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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与初见 “秦雨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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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多久才能接受爱人死去?
不用太久,秦雨歇在亲手为他收尸的当天就接受了。
但其实也漫长,因为他的死讯铺天盖地地炸开,比尸体的下落来得更早。
人要如何适应独行于世?
这容易,无爱无挂,无碍无挂,有什么适应不了的。
秦雨歇睁开眼,惯常在意识清醒前发散会儿思绪。
待得神归肉身,这才翻身下床。
推门出去,营地内井然有序。
秦雨歇迈步走进会议厅,有事说就先说事,没事说该干嘛干嘛去,一切照旧。
今天倒是真有些事,也只几个人对接商讨,半小时内就可以把预案敲定。
本来是这样没错……
南柯看了一眼信息,出声打断秦雨歇:
“江月白在外面,说要见你。”
“他来干嘛?”
秦雨歇微皱眉头,当年为避嫌连收尸都不敢,现在倒敢跑到营地里来。
南柯切出去看了眼监控,又重新确定了一下信息,神色古怪:
“他还带了个人来,还说……他是简存。”
……
简存打量了一圈周身,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不由得拿手肘戳戳身边人:
“这里到底有谁啊,为什么一定要带我来这里?”
“你死过一次了……”江月白低声道。
简存不满:“你不用再强调了,看见你我就知道自己死好多年了……”
江月白深吸一口气:
“多的让他自己告诉你……总之,只有这个人能保住你。你之后安生呆在他这里,别瞎跑。”
“什么啊……”
这时,简存隔着窗遥遥看见一个身影,正在众目睽睽之下朝这边跑来。
“那人干嘛呢?”
……
秦雨歇推门进来,不看江月白,视线只牢牢锁住这个形容陌生的少年。
什么简存,哪有简存,骗我?
在是这种事上骗我?谁开得起这样的玩笑。
江月白正要解释。
简存却先行开口:
“你说的就是他嘛,他是谁啊?”
……
不认识我?
呵,还是在骗我,简存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那朝夕相伴的三年还不足够让他认识我?难道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铭刻在心……
七年前……
地下黑市永远浸泡在不见天光的昏暗里,唯一亮堂的是正在清扫的斗兽场,那里刚结束一场持续几天几夜的车轮战,大量的毛发血肉混杂着滚在场地边缘,渗液淌进石板缝隙,汇成散发出恶臭的河网。
作为全球最大的黑市,这里自然少不了野生动物的交易。
猎人补集猎物,交由卖家,卖家再和买家搭上桥进行出售。总之,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上至珍稀濒危动物,下至异化病变走兽,这里都能看到。
相比斗兽场,乌泱泱的交易处也显得不那么糟糕了。
简存好些年不来,这里兽笼子的格局都换了好几轮,有些记不清路。
也就踌躇半晌工夫,已经有眼尖的发现了他。再走两步,身边就被商贩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简老师,您来看看我家的,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粉瞳……操,哪个龟孙挤我!”
“简老师,看看这条的白化鳄鱼!绝对的稀有,我可推了好几笔订单,就等您嘞!”
简存冲泥沼中再显眼不过的鳄鱼打了一眼,就别过头去。
眼前满目精光的商人正要激情推销就被一个大肥掌拍开了。
“哥哥哥,你别听他瞎扯,他那鳄鱼呀就是个星期货,半死不活地拿药吊着,这奸商求的就是个高价转手……”
那位仗义的小哥很快被啐了一口,两方人争执起来。
珊珊来迟的阿皮从乱成浆糊的现场捞走了简存。
……
“简老师自打有了团队后,再也没来过咱这,新来的那些都不晓得您的要求。”阿皮引导着简存往暗室深处走。
简存从不圈养,自然就不收那些看似稀奇实则根本无法在野外生存的异类。
“你了解我?一大早就喊我过来,神神秘秘地什么都不肯说,那里头得是好大一个惊喜吧。”
“您眼界高,我阿皮包票不敢打,但敢说里头的东西您绝对没见过。”
密闭空间里的气味实在不算好闻,简存憋着气,无意再接阿皮的话,两人一路沉默着到了笼门口。
那里头的东西似有所感,锁链撞了一下便再无响动,屋内落针可闻。
阿皮马上亮了笼里的灯。
简存被强光所刺闭上眼,再睁眼时就看见了关在笼子里的所谓大货——体形不算大,顶多一个少年人的大小。
简存心头登时冒出个猜测,上前细细打量。
那畜牲隐在乱发之后的眼睛发着狠抵御简存的逼近,龇起牙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哪儿都露出野兽的威风,可他偏偏就不是。
心中的想法被验证,简存回头就冲阿皮发难:
“你说的惊喜就是个野人?!”
