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谁是主角啊》岑云曾

9、金牌 这李茂可真

　　虽说何姑娘厨艺与寻常厨子相比确实可以，但还未有自己的独门特色，那些寻常菜式在小酒楼里自是上等的，可怕是过不了李先生这张嘴。

　　他怀着满腹忧思，但众目睽睽之下也只得按着规矩提笑上前招呼，若是当场拒绝，不说李先生这个知名食客不快，周围一圈看热闹的立即知道遇仙楼这是心虚了，当场就得走掉大半人。

　　徐掌故这边陪着笑，林熙那边刚从伙计口中得知了这小老头的身份。

　　小老头乃现今京城最有名的食客——李茂，李先生。

　　年轻时候品鉴佳肴无数，多次奉先皇命搜罗天下美食，功成身退后回京养老，不时有人上门请他品鉴自家菜肴，若有合胃口的他便题字赐牌，相应的厨子也就跟着名噪一时，成为货真价实的金牌厨神。

　　此后逐渐完善出一套赏味授牌的流程来，必要先递函唱名，即坊间打出名号再向李府呈递请函，由门生弟子进行问访，确认名副其实后酒楼再次发函请期，如此方才呈至李先生处，由其回函敲定到访时段。

　　接着便是正式赏味了，酒楼可呈上最多十二菜式，只要有一道得了李先生点头，便可得他手里那块“人间至味”的乌木金牌，那可是京城厨子魂牵梦绕的荣誉，拿了它可就是满城酒楼的抢手人物了。

　　而若是李先生对酒楼整体都满意，便可得得其赐字，这便是给酒楼东家的殊荣，也是真真正正的金招牌。

　　不过李先生素来直言直语、言辞犀利，那些个中规中矩的李先生也不过一针见血指出不足，此后再精进技艺再战便可，若是遇着些沽名钓誉的便是一顿口诛笔伐，半点人情不讲，那酒楼挨了这顿批此后名声扫地，多是难以为继。

　　伙计兴致勃勃讲着这赏味授牌是怎样一出好戏，那些沽名钓誉之辈又是怎样一个惨境，突地想起这次的主角正是自己如今待的遇仙楼，楼里刚刚还在因名不副实争论不休，赶紧止住话头，讪讪觑着自家大东家。

　　林熙听了伙计的介绍立刻明了其中关窍，暗道不好，撇了算盘急匆匆就往后厨奔去。

　　这是什么旧时代美食博主探店？又是谁给做的递函唱名？她这个做东家的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短短一段路跑得她心脏突突跳，掀开帘子便瞧见里面福来正垂头丧气地和何田田说着情况。

　　何田田听了外面贵客来头一下子紧张起来，望着灶上刚出锅的菜面露难色，不知该呈上何等菜肴。

　　后厨其余人也都抓耳挠腮，李先生威名在外，他们虽说都盼着有一日能拿下他手上那块乌木金牌，但也都有自知之明，万不敢班门弄斧，小声提出几样不挑错的菜式。

　　福来听着觉得不妥，皱眉开口道：“那小老头看着就嘴挑，这几年好东西怕不是没少吃，若是按家常菜来，他定是瞧不上的，你们有没有什么比较新奇有难度的菜式？”

　　后厨众人皆沉默下去，是了，李先生什么没吃过，自己这手艺怎么拿得出去现眼？

　　林熙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劫，此刻箭在弦上，也只得咬牙跟着思量对策，心说这李茂可真不礼貌，来得这般不巧，若是再晚一些让何田田掌握了那厨神系统多好啊。

　　对了！厨神系统！

　　林熙猛地抬头望向何田田手上的镯子，心中阴霾散去大半：或许还有希望，就是不知道这东西能发挥多大效果。

　　“那就做大家拿手菜式，万事讲究一个独到。”何田田惊疑过后很快调整好情绪，自知自己如今身为主厨应在此刻当起大任，干脆利落帮几人做了决定。

　　“万师傅，我记得你有道自创的时令糕，还有秦师傅的白玉堂，孙师傅的味八珍，大家伙都拿出自己的特色菜来，不管能不能成终是得硬头皮上了。”

