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三水涓涓子

22、第二十二章 租房风波 我以为网上

　　爸妈是周三回去的，吴天佑那两天课排满，根本没空送。合玮川刚拿下一个大项目，请了两天假，带着吴爸吴妈在浒城转了转，把几个景点和本地馆子都踩了一遍。
　　大一的公共课多得让人喘不过气，课表从早到晚密密麻麻，吴天佑每天穿梭在不同的教学楼之间，偶尔忙里偷闲和哥通电话大倒苦水。
　　四号床的杨书文是本地人，开学那天几乎是踩着点来的。阵仗不小，爸爸妈妈、叔叔阿姨齐上阵，大包小包地搬进来，仿佛不是送他上学，而是搬家。杨书文人还没到，人脉已经先铺开了——据说暑假里就搭上了学哥学姐，是学生会内定人员，对学校的一切了如指掌。第一天就带着家人直奔北苑餐厅，理由是“其他三个食堂都不够看”。走在路上，随便遇到个人他都能笑着打声招呼，连辅导员见了他都多聊两句。
　　吴天佑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佩服。他不是那种热衷社交的人。高中三年绷得太紧，现在难得松下来，班委竞选、学生会招新、社团百团大战，他一个都没碰。每天按部就班：上课，下课，食堂，傍晚绕操场跑完校园跑，回宿舍整理笔记，打两把游戏，洗漱，上床。日子像流水线上的零件，单调却平稳。
　　第一个月就这么滑过去了。
　　他只在第一周的周末去了合玮川那儿，之后两个周末，吴天佑都泡在学校里——他报名了学院的辩论赛新生赛，分组出来后，他和另外三个新生每周都要开会，磨合论点、查资料、模拟攻防，根本没空往哥那边跑。
　　月末，人生第一场辩论赛正式开打。听说对面有个参加过市级辩论赛，大家都挺紧张的，不过好在他们四个人准备得扎实，讨论次数比别组多出好几轮，场上配合默契，天平还是偏向了他们这边。评委点评时特意夸了了他们的逻辑清晰、攻防有序，第一场比赛就有这样的水平非常不错。吴天佑作为三辩还拿下了最佳辩手，散场后他整个人都在发飘。
　　辩协的学长主动加了他微信，邀请他参加后续的辩协迎新活动。他这才知道，学校的辩论协会和院级新生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前者是全省赛的常客，后者只是入门练手。

　　周末终于腾出空，他回了哥那儿。
　　进门发现合玮川还没下班，干脆自己去超市买了排骨、鸡翅、几样蔬菜，系上围裙就下了厨房。从小跟着爸爸在灶台边打下手，吴天佑的手艺虽然做不了什么硬菜，但糖醋排骨、红烧鸡翅这类“小孩菜”还是做得格外拿手。
　　最后一盘番茄鸡蛋端上桌，玄关传来开门的声响，合玮川回到家。
　　“哇哦，踩点下班哎。”吴天佑甩了甩手上的水，“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
　　合玮川换了鞋，笑着走进厨房洗手，顺手拿了碗筷出来，“上课那么累，还给我做饭？”
　　“没事，我也馋了。学校什么都好，就是吃不太惯。”吴天佑乘好饭递给他。
　　“那明天吃火锅？”
　　“好啊好啊，你这周双休？”
　　合玮川点点头，埋头扒饭。中午只啃了两片面包，这会儿是真饿了。他的公司实行大小周，两周才轮一次双休，能赶上吴天佑回来，算是难得凑巧。
　　饭桌上，吴天佑嘴就没停过，把辩论赛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从自己质询时的灵光一现，到结辩时差点卡壳的惊险，说得眉飞色舞。合玮川一边吃一边应着，偶尔夹块排骨到他碗里。一顿饭就这么热闹地吃完了。

　　之后的日子渐渐有了节奏。哥哥双休的日子，吴天佑就回去，他哥带他到隔壁几个省溜一圈，到不同的景点逛逛。要是太累没什么精力就留在市区逛公园、逛商场、偶尔看看电影，要么窝在沙发上聊天打游戏。还能蹭几顿饭，跟着哥，吴天佑也是尝遍不同料理了。
　　学校里也慢慢适应了课业节奏，可他之前最怕的事，终究还是来了：宿舍关系开始急剧恶化。
　　吴天佑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叫“生物多样性”。