“哎呦您先别恼。这是一个狼孩,还是由契科拉雪狼养大的狼孩。
年前我和兄弟们上契科拉,本来是冲着掏一窝狼崽子去的,结果连根狼毛都没见着,却被这怪胎拦住了去路。您别瞧他瘦,当时咱为了制住他,把麻醉弹全部耗光了,只能放弃深入”
“契科拉的狼孩……”简存蹲下身子,有些新奇地与其对视,铁链伴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可不。当时我们见抓的是个野孩子,不好用来卖,就想着把他交给户籍监管处,好歹能提升点社贡值。
可大老板不同意啊。干咱这行的到底过不了明路,只能做好事不留名,那我报上去图啥啊……”
“你什么心思我不管,你先回答我,他脑袋里有没有电子?”
电子,一个植入到人们大脑中的微型炸弹,是联邦维持统治的筹码,人类里头怕是只有眼前这个幸免于难。
“没有的没有的,不然我敢留他吗?简老师,这就是他最大的好处了!
咱们只要还活着的人,哪个不是联邦的宝贝疙瘩,最下流的也不过是我这种在灰色地带讨口饭吃的,但出去外头我也还是有名有姓的合法公民,不比谁轻贱。
说到底呀每个人都贵重,除了他。”
简存知道他,说了一堆,无非就是想说不必把笼里那个当人看,无论是惨死还是恶活着,自己想如何就如何,没人替他讨公道。
这是世界上最后一个奴隶,得到他的人就是奴隶主。
显然这个卖点可以吸引太多人了。
“这么稀罕,那怎么你一年了都没出手,因为他太凶了,你是打也没用药也不成,卖出去也被退货了,最后只能寄希望于我这个冤大头?”
简存还知道,如果今天自己不买,外头的斗兽场就是这狼孩的唯一归宿,甚至于……他已经上过场了。
简存扫了一眼那少年身上的累累伤痕,背过身去。
阿皮当简存要走,急道:
“简老师,您听我说,论把猛兽驯成狗,您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当之无愧第一人了!而若论把狼人驯成奴,那更是再没人能有这手段和机遇了!我知道你手下闲了许久,就是看不上那些个龇牙咧嘴的货色。”
阿皮眼里精光闪烁,话还没完。
“但他可不一样……人的智慧,狼的野性。您是最厉害的驯兽师,也就这样的配在您手里走一遭。”
简存本就有了决断,看看狼人,又看了看紧张的阿皮,好笑道:
“老滑头。结账吧。”
……
人总要经历一次冲动消费才能……产生之后一系列的连锁消费行为。
简存看着偷袭不成,被腕铁牢牢困死在地面上的小狼孩,叹了口气继续通话:
“是是是,大概十六七岁男孩脚手腕的尺寸。”
“功能?嗯……常规功能不变,就是要加一个体感功能,一旦检测到四肢同时触地,就立即通电刺激他站起来。”
“嗯对……什么功率,这是你们设计师该考虑的吧,别把人伤到就行啊。”
“我都说了好几遍了,不是情趣,不是调教!不用那些款式!”
“对,加急,今晚送达,返工费到付。”
简存挂了电话,疲惫地长叹一口气,不愿意再想客服那头此时在瞎猜什么。
还是太冲动了,自己那天实在是不清醒。
这小狼孩来家里几天了,目前处在一个从无差别应激到冷不丁偷袭的过渡阶段。
先前一直死磕着不睡觉,刚刚被腕铁陡然制住,这狼孩更是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挣扎,简存实在担心他骤然心率飙升猝死,在打电话前就已经一剂麻醉下去,这才有机会近身。
简存先将腕铁卸了下来,交给了门外已经到达的无人机,接着才把小狼孩拖回卧室,第一次好好打量他。
他的膝盖,脚掌乃至手掌遍布经年累月的野外生活留下的痕迹——厚厚的茧,茧上再是伤痕。
单从成茧差异来看,这孩子大概尝试过直立行走,但无奈契科拉山高谷深的地形,这本领自然就被放弃了。
简存又摸了摸他的脖子,喉结还没发育,个头却不亚于人十六七岁的,瘦而不弱,浑身都是内劲,看来这小子以前在深山老林里混得不错。
“取个名字吧。”简存冥思苦想好一阵,也没想出个好名字。他给动物起名一向草率,不是叠字就是小字辈,给人这么起……不太合适吧。
就在这时,简存瞥见了狼孩耳骨上的金属色,马上摸上他的耳朵看了个真切。
这倒是稀奇。耳骨上钉的是一个铭牌,上面写着一串编号和一个名字。这种铭牌每个在保育院出生的婴儿都会戴,植入完电子才会摘下,再由父母接回家中。
“秦雨歇,你的名字?”
这倒是省了麻烦。简存又有了别的疑惑。
“铭牌都没摘下来,你究竟是怎么跑到契科拉去的?”
这东西戴了十几年都要和耳朵长一块了,简存拿着工具卸,也把他的耳朵弄得血肉模糊。
这么多血,昏了也能疼醒吧……
简存包好创口,似有所感地低下头,那家伙不知醒了多久,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