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他的箭法, ...

  •   何至最后果然没坐御撵,迈开两条腿徒步走回了住处。
      郑奕跟在后面,一张脸苦得快要拧成包子,心里哀嚎不断:
      我的祖宗哎,好好的辇车不坐,偏要凭脚力硬扛,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果不其然,第二天何至直接病倒了。
      宫人掐着点来请早安,进了内殿才发现不对劲,人昏昏沉沉裹在被褥里,额头发烫,一摸竟是烧得厉害,这下吓得魂都飞了,慌慌张张一路小跑往御前禀报。
      萧钺听完消息,到底是按捺不住,亲自往崇德宫来了。

      床上的何至烧得脸颊通红,褪去了往日沙场杀伐的冰冷模样,听见宫人高声通传陛下驾到,哪怕脑子已经烧得一团浆糊,刻在骨血里的规矩还记着,君前当行礼。
      他费劲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拼着浑身发软的力气想要撑着起身,勉强把视线聚焦到来人身上。
      高热熏红了他的眼尾,眼底蒙着一层不自知的水汽,瞧着竟有几分易碎的柔弱,乍一看,倒不像是那个挥师千里、令敌寇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反倒像个养在深宅里不经风雨的贵公子。
      可萧钺心里门儿清,纵使何至不从军,何家那群刻薄亲戚也养不出温润锦绣堆里的公子,不早早把他赶出去讨饭,都算是祖上积德。
      眼看着何至跌跌撞撞要从榻上滚下来行礼,萧钺眉峰一拧,伸手直接把人捞住。
      “陛下?”何至本就头晕脚软,身子猛地一轻,重心一失,整个人踉跄着往萧钺怀里撞过去。
      “安分躺回床上。”萧钺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心里却是又气又堵。
      气他为李峤之死把自己折腾到高烧不起,恼他这般重情重义,但这情谊落不到自己身上,反倒全都给了那些威胁他江山社稷的重臣。
      若是没有前世记忆,就凭何至这副样子,他怕是又要动了把人丢进水牢的念头。
      萧钺暗自腹诽,在心里给自己做疏导:人现在留在京城,就近安置在宫中,来日方长,总能慢慢掰过来,犯不上急于一时,跟个病人置气。
      何至靠在床头缓了好半天,混沌的脑子才稍稍清明几分,哑着嗓子问:“陛下怎么过来了?”
      “听说你昨日回去之后便一病不起,朕过来瞧瞧,莫不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好传巫医过来禳解一番。”
      这话夹枪带棒,明晃晃地讽刺他伤心过度,为李峤把自己熬到病倒。
      何至喘了口气,半晌才低声回话,声音虚浮,一听就难受得紧:“劳陛下挂心,臣无碍,不过是昨日吹了冷风而已。”
      人都病成这副模样,萧钺纵有一肚子话要呛回去,也硬生生憋住了。
      跟个高烧病人争辩,就算辩赢了,万一一口气没顺过来把人给激得病情加重,得不偿失。
      他不再揪着李峤的事多说,而是回去便吩咐人火速传郭真入宫,让他尽快把弋阳侯一案的文书拟好,速速结案处置。
      萧钺算盘打得明白:赶在何至痊愈之前把这事落定,免得这人病刚好,一听见消息又给气躺下,他可没兴趣天天欺负一个病秧子。

      等从崇德宫出来,回宫的路上,萧钺侧头问身侧的郑奕:“御医怎么说?”
      “回陛下,御医诊断是风寒入体,按时服药静养几日便能退热。” 郑奕早就看出这位新太尉在陛下心里分量不一样,私底下反复叮嘱崇德宫伺候的宫人,半点不能怠慢,稍有差池,少不了要被陛下追责,崇德宫里大大小小的动静,也都会及时呈报上来。
      几日功夫,何至的烧渐渐退了,只是人依旧蔫蔫的,脸上没什么血色,一副大病初愈、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郭真和韩憬抽空过来探望过他一回。
      ——
      郭真开口提醒:“陛下擢升你为太尉的诏书已经盖好了御印,知道你卧病在床不便接旨,特意吩咐等你身子好些再行宣读。”
      何至垂着眼,一言不发。
      韩憬坐在对面,瞧着他消沉的模样,不忍看他整日闷在房里,便提议:“城外松山的木棉开得正好,你天天关在屋子里也闷得慌,等往后休沐,咱们一同上山走走?”
      何至轻轻摇了摇头,抬眼看向二人:“弋阳侯谋逆一案,已经处置妥当了?”
      虽是问句,语气里却带着笃定。
      他心里清楚,萧钺怕是巴不得赶紧走完流程,早早将人处斩。
      “案子证据确凿,陛下依军令处置了。”郭真如实作答。
      何至忽然抛出一句:“那镇南侯,为何不是这般处置?”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打了郭真和韩憬一个措手不及。
      饶是韩憬心思机敏,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话。
      无论怎么解释,都像是坐实了一个猜想:李峤本就是萧钺特意留着,交到何至手上监刑,存心要诛他的心。
      可萧钺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光何至想不透,韩憬也摸不着头绪。
      韩憬向来不爱揣测帝王心思,他认准了自己一心为国、尽心辅佐,若是连这点信任都得不到,那这份差事也没必要继续做下去。
      但带着前世记忆重来一遍的何至,没法稀里糊涂放过这个疑点。
      就算重活一次,他依旧猜不透萧钺的想法。
      上一世萧钺要收拾他,哪里需要绕这么多弯弯绕绕?直接授意周岳罗织一个谋逆罪名,便能轻易置他于死地。
      怎么到了这一世,手段反倒绕来绕去,还特意把李峤丢给他,像是刻意挑衅。
      何至百思不得其解。

