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轻食店》黑袍寿喜锅

20、窗外的香樟树 第19章：

　　第19章：窗外的香樟树
　　这天是周五，但店里意外地冷清。
　　聂云静下午到的时候，办公区只坐了两个客人，吧台前面也空荡荡的。平时周五傍晚总会有外卖高峰，可今天连外卖单子都少得可怜，外面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浅灰色的地毯上铺了一大片暖融融的光斑。
　　赵书瑶从后厨端出一盘刚烤好的海盐曲奇，放在吧台上晾凉。聂云静正对着文档改一段对话，改到一半觉得总差那么点意思，索性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赵书瑶在吧台后面忙活。
　　“改不动了？”赵书瑶瞥了她一眼。
　　“嗯，在写女主和配角吵了一架，写得像在说教。”聂云静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这一段。”
　　赵书瑶擦干手，走到她桌边，弯腰看了一眼屏幕。她的头发早上刚洗过，卷得比平时蓬松一些，发梢扫过聂云静的肩膀，带着一点很淡的洗发水香气。她看了大概十几秒，指着其中一行：“她不是没听懂，她只是不想懂。没必要在这里把道理说透，让配角沉默一下，比反驳更有力。”
　　聂云静盯着那一行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说得对，越反驳越是显得着急。”
　　她把光标移过去，删掉了后面那三句台词。赵书瑶顺势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两个人凑在屏幕前，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了这一章的走向。赵书瑶的问题不多，但每个问题都正好踩在聂云静卡住的地方。没有客套的附和，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指导，就是很自然地聊着。海盐曲奇的黄油香气在空气里浮动着，午后的光线把两个人凑在一起的影子投在桌面上。
　　“这里如果改成她把选择权交出去呢？”赵书瑶指着结尾那一句。
　　“那她前面那一段的犹豫就要再铺一层。”聂云静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不过这样改，后续的情节确实更顺。”
　　她正准备动手改，忽然觉得窗外有什么东西在眼角余光处晃了一下。她下意识抬头，隔着蒙了一层淡淡金色的落地玻璃窗，看见落地窗外的香樟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身形清瘦，下颌线锋利得像一把折刀，微垂着唇角，隔着一层玻璃冷冷地看着店里。目光沉得发阴，像是某种极其复杂、极其不情愿、却又控制不住的情绪。那张脸聂云静太熟悉了，熟悉到一秒钟之内她的胃里就涌起一股熟悉的酸涩和窒息感。
　　是文悦。
　　聂云静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整个人僵住了。她想起之前那场读者见面会，有粉丝录了几段对谈的视频传到网上，里面她提到了自己平时会在附近一家叫半页的轻食店写作。那个视频大概被浏览了很多次，因为这几天店里确实多了两三个新面孔的客人。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才意识到，那条视频大概也顺着网线被推到了文悦的首页上。
　　玻璃门外，文悦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脸上，然后往旁边偏了一寸，落在她旁边赵书瑶的侧影上。那目光阴郁得像沾了初秋夜晚的风，带着一种聂云静无法解析却本能感到恐惧的冷意。
　　两个人隔着玻璃相撞了三秒。聂云静的指尖僵在半空，肩膀猛地往回收，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椅子上，连呼吸都轻了半截。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只剩下身体里那股很久没有过的、像猎物被盯着的感觉。
　　赵书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她没问“你怎么了”，只是顺着聂云静目光看过去，然后看到了那个转身走进树影里的背影。那个高挑削瘦的身影，脚步不急不缓，消失在巷口拐角。赵书瑶收回目光，安静地站了起来。
　　她转身走向吧台，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她动作熟练地打开上层的柜子取出一小包红枣干，剪了几片生姜，扔进小锅里，倒了水，开了电磁炉，放上小锅，看着小锅里的水慢慢冒起细密的泡。
　　大概十分钟后，她端着一只粗陶杯回来，轻轻放在聂云静手边——那个固定的位置，避开了键盘和鼠标，刚好在她抬手就能碰到的桌角。杯壁的温度不烫手，红枣和姜的暖香在杯口氤氲开。她没说话，只是把杯子搁稳，然后转身走回吧台后面，开始处理新来的那几笔外卖订单。
　　聂云静看着面前的杯子。红枣的甜味很淡，姜丝的辛味也被水冲得很轻。热气慢慢往上飘，贴着她的脸颊，一点点融化了她绷紧的肩颈。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胃里那阵酸涩的翻涌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没再看窗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红枣片，忽然意识到，赵书瑶全程没有问她任何问题。没有“那个人是谁”，或是“你还好吗”，也没有让她换座位。她只是把一杯热茶放在她手边，然后走开，给她留了足够的空间，让她自己缓过来。
　　聂云静又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桌角。她把手重新搭上键盘，光标还在刚才那个位置一闪一闪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赵书瑶刚才建议的那一段改了。这一次改得很顺，配角的沉默比反驳更有分量，故事的节奏也跟着沉下来了。
　　她打着字，余光扫到吧台方向。赵书瑶正在给一袋外卖封口，封口贴上手写了一个“辛苦了”和一个小小的太阳。她没往聂云静这边看，但聂云静知道她在，像一堵不会塌的墙，不远不近。
　　傍晚五点半的时候，晓棠背着书包来了店里。她今天没课，比平时来得早一点，嘴里叼着一根能量棒，进门就冲吧台喊了一句：“老板！我来啦！”
　　赵书瑶从操作台后面抬起头：“先把后厨那箱打包盒搬下来，今天外卖单子少，你顺便把货架理一下。”
　　晓棠应了一声，把书包塞进储藏间，搬了折叠梯去后厨拿打包盒。聂云静低头继续改文，窗外天色从暖黄慢慢转成灰蓝，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窸窸窣窣地响。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安静的周五傍晚，马上就会被一声闷响和一声惨叫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