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剑道 “宋大侠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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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宋冉是被煎蛋的香气勾醒的。
那味道从楼下浮上来，穿过楼梯，钻进半掩的房门，混着一点黄油的焦香。她翻了个身，眼睛还闭着，肚子先叫了一声。
昨晚睡得并不踏实，总是听见楼下有人走动，像老鼠翻冰箱。
如今天光大亮，宋冉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她随手抓了两把，踩着拖鞋下了楼。
厨房里的场景让她脚下一顿。
夏嘉雨站在料理台前，穿一件灰白条纹T恤，裤脚拖到地上。头发比昨晚更乱，几缕碎发从耳后滑出来，用一根黑色橡皮筋潦草地扎在脑后。耳垂上多了一枚黑色耳钉，衬得他皮肤发冷。围裙系得松松垮垮，像从哪部文艺片里走出来的落魄青年。
他正把煎蛋从平底锅里滑进吐司，动作居然挺利索。
“醒了？”夏嘉雨没回头，“三明治，你吃吗？”
宋冉走上前，往盘子里看了眼。吐司烤得金黄，蛋边微微焦脆，番茄生菜码得整整齐齐。她“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你还会做饭。”宋冉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小口。
“一个人住久了，饿不死罢了。”夏嘉雨把另一份端到自己面前，在对面坐下。
宋冉速战速决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起身要走。夏嘉雨忽然叫她：“宋冉。”
她回头。
夏嘉雨已经站起来了，围裙也没解，两手往台面一撑，神情难得正经：“世界如此多娇，宋小姐难道不想出去看看？”
宋冉皱了皱眉：“你发什么神经。”
“没办法，你妈交给你的任务，说是让你带我出去走走，熟悉熟悉德城。”他往前倾了倾，“我人生地不熟，宋小姐行行好，当半天导游？”
宋冉看着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带着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
“下午四点到六点我有课。”她说。
“那要等到我上完课。”她有补充说道。
夏嘉雨眼睛亮了一下：“成交。”
下午三点半，宋冉换了身轻便衣服从楼上下来。黑色T恤，深灰运动裤，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后颈一条干净的线条。夏嘉雨靠在玄关等她，依旧穿着早上那套衣服，只不过吧头发放了下来。
“走吧，导游。”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冉没搭理他，径直出门。
剑道馆在老城区，招牌旧得发灰，门口一棵大樟树把天光遮了大半。夏嘉雨跟在宋冉后头，抬头看看那匾额：“这就是你说的课？”
“剑道。”宋冉把门一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长叹。
馆内很静，地板是旧木铺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几个学员正在换护具。最里头站着个栗色短发的姑娘，正弯腰整理竹剑。听见声音，她抬起头，一眼看见宋冉，又看见宋冉身后的夏嘉雨，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哟——”江凝拖长了尾音，凑过来，“哪弄的男票啊？挺帅的嘛。”
宋冉照她后脑勺就拍了一记：“你睡醒了没？”
江凝捂着脑袋，忽然“啊”了一声，想到什么，凑到宋冉耳边：“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昨晚住你家的？”
“嗯。”
“看起来不赖。”江凝斜眼又打量了一番。
“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别的。”
“这是我闺蜜，江凝，江水的江，凝华的凝。”
说完宋冉拽着她往更衣室走，又回头丢给夏嘉雨一句，“那边有椅子，自己坐。”
夏嘉雨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剑道馆的窗户开得高，光从上面斜下来，把空气里的浮尘照得发亮。
他第一次看宋冉穿剑道服。白衣黑袴，腰板挺直，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她行完礼，举剑，劈下，动作利落干脆，不带一丝犹豫。
江凝在旁边，动作稍显散漫，却也跟得上节奏。两人对练时，竹剑相击，发出清亮的脆响，一下，又一下，像雨打竹叶。
夏嘉雨看得有些出神。觉得日后要谨言慎行了，万一哪句话惹怒了她，可就小命不保了。
课程结束，宋冉额角沁着薄汗，几缕碎发贴在脸侧。她走到墙边，拧开瓶子喝了口水。
“怎么样，夏少爷，还坐得住？”
“比我想的有意思。”夏嘉雨说，“你练多久了？”
“小学开始。”
“难怪。”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傍晚的天色暗下来。三人出了剑道馆，江凝吵着要去夜市。宋冉原本没打算去，可江凝已经像块牛皮糖一样挂在她胳膊上，拉得她一个趔趄。
“宋大人，在下想吃烤冷面。”江凝眨眨眼。
“你刚才不是说减肥吗？”宋冉无动于衷。
“剑道课练饿了嘛。”江凝理直气壮。
夏嘉雨跟在后面，看这俩人斗嘴，像看一出热闹。他双手插兜，步调散漫，偶尔抬头看看渐次亮起来的路灯。
夜市在老城西边，挨着德江的支流，烟火气十足。远远地，就能看见霓虹灯牌和油锅升腾的热气混在一起，人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到了！”江凝一拍手，眼睛比路灯还亮。
宋冉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夏嘉雨。
“先说好，今晚你请。”宋冉说。
夏嘉雨挑了挑眉：“为什么？”
“夏大爷不得掏点导游费。”宋冉说完，头也不回地迈进那片灯火里。
“宋大侠饶命！”夏嘉雨笑着跟了上去。
夜市的喧闹声像一张大网，把三个人兜头罩住。烤串的孜然味、糖炒栗子的焦香、铁板鱿鱼滋啦滋啦的响动，混成一股热烘烘的人间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