      ·

      几日后,擢升太尉的圣旨终究还是送来了。
      何至面无表情跪地接旨。
      郑奕站在一旁,本来准备说几句道贺的场面话,可一看他那副病恹恹、兴致缺缺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敢叫这位刚上任的太尉在院外久站吹风,简单叮嘱几句,便准备告辞。
      “侯爷,太尉的官袍陛下已经命制衣署赶制,三日之内便能送到,还请多多保重身体,奴婢告退。”
      何至看着送来的官印和文书,沉默的接过,将东西放下,何至沉默的坐在椅子上许久,依然不明白萧钺到底要干什么。
      忌惮他吧?
      给何至擢升太尉,这个官职基本已经是升无可升,再往上可就是皇帝了。
      不忌惮把?
      将何至的羽翼剪掉却不动何至,着实让何至摸不着头脑。
      萧钺这步棋,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

      屋子里闷得人胸口发堵,何至索性起身,漫无目的地在宫里闲逛散心。
      皇宫广厦万千,可四下安静得很,沿途只有来往当差的宫人,半个相熟的人都碰不到。
      直到这时,他才真切意识到,萧钺真的至今未曾立后。
      一个念头在心底冒出来:
      萧钺到底想做什么?没有皇后,没有储君,又急着清算一众曾经随他征战的旧人。
      何至越想脑袋越疼,他本就不擅长朝堂里这些迂回算计,更何况君心从来最难揣摩,想了半天毫无头绪,干脆摆烂,不再费脑子猜了。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的喝彩声顺风飘了过来。
      “好!殿下好箭法!”
      “没错没错,这一箭正中靶上!”
      “少在这里拍马屁!”
      何至耳朵一动,循着声响往那边走,心里好奇,不知这被称作殿下的是何人。
      一路走到望月台,才看见台上支起了箭靶,几名家公子正围在一起练箭。
      何至走近几步,这才发现射箭这人他见过,这一世见过,上一世也见过。
      是德佞侯丛辛。

      何至默默旁观,看得眼皮直跳。
      丛辛箭法实在算不上高明,连射好几箭,全都堪堪擦着靶心落在外圈,静态箭靶都射成这样,若是换作移动靶,那场面不敢想。
      “殿下真是神射!”旁边一人卖力吹捧。
      何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不大,却清晰地落进几人耳中。方才拍马屁的那人猛地回头,脸色一沉:“放肆!谁敢在此无礼!”
      他不认得何至,瞪着眼呵斥:“你是哪个宫里当差的?不去干活,反倒躲在这里偷懒看热闹!”
      那人越说火气越大,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教训人,手腕却被丛辛一把按住。
      “太尉。”丛辛消息灵通,早就听说何至升任太尉了,脸上堆起笑意,“看来太尉大人这一场病,是好利索了。”
      何至扫了眼他手里的弓,淡淡开口:“弓倒是一把好弓。”
      丛辛闻言,连忙双手把弓递过来:“太尉若是喜欢,尽管拿去,这是前些日子乌桓使团进贡的。”
      “进贡给陛下的东西,我可不敢私拿。”嘴上这么说着,何至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指尖轻轻摩挲弓身,“紫衫木打造的。”
      “太尉好眼力,一眼就辨得出木料。”
      丛辛眼里满是好奇,陛下平日里看他练箭,总毫不留情地挖苦他箭术稀松,眼前这位可是沙场之上以善射闻名的名将,功夫想必十分了得。
      他瞥了一眼身后几个不服气的同伴,笑着开口:“久闻太尉昔日为大将军时箭术超群,不知今日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
      何至挑了挑眉,随手抽起一支箭搭在弓弦上。
      他没有瞄准靶心,目光落向丛辛第一箭命中的外圈位置。
      只听“嗖”的一声锐响,箭矢破空而出,精准撞上那支旧箭,直接把它撞落在地。
      旁边的宋锡撇撇嘴:“我还以为能亲眼看见太尉一箭正中靶心呢。”
      “宋兄少说两句。”丛辛打断他,“太尉久病,许久不曾拉弓,手上生疏也是……”
      “方才你那一箭,就是这么射偏的。”何至语气平静,缓缓点评,“握弓时偏右一指,力道一散,箭杆自然就歪了。”
      丛辛脸上从容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什……什么?”
      不等他回过神,何至已经搭上第二支箭,瞄准丛辛第二箭落下的位置,一箭射出,又是精准将旧箭击落。
      看着自己的箭支掉下来,丛辛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何至这哪里是在献技,分明是当场指点他射箭!
      丛辛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哗然:
      开什么玩笑!
      他的箭法,可是陛下亲手教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