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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晚风藏怯    晚风 ...

  •   晚风藏怯暮色漫过整座校园的时候,连片的香樟树被落日浸成蜜色,层层叠叠的枝叶筛下碎金似的光斑,落在林荫道的青石板上,随着晚风轻轻晃荡。食堂的方向飘来饭菜温热的烟火气,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餐盘说笑往来,鞋底碾过落叶发出细碎轻响,将傍晚校园独有的松弛氛围感铺得满满当当。

      苏瑾河跟在曲流星身侧半步远,始终恪守着不远不近的分寸。

      两人没有往人声鼎沸的食堂走,也没有回拥挤吵闹的女生宿舍,只是顺着围墙边最僻静的林荫小路慢慢踱步。这条路靠着校外的小河,岸边栽满丛生的芦苇,风一吹,白茫茫的绒絮漫天飘荡,隔绝了教学楼里所有喧闹人声,只剩下流水潺潺、枝叶摩挲的轻响,是整所学校里最不容易被旁人打扰的角落。

      自天台告白过后,整整一天,曲流星都陷在情感漠视的自我闭环里。她不是不爱,恰恰是心底的心动太过汹涌,打破了她数十年来独来独往的生存法则,于是本能地竖起厚厚的壁垒,用冷漠、寡言、疏离武装自己,拒绝一切亲密的靠近,拒绝袒露半分柔软情绪。

      她害怕依赖,害怕牵绊,害怕习惯了苏瑾河身上清甜的薄荷信息素之后,再度跌回孤身一人的漫长岁月。九尾狐漫长的寿命里,她见惯了人间离合,早已下意识封闭感知,漠视喜怒哀乐,以此规避离别带来的剧痛。爱意于她而言,是黑暗里撞进来的一束光,温暖耀眼,却也让她惶恐不安,她不敢伸手牢牢攥住,只能下意识往后躲闪。

      一路走来,曲流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她脊背依旧绷得笔直,肩线利落冷硬,浅棕大波浪的发丝被晚风撩起几缕,贴在冷白通透的下颌边,皮下淡青色的血管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她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脚下层层堆叠的枯叶上,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矛盾与煎熬,周身萦绕的雪松混白玫瑰的信息素压得极淡,刻意维持着同桌之间最客套的边界,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无意识缠上苏瑾河的气息。

      苏瑾河没有主动打破沉默。

      她太懂曲流星骨子里的怯懦与封闭,懂这份情感漠视不是敷衍冷淡,而是深陷爱意之后不知所措的自我保护。她没有步步紧逼地追问告白之后的答案,没有逼着曲流星给出恋人的名分,只是安静陪着对方漫步,薄荷气息温温柔柔散开,浅浅裹住身侧之人,不越界、不压迫,只是稳稳地陪在原地。

      两人踩着夕阳的影子往前走,影子被落日拉得纤长,明明距离只有半步,轮廓在地面边缘轻轻相贴,可两个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曲流星刻意控制着步伐,始终和苏瑾河维持着标准同桌距离,胳膊不会相碰,衣角不会纠缠,就连迎面吹来的风,她都会下意识往外侧挪上半寸,留出足够安全的社交空隙。

      走到小河边的石栏旁,曲流星停下脚步,单手搭在冰凉的青石栏杆上,指尖无意识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河面泛着碎金般的波光,落日沉在远处的楼宇之间,半边天际被染成橘红,芦苇絮飘在水面上,慢悠悠顺着流水往远处荡去。

      四下彻底没了来往的学生,天地之间只剩下风声与流水声。

      独处的环境卸下了人群带来的紧绷感,曲流星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了一瞬,藏在发丝之下的狐耳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九条收拢在衣衫下的九尾也泛起细微的起伏。她飞快压下妖族本体的异动,强迫自己维持人类的模样,只是眼底的冰封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余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身侧的苏瑾河身上。

      苏瑾河手肘轻靠在石栏上,侧脸迎着落日暖光,冷白的肌肤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狭长的双眼皮眼尾缀着淡淡的红晕,左眼尾下那颗细小的黑痣在光影里格外清晰。她侧头看向河面流淌的水波,声音轻缓柔软,融进晚风里:“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吗。”

      她没有用质问的语气,只是平静地点破她藏了一天的心事,没有逼迫,没有施压,只是把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轻轻掀开一角。

      曲流星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石面,沉默了很久,喉结轻轻滚动一圈,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是典型的情感漠视式:“没有。只是没什么好说的。”