　　她冷静地安排好每个人负责的菜式，经验老道的师傅们便做拿手不出差的招牌菜，有想法有独到技艺的便做前几日研究出的新菜式。

　　如此保稳求优，只盼着不要让人太过失望。

　　但还是缺道最核心的菜。

　　何田田低头思索，腿边的鱼突然溅出水花——
　　鱼？

　　对了，要不便做那鱼生？

　　“这可考验刀工和佐料了，是否风险太大？”有经验的老师傅满怀忧心。

　　何田田抚上腕间的手镯，重新扬起笑容，“我家有一道独门酱料，味道一绝，可以一试，至于刀工，我也是有信心的。”

　　几人是见过何田田使刀的，确实比见过的厨子都干脆利落。

　　况且此刻也没有什么行不行的了，众人立刻开始忙活起来。

　　好在吸取开张前几日的经验，徐掌柜又招了好些人进来，其他人帮着应付其他客人的菜品，何田田带着几位副厨准备呈给李先生的那份。

　　众人皆严阵以待，几通忙活下来，一道道怀着厨子们家乡特色的菜肴被端上桌，李先生不紧不慢吃着，瞧着应是无咎无誉。

　　徐掌柜在一旁半松口气——不出错就好，不出错就好。

　　虽说若得李先生赞赏，酒楼此后都不缺客人，但如今丝毫没有准备，遇仙楼又是好不容易重振起来，他不奢望什么，只求李先生赶快吃完闭嘴走开，别影响自己做生意了。

　　哪想这小老头吃一半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就要开口。

　　徐掌柜心立刻冒嗓子眼上来。

　　“李先生久等了，咱们的重头菜来了。”林熙笑着对人行了个问候，截住了李茂的话头，接着侧身后退半步。

　　便见何田田端着条处理好的鱼缓缓步入大厅中央，有伙计在前头摆弄好桌椅与刀具。

　　李先生试菜从来在大厅，此时也是，众人伸长了脖子想瞧清遇仙楼此次到底是得道飞升还是出师不利。

　　所有目光都聚在何田田身上，如同半月前她第一次推开遇仙楼的大门。

　　但终是不一样的，她现在是酒楼的主厨，酒楼后续发展此刻系于她身，看她的人比之前多得了多。

　　但她不怕了！

　　是的，她不怕。

　　只要像以前一样，拿稳刀，抓准点，下手果断，刀起落而气口不断，一片瞩目下何田田操刀响捷，便见雪白鱼片随刀飞落，縠薄丝缕，轻可吹起。

　　众人皆为此技惊叹。

　　何田田也觉今日手感甚好，头脑清明，冥冥之中所有技艺都在自己脑海中，曾经师傅藏着不让学的细节此刻也顿然大悟，她感受着头脑中的明达思绪，手随心动，再次感受到第一次做饭时的快乐。

　　李先生眼中也划过赞赏之色，看着她呈上切好的鱼片，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雪白，鱼肉入口，触舌时好似一片微凉的鲜润玉帛，无需费力咀嚼，便在舌尖化开，蘸取酱料后，辛香与酸鲜轻轻托住鱼肉的清甜，既不掩起本味，又能让口感层次更加丰富。

　　“好！好！姑娘这刀工实在令人称奇啊！”李先生连连赞叹。

　　几块鲜甜鱼肉下腹，再喝上一口新端上的羹汤，胃里顿时暖和起来，喉间也还留有淡淡的鲜润余韵。

　　李先生连声称赞，徐掌柜取来墨宝，依规矩他满意的菜品会留下评语，众人见评语便知是他认证过的，此后一大群人争相来访。

　　现场此刻便是，看见徐掌柜收下那墨宝，早就被折服，按捺不住的人群霎时躁动起来。

　　“掌柜的，快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一份！啊不十份！”

　　“我也要！”

　　“还有我！”

　　徐掌柜慎重收好墨宝，与林熙对视一眼，立刻明白彼此意思。

　　“诸位，这鱼生乃酒楼新品，备菜有限，今日尝鲜，消费满300文可限购一份，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徐掌柜将那墨宝摊开，展示在众人面前，立刻不少人涌到他面前。

