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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深夜数蚂蚁,生与死的抉择 林挽回笼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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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挽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投行办公室,电脑屏幕上堆满了军报,客户在电话里问她为什么现金流折现模型里画了一只乌龟。
她刚想解释,屏幕里的乌龟突然爬出来,背上驮着顾砚那张清冷的脸。
顾砚看着她,语气平静。
“将军,这只龟,可是要臣死?”
林挽吓得从榻上坐起来。
帐中灯火未灭。
夜风吹着帐帘,外头巡逻士卒的脚步声隔一阵响一次。
她抱着被子,心口还在跳。
白天那三箱军报带来的后劲太大。
她本以为自己画完圈叉乌龟,顶多被骂荒唐。结果各营不但没骂,还把那些鬼画符解读出了千层意思。
更离谱的是,顾砚居然也信了。
春桃回来传话时,说顾军师已经按将军早有军令的名义,把画叉、画圈、画乌龟的地方全查了一遍。
林挽当时听完,茶都凉了。
她很想问一句,顾砚到底是怎么从一只歪头乌龟里看出早有军令的。
可她不敢问。
因为一问就露馅。
她现在只能维持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任由所有人替她圆谎。
林挽掀开被子,下榻走了两步。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短视频,没有外卖软件。
她在帐中转了一圈,只看见兵书,地图,军报,还有一把沉甸甸的佩剑。
人生一下子失去了全部娱乐。
她坐回榻边,盯着地面发呆。
地上有几只行军蚁,不知道从哪里钻进来的,正排着队往帐角爬。
林挽看了半天,忽然找到了打发时间的新项目。
她摸出一根细树枝,蹲在地上,轻轻挡住最前头那只蚂蚁的路。
蚂蚁绕开。
她又挡住。
蚂蚁再绕。
林挽叹了口气。
“你们倒是挺会找路。”
不像她。
她连这座军营的门往哪边开都没摸熟。
她拿树枝在地上划了一个小圈,把其中一只蚂蚁圈住。
蚂蚁在圈里转。
林挽看着它,忽然代入了自己。
她也是这样。
看似身披玄甲,站在全军之上,其实被一个破教程圈住,连正常说话都要看它脸色。
她默默开始算账。
镇北将军的俸禄是多少?
原身私库还剩多少?
如果成功被辞退,朝廷会不会给遣散费?
江南一处小宅院大概多少钱?
养猪的话,猪苗、饲料、人工、场地,前期投入又是多少?
林挽算到一半,发现自己没有纸笔。
她低头看着那只蚂蚁,决定把它当成现金流模型。
“活。”
她用树枝点了点蚂蚁左边。
“死。”
又点了点右边。
“活。”
“死。”
“死。”
“活。”
帐外忽然传来亲兵的声音。
“将军,顾军师求见。”
林挽手里的树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谁?
顾砚?
这个点?
夜探帅帐?
林挽浑身都绷住了。
她第一反应是,白天那只乌龟终于报应来了。
顾砚一定发现不对劲,准备趁夜来套她的话。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装睡,半透明蓝色光屏已经在眼前亮起。
【触发夜间任务:无视来人,继续做你的事。】
【任务要求:不得主动抬头,不得解释当前行为。】
【当前行为判定:数蚂蚁。】
【任务奖励:忠诚度测试眼体验一刻钟。】
林挽差点把树枝捏断。
数蚂蚁?
这也能算任务行为?
顾砚在外面,系统让她蹲在地上数蚂蚁?
林挽闭了闭眼。
她想拒绝。
可光屏下一行字很快弹出。
【任务失败:电击惩罚十息。】
林挽认命了。
她重新捡起树枝,蹲在地上,盯住那只正在逃跑的蚂蚁。
“进来。”
声音传出去时,她努力压得很冷。
帐帘被掀开。
夜风卷进来,带着沙土味。
顾砚穿着一身鸦青衣袍走进帐中,外罩半旧鹤氅,衣摆干净得不像刚从军营夜路走来。
他手中捧着一卷军报,视线先落在空着的主位上。
随后,才看见蹲在帐角的林挽。
顾砚脚步停住。
林挽听见他停下,后背都麻了。
她不能抬头,只能继续拿树枝戳蚂蚁。
蚂蚁逃得很快。
林挽小声念。
“死。”
她又点住另一只。
“活。”
顾砚站在帐中,眼神一点点变了。
深夜帅帐,主帅不坐主位,不看军报,却蹲在地上,以树枝拨弄行军蚁。
嘴里反复念着死与活。
若是旁人看见,恐怕只会觉得荒唐。
可顾砚白日才见识过她的图样军令。
荒唐这两个字,已经不能轻易用在林挽身上。
他顺着她树枝落下的位置看去。
几只行军蚁被她分在两侧。
左边三只,右边五只。
中间那只被她圈住,进退不得。
顾砚的眼神沉了沉。
这是在推演?
死,活。
圈住者待判。
她难道在算敌我将领的生死?
还是在借行军蚁分路,推测蛮族轻骑下一步动向?
顾砚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着林挽。
她半蹲在地,玄甲未卸,红袍垂落在身侧,左手松松按着膝盖,右手握着树枝。
那张脸仍旧冷淡。
可这种冷淡与白日高台上的威压不同。
更像一种完全不把来人放在眼里的专注。
无视,便是施压。
顾砚明白了。
她让他深夜入帐,却不看他一眼。
不是怠慢。
是要他主动低头。
白日她送来那包硬点心,是奖赏,也是试探。
今晚他若急着追问图样来历,便落了下乘。
顾砚垂下眼,将军报放在一旁案上,拱手行礼。
“将军。”
林挽听见他的声音,心里疯狂喊救命。
她真不是故意摆架子。
她只是被系统按在地上营业。
可任务要求不得主动抬头,她只能继续看蚂蚁。
那只被圈住的蚂蚁终于爬出了她画的圈。
林挽下意识低声道:“活了。”
顾砚眼神微动。
活了。
那便说明被围之人仍有生机。
他飞快回忆白日军报。
清水寨闭寨不出,避开蛮族伏击。右屯营细作逃遁,尚未抓获。前锋营周烈正在自查粮账。
被圈住的,是谁?
