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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商人重利也重义 茶室里的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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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元承霄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天晚上,你从房间里走出来,只裹了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元承霄的嘴角浮起一抹回忆的笑意,“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人长得真美。第二反应是——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往我房间塞人了。所以我才说了那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你没有解释,没有争辩,你只是用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就走了,门关得特别干脆。”
元承霄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郁千惆默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那样看过。”元承霄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感慨,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后来我开始查你,了解你,想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元承霄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越了解,就越放不下。你二十二岁接手家族企业,三年时间把市值翻了一倍,业内对你的评价全是‘少年老成’‘前途无量’。你从不参加那些乱七八糟的饭局,不泡吧,不混圈子,除了工作就是回家。你活得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郁千惆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茶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再去添热水。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追了我一年多?”
“不止。”元承霄坦然道,“你长得美也是原因之一。我又不是圣人。”
郁千惆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元承霄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他放下手,表情重新变得认真起来:“但说实话,外貌只是敲门砖。如果没有后面的那些了解,我可能也就是一时的兴趣,过去了就过去了。”
元承霄的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今年三月份的时候,你还在南城处理交接事务。”他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有一天晚上,你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一个蹲在你车前的人。”
郁千惆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记得那件事。
那是一个初春的夜晚,他从公司出来已经很晚了,开着车经过城南的一条辅路时,一个人影忽然从路边冲出来,直直地扑向他的车头。他猛踩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道尖锐的嘶鸣声,车灯照亮了一张年轻而绝望的脸。
那是个年轻男人,看上去最多二十,穿着一件很普通的卫衣,脸上全是泪痕,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郁千惆下车问他怎么了,年轻人不说话,只是蹲在地上发抖。郁千惆把他扶到车上,开了暖气,递了一瓶水过去,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年轻人才断断续续地开口说话。
他叫宋柏,是一名刚出道不久的选秀艺人。签了一家叫“星里传媒”的经纪公司,本以为是自己梦想的起点,却没想到是噩梦的开端。公司明面上是做艺人经纪,背地里却经营着一张庞大的情色交易网络——利用年轻艺人对成名渴望的心理,利用法律漏洞,签下天价违约金的合约,将他们作为“商品”送给各路资本大佬换取资源,待价而沽。不愿意的就雪藏、威胁、暴力,甚至用家人来要挟。
宋柏就是在被迫陪一位投资人过夜之后,精神崩溃,想到了死。
郁千惆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他把宋柏送到附近的酒店安顿好,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然后说了一句:“如果你想离开那家公司,我可以帮你。”
那之后,他开始暗中调查星里传媒。
越查越心惊。
那不仅仅是星里传媒一家公司的问题。它的背后站着一个庞大的资本网络——凛冬投控,一家在文娱领域深耕多年的投资机构,旗下控股或参股的经纪公司、影视公司、综艺制作公司多达数十家。而这些公司的共同点是,它们都在用同样的模式运作:签约年轻漂亮的男孩女孩,用梦想做诱饵,把他们推入深渊。已经持续很多年了,心里强大的人,最终成为当红流量,但私底下还是资本控制下的人偶,少有人能够完全跳出樊笼,获得真正的自由与名利的。
郁千惆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收集了大量的证据——转账记录、聊天截图、录音、受害者的证词。他联系了自己在法律界的资源,找到了几位愿意接手这个案子的律师。他甚至在暗中资助了几个受害者,帮他们安置生活、联系心理医生。
这一切,他做得极其隐蔽。除了最核心的几个人,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的幕后推手是郁氏集团的年轻掌门人。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直到此刻,元承霄轻描淡写地说出“今年三月份”这个时间节点。
“你怎么知道的?”郁千惆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紧紧地锁住元承霄。
元承霄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坦然地对视回去:“因为凛冬投控的创始人,是京城的裴家老三,裴育仁。”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他的一些动作,传到我这里并不奇怪。”
郁千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裴家在京城的地位,虽然不是最顶尖的那几个家族之一,但在文娱和资本圈里根基深厚,盘根错节。裴育仁是裴家这一代最有野心也最有手腕的人,三十七岁就掌控了整个凛冬投控的运作体系,据说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有关系。
但是,凛冬投控的背景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裴育仁本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那几张牌。其中有一张,以他目前郁家的实力,也动不了。
郁千惆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花了两个月时间搜集的证据,在提交给律师团队评估之后,得到的反馈是:这些证据确实可以起诉星里传媒的几个高层,但要动凛冬投控的核心层面,远远不够。对方的法务团队极其专业,所有的资金流向都经过了多层嵌套,根本无法追溯到最终的受益人。
那段时间,郁千惆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无力感”。他见过那些受害者的眼睛——宋柏的,还有其他几个年轻人的。他们在讲述自己的经历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屈辱,像一把钝刀子割在他的心上。
他不能就这样算了。
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但是后来,凛冬投控旗下的三家核心公司在之后接连被调查,星里传媒被吊销营业执照,裴育仁本人被约谈,那背后的人暂时性地偃旗息鼓。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顺,快到郁千惆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当时,以他的推测,可能是凛冬投控的敌人,借着他这股东风,趁机落井下石了。
如今想来,是……郁千惆猛然看向元承霄:“这背后,是你的手笔?”
元承霄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郁千惆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元承霄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往常的玩世不恭,也没有任何轻佻的意味。那是一种很淡的、近乎温柔的笑,像是春冰初融时水面泛起的第一道涟漪。
“我做这件事的理由很简单——”元承霄顿了顿,目光直直地落入郁千惆的眼底。
“因为你在做这件事,而且——”元承霄的声音低沉而平缓,目光却亮得惊人,像是深夜里点燃的一簇火焰,“我第一次见识到,原来有人,出身富贵,手握强权,却愿意用这些资源,帮助弱者,不是为了利益,而是为了道义。”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某种认真到近乎虔诚的情感,与平日里那个玩世不恭的元家大少判若两人。
“你知道吗?对我来说,这才是最打动我的地方。”
郁千惆垂下眼帘,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元承霄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只是觉得,那些年轻人,不应该因为出身,就该承受那些。”
“我知道。”元承霄说,“所以我才更想做点什么。”
郁千惆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那里面有惊讶、有困惑、有审视,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因为他做了一件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而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你花了多少钱?”郁千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量让它听起来平稳一些,“动用了多少关系?承担了多少风险?”
“没算过。”元承霄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也不重要。”
“怎么可能不重要?”郁千惆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些,“你知不知道,如果裴家反击,你——”
“我知道。”元承霄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我当然知道。裴育仁背后的人是龙家老大,龙家那位在文娱和资本圈经营了三十年,根系深得连我家都未必能一次性拔干净。凛冬投控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操盘手是龙家。我动凛冬投控,等于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但我既然敢动,就有把握让他不敢还手。”
郁千惆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做了什么?”郁千惆问。
元承霄没有立刻回答,似在理清思路。
“龙家老大有个儿子,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惹了点麻烦。”过了一会儿,他说,“不是太大的事,但如果曝光出来,足够让龙家焦头烂额一阵子。我把这件事捏在手里,跟他做了一笔交易——凛冬投控交出来,那件事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一场普通的商业谈判。
但郁千惆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能让龙家心甘情愿地交出凛冬投控这颗摇钱树,元承霄手里握着的筹码,绝不仅仅是一件“不是太大的事”。
他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和手段,元承霄愿意告诉他这么多,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