“你要是觉得碍事就跟我说。”
“知道。”
“别什么都说没事。”
沈清晏停了一下。
随后还是说：
“真没事。”
晏文舒看了他两秒。
也没再坚持。
“行。”
“你自己收拾吧。”
走到门口。
她又想起什么。
“明早吃什么？”
“都行。”
“面？”
“可以。”
“那我买点菜。”
“嗯。”
晏文舒笑了一下。
“你就是最好养。”
说完关门出去。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沈清晏坐回桌前。
视线落在书架上。
新放上去的被子把原本最后一点空位也占掉了。
其实不影响什么。
他够得到自己的书。
桌子也还能用。
床还是他的。
晚上也不会有人突然进来睡。
这当然还是他的房间。
只是有时候他会觉得。
自己的东西好像越来越集中在一小块地方。
书放下面三层。
衣服放上面两层。
桌子只用靠窗的一边。
剩下的空间谁需要，就可以先放一点。
没有谁强迫他。
甚至每一次都会问他的意见。
而他也确实不介意。
至少应该不介意。
沈清晏低头。
准备继续写下午没做完的题。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
江临。
【到家没？】
沈清晏动作停了半秒。
已经到家快两个小时了。
【沈清晏：到了。】
对面几乎立刻回。
【江临：这么久才说】
沈清晏：“……”
【沈清晏：你没问。】
【江临：我现在不是问了】
【沈清晏：嗯。】
过了一会儿。
【江临：你晚上吃什么了】
沈清晏看着屏幕。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沈清晏：饭。】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江临：……】
【江临：我问的是菜】
【沈清晏：很多。】
【江临：沈清晏】
【沈清晏：干什么】
【江临：你聊天真的很省流量】
沈清晏没忍住。
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他低头打字。
【沈清晏：排骨，青菜，鱼，汤。】
江临这次满意了。
【江临：这还差不多】
紧接着又来一条。
【江临：你下午不是说不爱出门吗】
沈清晏想了一下。
白天吃面的时候。
他好像说过自己周末没事会睡觉、看书、偶尔出去走走。
【沈清晏：我没说不爱。】
【江临：那下次继续图书馆】
沈清晏看着那句话。
过了两秒。
【沈清晏：嗯。】
江临发来：
【就嗯？】
沈清晏想起下午。
同样的话，江临好像也问过。
他手指停在屏幕上。
最后回：
【可以。】
这次对面没挑刺。
【江临：说好了】
沈清晏看了一会儿。
把手机扣回桌上。
房间又安静下来。
他拿起笔。
视线却没有马上落到题目上。
白天江临问了他很多完全没必要的问题。
喜欢看什么书。
周末会做什么。
吃不吃香菜。
觉得他们关系好不好。
甚至连小时候爱玩什么都要问。
有些问题沈清晏自己都觉得无聊。
偏偏江临问得很认真。
好像知道答案本身就很有意思。
沈清晏以前不太理解这种兴趣。
一个人的事情有什么好问那么多。
现在却忽然觉得。
好像也不讨厌。
他抬头。
书架最上层放着被子。
旁边是收纳盒。
下面是自己的书。
桌角是一瓶已经没气的汽水。
手机就放在手边。
外面客厅里。
周欣还在跟晏文舒说那盆没买到手的多肉。
周启明偶尔插一句话。
电视声音开得不大。
一切都很正常。
没人对他不好。
这里当然也是他的家。
沈清晏低下头。
在练习册上写下第一行答案。
只是有时候，他好像已经太习惯把自己的位置往里让一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一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