      她习惯性封闭内心,拒绝拆解自己矛盾的情绪,拒绝坦诚心底的慌乱。告白是她孤注一掷的破例,破例之后,理智重新占据上风,她便退回安全区,用寡言冷漠隔绝所有深度交流。

      “没什么好说的,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天天台的话。”苏瑾河微微偏头看向她,眼底盛着漫天晚霞,包容又温和,“你不用逼着自己立刻给出答案,也不用逼着我们立刻变成旁人眼里亲密的样子。你可以慢慢适应,我不会逼你靠近。”

      曲流星垂着眼,视线死死锁在河面晃动的波光里,不敢对上苏瑾河温柔的目光。她胸腔里的心跳杂乱无章,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明明心底翻涌着滚烫的情愫,嘴上却依旧说着疏离的话语:“那天只是一时冲动,你不必放在心上。”

      这句话是她给自己搭建的保护壳。只要把告白定义成一时冲动,她就不用直面相爱之后的牵绊,不用学着敞开心扉爱人,不用打破数十年独来独往的生活模式。情感漠视的本能驱使她否定心动,淡化告白的重量,以此让两人退回原本单纯的同桌关系,规避所有未知的风险。

      话音落下的瞬间,曲流星自己的指尖狠狠蜷缩起来。

      她心口密密麻麻地发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像是亲手把好不容易递出去的真心又硬生生收了回来,酸涩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可她不敢停下,她怕一旦松口,就会彻底沉溺在这份温柔里,最后落得一无所有的结局。

      苏瑾河听完,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没有失落,没有难过,眼底依旧是了然的温柔:“是不是冲动,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可以骗旁人,可以骗自己,可你的气息骗不了人。”

      晚风掀起曲流星的衣角,她身上的雪松白玫瑰气息在慌乱里不受控制地往苏瑾河的薄荷气息靠近,本能的偏爱永远压制不住理智的逃避。身体的心动是刻在九尾狐血脉里的本能,不会因为嘴上的疏离就彻底消散。

      曲流星被戳破心事,耳尖漫上一层浅红,只是依旧死死低着头,不肯展露半分慌乱。她不擅长处理这种暧昧拉扯的局面,从小到大,没有人教会她如何接纳爱意,如何回应真心,她只会逃避、封闭、漠视情绪,用最冷漠的外壳包裹最柔软的内里。

      “我们还是像从前做同桌就好。”曲流星咬了咬下唇,语气平淡又固执,“正常上课,正常做题,不用多出别的关系。”

      她在后退,一点点退回安全的边界,把刚刚靠近的心意重新推回原点。

      苏瑾河望着她紧绷冷硬的侧脸,轻轻点头:“好,都依你。你想要什么样的相处节奏,我们就按什么样来。我不会越界打扰你的边界。”

      她不会强硬地撕开曲流星层层的外壳,只会慢慢等候,陪着她一点点瓦解骨子里的情感漠视。

      得到肯定的答复,曲流星紧绷的脊背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心底却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她明明达成了自己想要的距离,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视线落在苏瑾河柔软的侧脸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对方眉眼上,舍不得移开。

      她嘴上在推开,眼神却在贪恋。

      两人再度陷入安静,并肩靠着石栏看向河面奔流的河水,芦苇絮被风吹到脚边,轻轻蹭过两人的鞋边。暮色一点点下沉,橘红色的落日渐渐沉入楼宇之后,天际慢慢染上灰蓝,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一圈圈铺开,笼罩住整条僻静小路。

      气温慢慢降了下来,傍晚的秋风裹着凉意,吹得苏瑾河下意识微微缩了缩肩膀。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落在曲流星眼里,她理智上依旧想要维持疏离,可身体本能的关心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指尖动了动,下意识想要脱下自己身上的薄外套递过去,手抬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想起自己刚刚刻意划清的边界,又默默将手垂回身侧。

      情感漠视让她下意识压抑所有关心的举动,可目光却牢牢落在苏瑾河微凉的肩头,眼底藏着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

      苏瑾河捕捉到她半途收回的手,轻声开口:“不用刻意克制关心,本能是藏不住的。你不必因为想要疏远,就逼着自己视而不见。”

      曲流星被戳破心思,脸色更冷了几分,转过身背对着河面,看向围墙外安静的街巷:“只是巧合而已。”

