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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小老鼠 “小姐是怕 ...

  •   突然响起的声音,含着淡淡的笑意,清冷干净。即便在夜深人静,四周空无一人的情况下,也没有吓到胆小的林奈茉。

      她抬眸看去,一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戴着一个细框眼镜,一头银白微卷的中长发随意散在锁骨处,穿着一件与这荒郊野岭极不相符的米白色缎面衬衫,领口松垮敞开,隐约能看见胸肌的轮廓。

      有风吹来,拂动他的头发,月光下一点亮光闪进林奈茉的眼中,是男人耳垂上佩戴的红宝石耳钉。

      这位陌生的男人正垂眸微笑看着她。她理应心生警惕,但男人身上那种矜贵优雅,沉静斯文的气质扑面而来,给她一种如果觉得他是坏人,世界上再没有好人了的感觉。

      “这只小狗是你的吗?”

      “是的。”男人彬彬有礼地回答。

      林奈茉也只是按照惯例询问一下,在男人出现的时候,这只小比熊就挣扎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主人的怀抱。她松了手,小比熊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朝男人扑过去,但男人优雅地侧了一步,没有给小比熊一个眼神,冷漠地吐出一个字:“脏。”

      这小狗好像真的听懂了,可怜兮兮地缩在一旁,真的没有再接近男人。

      这么聪明的吗?

      “和一般的小狗相比,它确实很聪明。”男人话语平静,倒是那只小比熊一扫方才的郁闷,高高扬起了小脑袋,一副骄傲得意的模样。

      林奈茉被这小胖狗的聪明程度惊住了,漆黑的眼眸含着一点不明显的惊讶盯着小狗半天没有移开。

      男人似乎早已见怪不怪,莞尔一笑道:“感谢小姐乐于助人,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相遇即是缘,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能认识一下小姐?我是傅闻礼。”

      面前的这只手白皙修长,食指和中指戴着两枚银色素戒。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林奈茉的意料,她怔了一下,眸光瞥见男人温和儒雅的面容,本来就不善于拒绝的她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迟疑地轻轻握住男人的指尖,没等属于她的体温被男人感知到,她就飞快松开了手,不自在地捏紧了衣角。

      “不用客气。但是,”她话头一转,“我不觉得我们还会遇见,认识一下就不用了。”

      男人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插进裤子口袋里,姿态慵懒从容,似乎根本不在乎林奈茉直白的拒绝。

      任务已经完成,林奈茉不打算再逗留,皎洁的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只留下一小团虚渺的光,四周昏黑,只有手机手电筒还算明亮的光强撑着圈出一小片光明。黑暗总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她微颔首,礼貌告别,准备转身,男人平静的话随着凉风钻入她的耳朵:“小姐是怕丈夫吃醋吗?”

      林奈茉心猛地跳了一下,手更加用力地捏紧了手机。他是看到了她手上的戒指才这么说的吗?这只是一个不好笑的玩笑话吗?

      “小姐不用这么紧张。”男人又笑了起来,每一声轻飘飘的笑都像一块冰山压在林奈茉紧绷的心上,“说起来,我和你丈夫还是老相识呢。”

      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余然奇奇怪怪的,所以认识的人也都奇奇怪怪的?

      林奈茉不想搭理这个人,可如果是余然的朋友,这样做显然有点不礼貌。

      非常知书达礼的林奈茉转过身,看了眼从始至终一直带着不变的笑容的男人,警惕询问:“你认识我丈夫?”

      男人推了下眼镜,点了点头。即便是这么简单的动作,他做出来却是优雅又从容。如果是在电视剧里,是会让人反复往回拉进度条的神仙镜头。

      “余然。不知道现在,我有这种荣幸认识小姐吗?”