顾砚脑中闪过周烈的名字。
林挽今日没有惩治周烈,只让他回营整兵。
如今她说活了。
这是在告诉他,周烈仍可用。
顾砚心中生出几分震动。
她连周烈的去留都已经想好了。
白日掀案是敲打,晚上数蚁是定局。
她不让周烈死,是要把这柄直刀收归己用。
顾砚越想,越觉得这位将军的手段比他预料得更深。
林挽不知道他已经把蚂蚁和周烈连在一起。
她只是看着那只逃出去的蚂蚁,有点羡慕。
蚂蚁都能跑出圈。
她什么时候能跑出镇北军?
顾砚静候片刻,见她仍不开口,便主动道:“右屯营细作已被追上,尚未审出背后之人。清水寨北沟伏兵退了半数,另有一支轻骑向西北绕行。”
林挽听得头皮发紧。
他说这些,她真的听不懂重点。
她想问西北是哪儿,可不能问。
于是她只好轻轻嗯了一声。
顾砚听着这声回应,更确定她早知后续。
林挽用树枝又戳了戳地面。
“死。”
她只是把一只被自己不小心压到的蚂蚁拨开。
顾砚却在这一瞬,脊背泛起冷意。
西北那支轻骑。
死。
她的意思是,那一路已经没有回头路。
顾砚眸色微冷。
“属下明白。西北一线,属下会派暗哨截断。”
林挽手一抖。
你明白什么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
她终于忍不住,险些抬头。
光屏立刻闪烁警告。
【请宿主保持任务状态。】
林挽只能低回头,继续拨弄那几只可怜蚂蚁。
顾砚看着她的动作,心中越发沉静。
她不是不说。
她是在看他能不能跟上。
从前他以为自己才是镇北军最会推演的人。
如今林挽用三只蚂蚁,便让他意识到,他所看见的棋盘,也许只是她愿意摆给他的那一面。
“将军还有何吩咐?”
林挽心里发苦。
没有。
真的没有。
你快走吧。
她盯着地上最后一只蚂蚁,低声道:“走。”
她是对蚂蚁说的。
那只蚂蚁被她挡了半天,终于找到缝隙爬远了。
顾砚却低头行礼。
“属下告退。”
林挽整个人僵住。
这也能接上?
顾砚退到帐门前,忽然停步。
“将军。”
林挽不能抬头,只好维持冷淡。
“嗯。”
顾砚看着她的背影。
“周烈那边,属下不会再插手。”
林挽:“……”
周烈?
这和蚂蚁有什么关系?
顾砚继续道:“将军既要收他,属下便不坏将军布局。”
林挽脑子里快速翻找。
周烈,就是早上那个副将。
她只是让他回去交名册,什么时候要收他了?
她很想解释。
可系统不准。
于是她只能装作早有安排,随手用树枝敲了敲地面。
“知道就好。”
这四个字出口,林挽内心已经彻底放弃抵抗。
顾砚却听得心口一紧。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连他与周烈过去的暗中往来,她也尽在掌握。
顾砚垂眸,再度行礼。
“属下受教。”
帐帘落下。
顾砚的脚步声远去。
林挽终于扔掉树枝,瘫坐在地上。
光屏亮起。
【任务完成。】
【评价:姿态诡异,压迫感强,符合万人嫌将领进阶标准。】
【奖励:忠诚度测试眼体验一刻钟。】
林挽看着奖励,麻木地问:“这东西能测谁?”
【可查看目标对宿主当前忠诚倾向。】
林挽立刻来了精神。
她第一反应就是顾砚。
如果能看清顾砚到底想不想弄死她,她以后就能提前避险。
她站起来冲到帐门口,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顾砚正走到不远处。
蓝色光屏自动锁定他的背影。
【目标:顾砚。】
【当前忠诚倾向:复杂。】
【敌意:百分之二十。】
【警惕:百分之六十五。】
【兴趣:百分之七十五。】
【敬意:百分之四十。】
【杀意:百分之零。】
林挽看见最后一行,差点喜极而泣。
没有杀意。
太好了。
至少今晚不用担心被军师毒死。
可下一行很快弹出。
【备注:该目标正在尝试重新评估宿主危险等级。】
林挽的笑容消失了。
危险等级?
她现在在顾砚眼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放下帐帘,疲惫地靠在门边。
而帐外,顾砚走在夜色中,指尖摩挲着腕间红绳。
幕僚迎上来,压低声音。
“军师,将军怎么说?”
顾砚看了他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
幕僚愣住。
顾砚抬头看向帅帐。
帐中灯火微晃,映出一道孤直的影子。
“可她已经说得够多了。”
幕僚听得满头雾水。
顾砚却没有解释。
有些事,解释给旁人听,反而显得浅薄。
他只道:“西北线加派暗哨。右屯营细作继续审。周烈那边,暂且放手。”
幕僚应下,又迟疑道:“军师,您觉得将军今日这些举动,真是早有谋划?”
顾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帅帐角落里,林挽拨弄蚂蚁时冷淡的侧脸。
死,活,走。
三个字,定三处局。
若这是疯,那也疯得太准。
顾砚停下脚步,夜风吹起他的衣袖。
“她不是疯。”
“她是在看我们能不能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