      又是一句冰冷的托词。

      她习惯性否定所有流露温情的瞬间,把所有下意识的偏爱都归结为偶然,以此维持冷漠的人设。

      苏瑾河没有继续拆穿她,只是安静站在原地,任由晚风裹着凉意拂过周身。

      天色越来越暗,校园里晚自习的预备铃声遥遥响起,清亮的铃声穿透层层林木,飘到小河边。沿路散步的学生纷纷折返教学楼,整条小路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伫立在路灯之下。

      “该回教室上晚自习了。”曲流星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率先迈开脚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刻意拉开了半步的距离,走在靠前一点的位置,以此减少并肩而行的贴身感。

      苏瑾河慢悠悠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她能接受的安全距离。

      一路走回教学楼,楼道里已经坐满了赶回教室的学生,喧闹的说话声、翻书声混在一起,填满了整栋楼层。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靠窗的课桌依旧干干净净,阳光彻底褪去,桌面只剩下台灯冷白的光晕。

      柳姜和眠芝早就回到了座位上,桌面上放着打包回来的夜宵零食,看见两人走进来,柳姜笑着抬眼打招呼:“你们俩傍晚去哪了?我们给你们留了面包和热牛奶。”

      眠芝温柔地把两盒温热的牛奶推到桌沿,眼底带着善意的关切。

      放在从前,曲流星即便话少,也会轻轻颔首道谢,可今日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桌面上的牛奶,低声开口:“不用,谢谢。”

      语气疏离客套,拒绝了旁人的好意,也顺带隔绝了周遭所有热闹的烟火气。

      柳姜愣了一下,和眠芝对视一眼,两人都察觉到曲流星今天格外冷淡,情绪紧绷,便没有再多搭话,默默收回了牛奶,低头翻开习题册开始刷题。

      前排安静下来,靠窗的方寸天地再次只剩下她们二人。

      曲流星坐下之后,立刻翻开厚厚的习题册,拿起黑色水笔低头刷题,笔尖落在纸面上刷刷作响,全身心埋进题海之中,仿佛想要用堆积如山的题目填满所有空闲思绪,以此回避和苏瑾河独处的暧昧拉扯。

      她刻意全程侧着身子,视线牢牢锁在习题之上,绝不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胳膊死死贴着自己桌沿,绝不越过分界线半分,连气息都刻意收拢,不让雪松的味道飘向苏瑾河。

      她在用题海麻痹自己,压制心底翻涌的心动与矛盾。情感漠视让她选择用忙碌封闭感知,不去思考告白、心动、牵绊这些让她惶恐的词汇。

      苏瑾河安静拿出书本与习题,慢条斯理地翻开,台灯的光落在清秀的字迹上。她没有打扰埋头刷题的曲流星,只是安静坐在一旁做题,薄荷气息浅浅萦绕在方寸课桌之间,温柔地裹住身旁之人,不张扬、不逼迫,安静地陪着她度过晚自习的漫长时光。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窗外夜色沉沉,梧桐树叶被夜风拍打着玻璃窗,发出闷闷的轻响。

      曲流星刷题的速度极快,一道道复杂的数理题目被她快速解出,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视线看似落在公式之上,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身侧的苏瑾河。她能清晰嗅到那缕清甜柔和的薄荷气息,能感知到身旁人平稳的呼吸,心底总是泛起密密麻麻的悸动,做题的专注力一次次被打乱。

      她狠狠攥紧笔杆,指节用力泛白,逼着自己把所有杂念压下去,一遍遍演算题目,用极致的忙碌隔绝情愫。她怕自己一松懈,就会忍不住转头看向苏瑾河,忍不住卸下所有冷漠壁垒,再次袒露心底的柔软。

      半个多小时过去,曲流星写完整整两页习题,停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视线下意识往侧边一瞥,正好撞上苏瑾河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曲流星猛地收回视线,耳尖飞快泛红,心跳骤然失序,连忙低头假装翻看错题,指尖慌乱地摩挲着纸面。

      仅仅是一次不经意的对视,就让她紧绷的情绪彻底乱了章法。她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温柔注视,太久没有拥有这样沉甸甸的偏爱,本能地慌乱逃避。

      苏瑾河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轻声开口,音量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做题累了可以歇一会,不用逼自己绷得这么紧。”

      关心的话语轻飘飘落在耳边,曲流星指尖一顿,嘴上依旧维持着冷淡:“我不累。”