　　王斌，典型的东省性格——热心、豪爽，但也毫无边界感。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游戏，回宿舍第一件事永远是开电脑，而且必开麦。最初他还拉着宿舍另外三人一起组排，后来大家各有各的事，只剩他自己和网友连麦，嗓门大得像在吵架。经常凌晨一点多还在噼里啪啦敲键盘，然后才慢悠悠去洗漱，水声、脚步声、自言自语声，一样不少。只要发现还有人没上床，他就凑过去唠两句，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杨书文则更让人无语。吴天佑从没见过这么表里不一的人——不是说他人品多坏，而是对外和在对内完全是两副面孔。在外面，他白白净净，穿衣讲究，见人就笑，和辅导员、学长学姐关系都好得不行。可一回到宿舍，他的私人空间就是灾难现场：衣服随手扔在床上椅子上，快递盒拆都不拆堆成小山，桌上永远摆着没喝完的奶茶和零食包装。他唯一会主动丢的垃圾，就是外卖吃完后的盒子，因为不丢会发臭。更绝的是，他还特别喜欢喷香水，说是“调节心情”，可混着不通风的宿舍空气，那味道简直要命。轮到值日，他永远“忘”，地不拖、台面不擦，垃圾袋满了也装看不见。

　　刚开学那会儿大家还拘着，半学期一过，大家都熟悉了，开始原形毕露。
　　吴天佑第一次无比怀念高中宿舍——那时候洗手台和卫生间是公用的，每天轮流打扫，不干净就扣分叫家长，宿管阿姨早晚检查，大家再懒也得装个样子。现在倒好，洗手台的水垢越积越厚，卫生间的地面踩上去都发黏，垃圾也总是没人倒。每次都是他和对床的陈双虎实在看不过眼，俩人从里到外收拾一通。这时候王斌也不开麦了，杨书文也不追着他们问自己的搭配如何了，跟死了几天的鸭子似的，一声不吭。
　　吴天佑提过两次，没人接茬。
　　有次调休补课，周一循环似的，连着三天满课，还实验课拖堂，他回到宿舍累得脑子发木，宿舍没人，静悄悄的，他倒头就睡。不知道过了多久，被一阵叫骂声炸醒——王斌在游戏里被人杀了，正对着队友狂吼。吴天佑摸起手机，屏幕亮得刺眼：11:31。他黑着脸拉开床帘，冲那边吼了一嗓子：“能不能小点声！大半夜叫什么叫？这么爱打游戏，滚下去打！”
　　王斌愣了一下，从电脑后探出头，“你吃炸药了？”
　　“都十一点半了，正常人该睡了吧？”
　　“哦，”王斌不以为然地瞥了眼另外两张床，“他俩不也没说啥，怎么就你不行？”
　　吴天佑胸口堵得慌，他下意识等着杨书文和陈双虎拉开帘子说句话，哪怕是哼一声也好。可四周安静得只有空调运行的嗡嗡声。王斌扭回头，继续敲键盘，音量确实小了一点点，还跟队友阴阳怪气“哎呀吵着少爷睡觉了，你们小声点!”。
　　吴天佑懒得搭理他。
　　可是他依旧不改，甚至开始直播连麦，聊到凌晨是家常便饭。
　　吴天佑去找辅导员反映，辅导员找了王斌谈话。结果当晚王斌回来，走路故意跺脚，门摔得砰砰响，嘴里说“某些人就是爱打小报告”。
　　第二天，两人又吵了一架。王斌甩出一句：“受不了你出去租房住啊，宿舍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其他人都不说怎么就你意见大啊?”
　　吴天佑气得手抖，当晚就开始在手机上翻租房信息。