      男人话说得谦逊有礼,但姿态却截然相反,双手插兜,站得笔直,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微眯,眼尾眉梢都垂着隐秘的烦恼。

      林奈茉没有看见。她看看人有自己的频率,看一眼缓三秒,有必要再抬眼,没必要就化身夜晚的向日葵。即便她看见了,也看不懂,只会本能地觉得有点别扭。

      但现在,她被沉甸甸的“荣幸”二字击垮了,连头都抬不起来。她左思右想,没有找到任何理由可以再推辞,只好报上自己的大名:“你好,我是林奈茉。”

      男人满意地眨了下眼睛,还在等待她后面的话,但她……只有这一句话。

      果然是吝啬的地球人。她对莱莫德难道也是这样惜字如金?很显然不是。莱莫德那家伙现在寄居在她丈夫身体里,霸占了她丈夫的身份,恬不知耻地抚摸她、亲吻她。它都看见了。连带她逐渐变得绯红的脸、颤动的睫毛、泛红的眼睛,湿润的红唇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愚蠢的地球人显然还不知道,自己所亲吻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凝望女人娇小的背影逐渐远去,卡琉恩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散去,只是从礼貌温和的笑变成了玩味十足的笑。

      “你觉得这个女人怎么样?”

      百无聊赖用两只胖乎乎的爪子拍蚊子玩儿的普里莫,听见星主的话,立马正襟危坐,掷地有声地吼出两个字:“轻浮!”

      咬牙切齿地补充道:“不仅摸我,抱我,还把我的脸贴在了她的胸上!”

      “果然是失败者造出的后代!星主,我觉得我们不用再考察了,直接消灭这些低等的失败者后代吧!”

      “轻浮?呵!”卡琉恩低笑一声,“她胆小怯懦得像只小老鼠,连抬头看我都不敢,这能是轻浮?”

      远处,那只小老鼠已经走到了帐篷处,先看了看另一个她的异种丈夫在的帐篷,才钻进自己的帐篷里,脱下外套,躺了下去。

      卡琉恩举起自己的手,放在眼前,缓慢摩挲着被那只小老鼠握住的指尖,一抹戏谑的笑意浮上它的嘴角:“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我很好奇,莱莫德那个掠杀者为什么会选择她。即便是按照地球人的标准来说,这只小老鼠显然也极其弱小。”

      “你没发现么,这个地球人身上都是莱莫德恶心的气味。”

      普里莫当然发现了。所以即便做好了准备,但当她没有任何遮掩地出现在它面前时,那种恐怖的气息扑面袭来,就好像它面对的是那个屠杀了它一半同族的掠杀者。它亲眼看见那个可怕的掠杀者是怎么样残忍杀害了它的同族,那种恐惧完全扎根在了它的心里,本能地它就撒腿逃跑了。

      但为了它光荣的使命,以及怕星主让它变成蚂蚁,它坚强地忍住了恐惧,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星主,如今掠杀者寄居在地球人体内,既然您已经强制让掠杀者陷入休眠,趁此机会,不然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普里莫举起爪子做出一个狠厉的抹脖子的动作。

      “我为什么要杀它?”卡琉恩放下手,深深看了眼那顶帐篷,收回视线懒洋洋地落在普里莫身上,“先不说能不能杀死它,我为什么要杀它?”

      卡琉恩神色平静,可普里莫知道,它在疑惑。这哪里还需要什么理由?它可是杀了你那么多子民的凶手啊!

      事实如此,但对卡琉恩来说却不是。那些惨死的同族在它眼中都只是浪费星球资源的蛀虫,即便莱莫德不杀了它们,它也会找各种理由亲自动手。

      卡琉恩能力强悍,是黎奥斯星最为强大的星主,但和以往尽职尽责的星主不同,卡琉恩没有一点身为星主的责任与义务,反而借由星主的权利随心所欲,不干正事,最糟糕的是,它连最基本的族群牵绊都没有,同族在它眼里和无关紧要的灰尘没有任何区别。身为辅星官的普里莫很是忧愁。

      柯里索向它提议,地球人情感丰富,或许对它们有所帮助。普里莫对此持怀疑态度,它难以想象在权力斗争中落败,被流放到一个荒芜星球的失败者的后代能给予它什么帮助。可它实在无计可施,只好死马当活马医。

      但是,这些低等生物实在太过放肆!它聪明的星主说为了方便考察,让它变成了一只小狗。事情就从这里不对劲起来。这些地球人竟然胆大包天地对它上下其手!