      三个字简短生硬,没有多余的情绪,可握着笔的手却微微发颤。

      她明明贪恋这份温柔的关心,却一定要用冷漠把对方推远。

      “你不用时时刻刻用冷漠武装自己。”苏瑾河翻着书页,语气平淡温和,“这里只有我们,不用刻意伪装疏离。”

      曲流星抿紧唇线,没有接话,重新低头落笔刷题,只是下笔的力道重了几分,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浅浅的印痕,藏着她无处安放的焦躁。

      漫长的两节晚自习,就在这样克制又拉扯的氛围里缓缓流逝。

      曲流星全程寡言少语,埋头埋在习题里,极少抬头,杜绝一切和苏瑾河对视交流的机会;苏瑾河安静做题,偶尔会抬眼望向身旁紧绷的少女,眼底满是包容,从不主动打扰她的自我封闭。

      周遭同学说笑、请教题目,热闹从未停歇,可靠窗的这一方小天地,始终维持着安静的拉扯感。旁人只觉得两人依旧是安静的同桌,没人知晓天台那场告白,没人知晓九尾狐的隐秘身份,没人看懂曲流星冷漠外壳下的挣扎与心动。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喧闹的声响,学生们收拾书本,结伴往宿舍走去。柳姜和眠芝收拾好东西,看向靠窗的两人:“我们先回宿舍啦,你们慢慢收拾。”

      两人点头道别,前排很快空了下来。

      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最后只剩下苏瑾河和曲流星两个人。

      教室顶灯只剩下两盏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晕圈住两张并排的课桌,窗外夜色浓稠,月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地板上,勾勒出两道安静的影子。

      曲流星慢慢合上习题册,把书本整齐码进帆布包里,动作慢条斯理,刻意拖延时间,不想立刻和苏瑾河一同回到拥挤的宿舍。宿舍里有另外两位舍友,狭小的空间会让她无处躲避独处的拉扯。

      苏瑾河慢悠悠收拾好文具,安静坐在位置上等她,没有催促。

      等曲流星收拾完毕,两人并肩起身,关灯锁上教室门,沿着空荡荡的走廊往女生宿舍楼走去。深夜的走廊安安静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轻轻回荡。

      走到楼梯转角的窗边,窗外挂着一轮清浅的圆月,月光洒在走廊的地砖上,一片素白。曲流星停下脚步,望向窗外高悬的月亮,九条藏在衣衫里的九尾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狐耳在发丝下隐隐浮现。

      四下无人,她紧绷的防备松动了一瞬。

      苏瑾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圆月,轻声开口:“我们都是蛰伏在人间的九尾狐,本就是同类,不必一直独自硬扛所有孤寂。”

      这句话戳中了曲流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漫长的狐生里,她一直孤身一人漂泊,隐匿在人类校园里伪装普通人,孤独是刻在骨血里的常态。直到遇见苏瑾河,她才遇上唯一的同类,遇上能读懂她妖族本性的人。

      可越是珍贵,她越害怕失去。

      曲流星望着月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我不懂怎么好好和别人相守,我习惯了一个人。一旦习惯两个人,再变回孤身一人,我承受不住。”

      这是她第一次卸下冷漠外壳,坦诚自己恐惧的根源。情感漠视不是天生无情,是过往孤独岁月里磨出来的自保方式。

      苏瑾河侧头看向她清冷的侧脸,月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落下一层浅浅的阴影:“我不会走。你可以慢慢学着信任,不用一下子全盘交付。一点点来就好。”

      曲流星指尖攥紧包带,眼眶微微发烫,她飞快垂下眼帘,把所有动容藏进睫毛之下,再度戴上冷漠的面具:“很晚了,回宿舍吧。”

      她不敢沉溺在这份承诺里,只能匆匆转移话题,逃避这份沉甸甸的温柔。

      两人顺着楼梯走上宿舍楼,楼道里只剩下零星还在洗漱的同学,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没人留意她们。推开宿舍房门,柳姜和眠芝正坐在各自的床铺边收拾东西,看见两人回来,笑着打了声招呼,便低头忙自己的琐事。

      宿舍四张床铺两两相对,苏瑾河与曲流星的床铺挨在一起,中间只隔着一张小小的书桌。

      曲流星进门之后,径直走到自己的床位旁,拿上洗漱用品走进卫生间,关上房门,将所有情绪独自锁在狭小的空间里。她靠着冰冷的瓷砖墙面,缓缓松开一直紧绷的肩膀,九条银白九尾轻轻从衣衫下舒展一角,狐耳耷拉着,眼底积攒了一整天的矛盾与慌乱在此刻缓缓流露。