　　周末回到哥哥那儿，他憋了一肚子火，边吃饭边倒豆子似的全倒了出来：
　　“我靠哥，我不行了！他跟神经病一样，另外俩人也跟没事人似的，他们就不睡觉吗？早八怎么爬起来的？高数课睡大觉，期末靠老师捞吗？”
　　“还有那个杨书文，外面人模狗样的，宿舍里跟猪圈似的，香水混着馊味，我快疯了！”
　　“而且我跟你说那个神经病，那天说了以后，他更是过分了，每天进进出出特大声，像是搁脚上绑了两吨石头似的，还砸门，哇塞，我真没见过这样的人了。“
　　“我跟辅导员说了，那辅导员也就是个和稀泥的，找他聊，他回来反而更过分，进门砸门，走路跺脚，还阴阳怪气说我告状——我告什么状了？他自己那死出谁懒得搭理！”
　　“昨天我们又吵了一架，我靠他骂我说，既然受不了的话出去自己租房住啊，住什么宿舍我去。这宿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吗？我已经开始看边上有什么地方能够租房搬出去了，我真是受不了了！”

　　他说着说着又把自己说生气了，筷子都放下了。
　　合玮川听完，皱了皱眉，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碗往桌上一搁，语气不重却很笃定
　　“你搬回来住吧。”
　　“啊？”吴天佑愣住，是哦，他之前看房子，因为学校在市中心，周围租房都极其贵，问了学长怎么解决，他们都推荐他到稍微郊区点的地方租房，开发区那边环境不错，因为才开始建，交通挺便利的，就是稍稍有点远，不过租房的价格就比这边便宜很多。
　　他原本还想叫合玮川明天陪他去看房子呢，他完全没想到直接回来住，因为潜意识里觉得哥还得找个合租的舍友，自己只是周末过来玩一玩，随便住住。
　　“可是哥，你这房子一看租金就很贵，我爸说他可以帮我再提点生活费，但是如果出去租房，得从我生活费里面出，我不确定我拿不拿得出来哎。”吴天佑咬着筷子，盯着他哥说道。
　　合玮川乐了，“那间空房闲置也是闲置着，与其现在临时找一个不熟悉的人住进来，还得和对方磨合生活节奏，不如你直接来住，反正我原本也没打算把那边租出去了。”
　　“啊，这不太好吧，还是得给你拼点租房费吧。”虽然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他哥横他一眼“平时出去吃出去玩也不见得你慢一步，谦虚一下，或者少吃一嘴，现在客气上了。和我住这点钱还得叫你拿给我，你干妈听了得揪住我的耳朵，天天在边上念叨呢。”
　　“嘿嘿，那好呀。谢谢哥！哥你真好！”

　　晚上给老妈打视频的时候刚好两家人聚餐，和大家都聊了一下，顺带说了一下这事儿，吴爸吴妈第一反应就是太麻烦他哥了，打扰了他的生活。
　　不过干爸干妈都说他们别太生分了，一家人互互帮互助的有啥呀。
　　挂了电话老爸那边立马给他转了笔钱，还嘱咐他得给哥哥租房费，别净占他哥的便宜了，还有他们又寄了些特产，好像明天就该到了，叫他注意着信息。
　　吴天佑乐开了花，刚刚他哥就拒绝了他转账的动作，还威胁他要是再搞这一出，就把租房信息挂出去，那不就是自己的小私库又进账了。
　　吴天佑高兴得搁沙发上扭来扭去。
　　合玮川洗完碗，收拾好出来喝水，一抬头对上吴天佑盯着他桀桀地笑，慎得慌，问他咋了？
　　吴天佑把这事一说，他哥也没忍住笑出声，走过去坐下，吴天佑开了电视剧，顺势躺下，脚不安分地翘来翘去。对了电视剧都是不久前新搬回来的，就因为吴天佑随口一句看电影还得出去看有点麻烦。
　　合玮川按下吴天佑捣乱的脚，都快蹬他脸上了，看了他一眼，捏了捏吴天佑的小腿，“行啊你，也是搞上信息差中介费了，那明天请我去吃顿好吃的，我同事推荐了一家日料店，说很不错，而且刚开有优惠。”
　　吴天佑滚到一边，逃离他哥的魔爪，“嘿嘿嘿，好吧好吧，不过我肯定只能请你吃最低档最基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