      轻浮!太轻浮了!

      原本来地球考察决定是否要消灭地球人只是一个借口,事到如今,它觉得这件事情完全可以纳入任务清单第一项。

      只可惜,它没有任何决定权。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它的错觉,总觉得它这个热衷于看热闹的星主,非常乐于观赏它被这些低等地球人侮辱的样子,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按照地球人的话来说,摊上它,它真的倒了八辈子血霉!

      普里莫非常庆幸自己现在是一只小狗,脸被茂盛的毛发覆盖,遮掩了它的无奈、怅然与幽怨,它不需要再强行忍耐,强颜欢笑。

      它没有回应卡琉恩的话,而是问:“如果不是要杀莱莫德,我们监视它做什么?”

      原本普里莫以为是它的星主终于担起了身上的职责,用它那聪明的小脑瓜想到了可以解决莱莫德的方法,但很显然是它想多了。

      在莱莫德屠杀它的同族之后,普里莫就开始收集各个星球的资料,研究起索拉里斯族。

      索拉里斯族是由能量粒子组合而成的能量生命体。处于游离状态的能量粒子只是纯粹的能量单元,但当海量粒子汇聚凝结,诞生源核的瞬间,源核会烙印独一无二的能量印记,完整的生命体主意识随之生成,源核会将局部意识赋予每一粒参与聚合的粒子。

      只要源核尚存,粒子身上承载的局部意识便不会消失,依旧受到源核的牵引。因此哪怕躯体被撕裂打散,只要源核完好,就可以重新收拢粒子,重塑形体。

      源核是索拉里斯族唯一的弱点。源核不只是能量凝聚核心,更是承载生命体专属能量印记的容器,这份印记是构成自我、记忆与认知的根本。一旦源核被击碎,独属于这个生命的能量印记会彻底湮灭,所有粒子承载的意识随之消散,退回无感知的游离能量状态。

      即便粒子后续再次聚拢,也只能凝聚出新的源核与全新的意识,再也无法复刻已经湮灭的印记。属于原本生命体的记忆、认知、自我……所有造就“它”的信息都会永久丢失,无法恢复。这就是属于索拉里斯族的死亡。

      索拉里斯族源核所在的位置极其隐秘,根本无法窥探。有小道消息曾言,地球人可以看见索拉里斯族源核所在。可想而知是愚蠢的胡说八道。

      “好玩啊!这多有意思啊!一个外星异种伪装成地球人,和货真价实的地球人谈情说爱,开启一段禁忌之恋。想想就很有意思!如果,”

      卡琉恩挑眉一笑,浅灰色的瞳孔变得竖长,在月光中闪烁有赤光,“伪装被地球人揭穿,那就更有意思了。”圣洁又诡异。

      果不其然。它就不该对它这不务正业的纨绔星主有一点不切实际的期望。

      普里莫无奈抿唇,望着那轮皎洁的月亮,深感自己的可怜与无助。它这星主也就仗着自己的族群被莱莫德杀得所剩无几,成了珍稀物种,被宇宙际会纳入保护名单里,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莱莫德是规则的忠实守护者,被宇宙际会奉为“星民榜样”,因为违规被流放到地球,也是它没有想到的。

      普里莫还在感叹世事无常,世事多磨,就听见它的星主漫不经心地问:“这只小老鼠是住在澜境壹号对吧?”

      它顿时生出一种极其极其不好的感觉,“是、是的。”

      卡琉恩慢条斯理地转动食指上的戒指,敛眸若有所思,又将它尊贵的视线罕见地移到下属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起了它,绽开微笑,露出森白的利齿,“你该洗个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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