      她摸着自己蓬松柔软的尾羽,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天台的告白、傍晚河边的陪伴、晚自习安静的共处,心底又甜又涩。喜欢是真的,惶恐是真的,舍不得推开也是真的,可深入骨髓的情感漠视,让她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卫生间的水声缓缓响起,遮掩住她纷乱的思绪。

      外面的宿舍里,苏瑾河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床沿,望向卫生间紧闭的房门。她清楚曲流星需要独处消化情绪,便安静拿出书本翻看,不去打扰。柳姜和眠芝低声聊着日常琐事,宿舍氛围平和又松弛。

      十几分钟后,卫生间的门被拉开,曲流星擦着湿漉漉的发丝走出来,冷白的脸颊沾着水汽,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疲惫。她一言不发走到自己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侧身背对着苏瑾河,拉过被子裹住大半身子,闭上眼假装入睡。

      她用睡觉隔绝交流,依旧是逃避式的相处模式。

      苏瑾河看着她紧绷的背影,没有开口搭话,只是安静熄灯躺上床。

      宿舍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两张床铺紧紧相挨,两人近在咫尺,却隔着一层刻意筑起的隔阂。曲流星背对着苏瑾河,睡意全无,鼻尖萦绕着身侧飘来的薄荷信息素,心底翻来覆去全是白日里的点滴相处。

      她明明只要转过身,就能靠近那份温柔,可情感漠视的枷锁死死捆着她,只能维持背对的姿势。

      一夜浅眠。

      翌日清晨,闹钟准时响起,宿舍四人陆续起床洗漱。曲流星依旧是往日清冷寡言的模样,有条不紊地收拾床铺、洗漱、换上校服,全程和苏瑾河保持着舍友兼同桌的客气距离,说话惜字如金,表情平淡无波,仿佛昨夜楼道里的坦诚迷茫只是一场幻梦。

      四人结伴去往食堂吃早餐,路上柳姜叽叽喳喳说着月考复习的规划,眠芝轻声附和,苏瑾河偶尔搭一两句话,只有曲流星一路沉默,走在最外侧,目光平视前方,周身气息疏离。

      食堂人声鼎沸,四人各自打好早餐坐在餐桌边,柳姜主动挑起话题,聊起班里最近的趣事,气氛轻松热闹。曲流星低头安静吃着早餐,全程不参与闲聊,偶尔苏瑾河下意识将盘子里温热的豆沙包往她那边推了推,她指尖一顿,淡淡开口:“不用,我自己够吃。”

      委婉又客气地回绝了下意识的投喂,再度划清边界。

      苏瑾河收回手,没有强求,只是安静吃着早餐。

      柳姜看在眼里,只觉得曲流星近来愈发冷淡,却也只当是对方性格本就孤僻,没有多想。

      早餐结束,四人一同走回教室开启上午的课程。一整天的校园日常,依旧延续着克制拉扯的节奏。

      课堂之上,两人依旧是标准同桌模式,一起听课、一起记笔记、一起划重点。苏瑾河笔芯用尽,下意识侧手想要借笔,指尖堪堪靠近曲流星的桌面,对方便下意识往外侧挪了挪胳膊,留出空隙,没有肢体触碰;曲流星掉落橡皮,苏瑾河弯腰拾起递过去,她只会指尖捏着橡皮边缘飞快拿回去,绝不发生指尖相触。

      所有细微的肢体接触,她都本能回避。

      可每当苏瑾河被周围同学围住请教题目,旁人挨得极近时,曲流星垂在桌下的手就会不自觉攥紧,雪松气息沉沉往下压,带着Alpha九尾狐独有的排他占有欲。她不会上前打断,不会表露不悦,只是冷着脸低头刷题,周身气压低上几分,所有醋意全部藏在无人看见的桌下。

      她嘴上漠视亲密,本能却牢牢占有。

      午休时分,大部分同学要么回宿舍休息,要么留在教室刷题。苏瑾河留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看书,曲流星原本打算独自去天□□处,走到楼梯口,脚步却不受控制地顿住,兜兜转转还是走回了教室。

      她没办法彻底抛下苏瑾河独自躲避,舍不得彻底隔绝这份唯一的同类羁绊。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隔着一张书桌安静刷题,两人同在一间空旷的教室里,相距咫尺,却依旧没有过多交谈。阳光落在课桌之上,风吹动书页,安静的教室里只有翻书与写字的轻响。