　　徐掌柜这边忙活推销，那边林熙送着李先生出了门，大包小包让人拿了一堆特产塞给车边候着的小童。

　　何田田被林熙拉着一起来送行，接受了夸赞便赶回去上工了，林熙继续和人聊着，简短介绍了下何田田家里情况，李老头得知这么个天才有这种遭遇十分痛心，让林熙传话何田田若有事自可来寻他。

　　两人聊着今日盛况，林熙不经意吐露近日有眼红的人对她们进行造谣捧杀。

　　瞧见李先生眼中疑惑，适时开口，“其实李老今日突访我们也很惊讶，莫不是那些个流言造就了这段缘分？”

　　李老头皱眉惊讶，严明今日前来全是按规矩来的，是收到了遇仙楼的自荐函，加之孙女说遇仙楼请了个姑娘当主厨，很是厉害，颇有祖母当年风范，便想着前来过一遭。

　　林熙同样回以惊讶，“可是遇仙楼从未递过请函，也不曾见过有人上门问访。”

　　这是怎么回事？

　　是谁将请函递了进来？

　　两人思索间不经意看到着急忙慌往马车爬的小童。

　　“李茉雅！又是你这小混蛋！”李茂瞧见小童那样子，立即明白一切，红着脸怒斥。

　　原来小童就是李先生的孙女，因为其与夫人容貌相似，又对美食颇感兴趣，李先生便将起带在身边打算将一身本事都传给她。

　　李茉雅听到怒喝，三下五除二滚进马车里，颤着声对外提醒道：“祖父，不要随便大吼大叫，在外头得注意您的世外高人形象啊。”

　　李先生气得不行，但到底外头不适合教训孩子，只得向林熙拱手，“小儿顽劣，给林少爷添麻烦了，回头必当赔罪。”

　　“不用不用，这也是为我们好好扬了个名，本来还担心抓彩过后该如何引客，现在有了李先生这块金牌匾，我们遇仙楼此后是真重新崛起了，还得多谢谢您口下留情呢！”林熙话已言清，笑眯着眼回了个礼，只觉自己这通话真显情商。

　　“不过，这事绝非李小姐擅自行事，背后必有他人作梗，还望李先生帮忙查清来人，若对方还不死心，遇仙楼也好有个准备，必不能再遭歹人陷害。”

　　李先生赶忙扶起躬身揖礼的林熙，言明自己定会查清真相，心里却是有了思量。

　　这林少爷和传闻不一样啊，瞧着不是个草包，莫不是之前都在装拙？

　　抑或是前日子脑袋撞开窍了？

　　马车徐徐前行，李先生看见缩在角落，眼睛滴溜溜转着偷窥自己的孙女，顿觉一阵头疼。

　　端起几上的茶，冷脸瞪着人质问，“说，是谁让你帮忙递信的？”

　　*

　　此后虽然还是有不死心的人不时前来闹事，但酒楼有了金招牌，生意红火更胜昔日。

　　王钦也没想到突然这样，自己厨艺还未有机会展现，未能造势拉踩对面那小丫头片子，谁曾想她竟投机取巧请来了李先生，得了这么一块金牌匾。

　　这东西自己也只在师傅那见过，师傅是遇仙楼早些时候的主厨，当时遇仙楼还是京城有名的大酒楼，占的都是现今樊楼那样的黄金地段，哪里想得到有日沦落成现今这样。

　　自己好不容易把其他徒弟都挤走，也熬到师傅年老退休，怎料没干多久林大老爷出海遇险，林家生意从此一落千丈，自己也从昔日大酒楼蜗居到此。

　　期间也让徐掌柜帮忙请过几次李先生，想拿下金招牌离开这个不再景气的酒楼，怎料那老东西是个不长眼的，每次都鸡蛋里挑骨头，他几时受过这气，要不是图他名声怎么会乐意伺候，好不容易托关系送个礼还被臭骂一顿，险些丢了饭碗，还得他不得不低声下气求徐福继那个鼻孔朝天的抠门东西，才把事情平下来
　　没想到自己苦求多年未能拿到的东西，竟被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给拿到了！

　　——李茂那个不识货的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