      苏瑾河抬眼看向埋头做题的少女,轻声开口:“不用逼着自己刻意回避共处,你想待在这里,便安心留下就好。”

      曲流星笔尖一顿,淡淡应了一声“嗯”,再无多余话语。

      她承认自己舍不得离开,却依旧不肯卸下冷漠的外壳。

      午后的课程一节接一节,日光慢慢西斜,临近放学,班主任走进教室,宣布下周将进行月度摸底考试,让所有人利用课余时间抓紧复习,班里瞬间掀起一阵刷题备考的氛围。

      放学之后,柳姜和眠芝约着结伴去图书馆刷题,临走前看向两人:“我们去图书馆复习,你们一起来吗?”

      曲流星摇了摇头:“不去。”

      依旧是简短的回绝。

      两人走后,教室里再次只剩下她们二人。

      苏瑾河整理着复习资料,抬眼看向身侧的人:“要留下来复习吗?”

      “嗯。”曲流星低头整理试卷,“各自复习。”

      点明了边界,是各自刷题,而非凑在一起并肩讨论。

      偌大的教室,夕阳缓缓下沉,暖光铺满桌面。两人隔着课桌埋头刷题,遇到难题各自安静思索,没有互相请教,没有凑在一起讨论,恪守着最疏远的同桌界限。

      可苏瑾河遇上一道难解的几何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草稿纸,蹙眉思索的时候,身侧的曲流星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草稿纸上,默默看清解题卡点,拿起笔在空白草稿纸上写下关键辅助线步骤,悄悄推到两人课桌中间的分界线处。

      她没有开口讲解,没有主动搭话,只是把解题步骤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做完之后立刻收回目光,假装继续刷题,仿佛只是无意落下的草稿纸。

      情感漠视让她不肯直白流露关心,可下意识的偏爱早已出卖心意。

      苏瑾河看向草稿纸上清晰的解题步骤,侧头望向故作平静的曲流星,眼底漾开浅浅温柔,顺着步骤解开题目,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曲流星耳尖微微泛红,嘴唇动了动,只挤出两个字:“没事。”

      依旧冷淡,却藏着藏不住的温柔。

      天色彻底暗下来,月光爬上窗沿,两人收拾好复习资料,结伴走回宿舍。一路上晚风轻柔,路边的草丛传来虫鸣,一路沉默相伴,没有多余情话,没有亲密举动,只有克制又绵长的拉扯。

      回到宿舍,舍友都在低头复习,宿舍里安安静静。两人各自坐在书桌前刷题,台灯并排亮起,光影交叠。曲流星偶尔余光瞥向身旁认真刷题的苏瑾河,心底的悸动反反复复翻涌,一次次想要卸下壁垒,又一次次被情感漠视的本能压下。

      临近深夜,四人陆续上床休息。

      月色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铺上,曲流星闭着眼,脑海里全是一日里细碎的温柔瞬间:河边的相伴、晚自习的等候、悄悄递过去的解题草稿、苏瑾河包容温柔的眉眼。她清楚自己早已深陷心动,只是跨不过心里那道害怕失去的坎。

      她依旧没有转身靠近,依旧维持着背对的姿势,九尾在被子里轻轻蜷缩,尾尖微微朝着苏瑾河床铺的方向靠近一寸,是她仅敢表露的隐秘亲近。

      夜色沉沉,宿舍里呼吸平稳。

      两人隔着咫尺距离,隔着一层曲流星亲手筑起的冷漠壁垒,爱意藏在眼神、气息、下意识的关心之中,不宣之于口,不奔赴相拥。

      曲流星没有答应相恋,没有卸下情感漠视的枷锁,没有打破同桌的界限;苏瑾河没有步步紧逼,只是安静陪伴,等她慢慢走出孤独的闭环。

      晚风掠过窗棂,月色缠绕着两张相依的床铺,所有暧昧、挣扎、心动、怯懦,全都藏在深夜静谧的宿舍里,没有定论,没有结局,只是在日复一日的校园朝夕里,慢慢拉扯,慢慢相融。窗外星河高悬,落在两人心底,前路漫漫,她们依旧按着曲流星能接纳的节奏,一点点往前走,不急不躁,静待冰封消融。

      [作者碎碎念:两天天爆肝八千近九千字,感觉自己飞升了哈哈哈,不用化妆就COS了大熊猫要猝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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