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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山 “他叫张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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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麻木的看着脚下的泥土地。
先入眼的是鞋上的泥泞。
睡前李玉和李石又吵了起来,李石埋怨李玉把这件事告诉了爸爸,说她爱告状上手准备揍她。
李玉可不乐意了,“你打我,我告诉咱爸!”
“你就知道告状!你等着,等明天爸出去了我再打你。”
两个人又开始吵架推搡起来,吵着吵着又变成了晚上睡觉挤的问题。
“好了。我去跟爸说,分床睡。”
闻声李石看看我,眼神像在问我现在能去讲吗。
而李玉则是开心的看着我说:“真的吗?”
我嗯了声,眼神示意李石没关系。
推开门走去堂屋,夜晚院子里凉嗖嗖的,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院里漆黑。
凭着熟悉的路线和月亮照下来的微光,我摸到了爸爸房门前。
敲响房门,爸爸带着一丝睡意问我什么事,我讲清楚来意,他嗯了一声,然后是一片沉默。
过了一会他朗声说西屋有张旧床,等他歇班给李石单拉出来睡。
说完,他又带着沉沉睡意睡去。
我应了一声,回了房里。
两个孩子眼巴巴的坐在床边等我的结果,我和他们简单的说了一下,李石开心的乱叫。
李玉则是有些难过,“我也想要自己睡……”
“你别闹啊,你原本就是跟咱爸睡的,前两天闹着要来跟我跟咱姐睡的,真让你自己去睡了,你不害怕啊。”
李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点头。
夜里躺在床上,外面的知了滋滋叫着,还有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的声音。
感觉很吵又很安静,我在这片喧嚣中逐渐沉睡。
忽然耳边传来李玉的声音,她黏糊的说着对不起。
我迷迷瞪瞪的问她是什么,没等到回答,耳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纤细的胳膊揽着我的腰,把脑袋埋在我的身边,旁边的李石早已沉沉睡去。
睡吧……
那年我14岁,李石11岁,李玉也到了八岁九岁狗都嫌的年纪。
妈妈刚去世3年。
我妈怎么死的,自杀。
我妈活着的时候是个大方的人,家里有什么都拿给人家,我爸回来知道了火冒三丈开始指责她打她。
她很难过,但又不敢反抗,只能一遍一遍的去跟邻里诉苦。
和祥林嫂一般。
后来她得了痨病,吃着药,也吃干了家里的钱。
在一天下午,也就是我没有收好锅屋里的刀的那天,她抹了脖子。
年仅5岁的李玉还在和三叔家的李文在院子里玩,只看见地上从锅屋蔓延流来的血迹。
血和水一样,在洼地聚成一摊。
她傻了,站在了原地。
李文跑去喊了大人。
“小安,你等下去2号包间帮忙收拾一下。”
“好。”
我走进2号包间,跟同事一起收拾客人离席的碗筷。
“诶,李安,你听说没,刘姐要走了。”同事撇了一眼门外,凑到我旁边小声的跟我讲着八卦。
“听说她儿子要去外地上学,她去那陪读。”
闻言我有些吃惊,“她儿子今年不是刚刚考上大学吗,怎么去陪读?”
同事瞅瞅门外,声音更小了,“什么啊,没考上,复读了,唉,要我说花那个钱干嘛啊,老实找个工打得了,这折腾的……”
后面我没有再应声,我不太想管别人的事,跟我没关系。
脚后跟布鞋磨的水泡还没消,我只想赶紧下班顺路去买一双胶鞋换上。
下班后我去报亭给家里打去了电话,李玉在电话念着我回去,说想我了,我应声答应她这个周末就回家。
回宿舍的路上碰到了刘姐,她喊住我邀我一同回去。
“小安啊,我下周就走了你知道不?”
“嗯嗯,听婷婷说了。为什么啊,不是干的挺好的吗?”
刘姐叹了口气告诉我,说:“其实我儿子没考上大学,我家那口子好面子,又想把前几年扔出去的钱收回来才那么说的。店里人都传开了吧?”
我没有回答,刘姐也没在意自顾自的又说了下去。
“你说,我这个当妈的能怎么办,盼着孩子争气又怕孩子吃苦,我们这辈已经苦够了,不想让孩子再苦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我跟店长说了,等我走之后,就让你当这个大堂经理,你老实也本分能干好这个。我这个老太婆走喽,折腾我家儿子去了。”
听着刘姐自嘲又轻松的语调,我笑着说明年喝喜酒别忘记喊我。
刘姐弯了弯眼,说一定,又纠正我,说让我喊她刘姨。
“我儿子可就比你小两岁,你天天姐来姐去的,我倒占了你便宜,当初刚进店干活喊姐就算了,现在我都不干了,看着你也跟自己家闺女似的,喊姨吧。”
“刘姨。”
“诶!”
很快到了周五,我跟店长请了两天回了家。
我还带回去了一只小狗,那是我在下水道捡的。
有天下班路上听见一只狗在哼唧,发现他卡在了下水道里,我忍着脏污把它从缝隙中掏了上来。
它特别聪明,很通人性,讲什么都能听懂。
我还给它起了名字——困困
没别的,我每天上班都很累,很想睡觉。
我好困。
“姐!你回来啦!”
我蹬着自行车,大老远就看到了往这里跑的李玉,她高兴的凑上跟前。
“给你带了几件衣服,回去拿给你试试,看能不能穿。”
李玉一把摸上我的后座坐好,我载着她七拐八拐回到了家里。
前些年我爸把攒的钱拿来进货,在家里开了个小商店,平时村里的叔叔就会来远门口乘凉聊天再打个小牌。
刚到家门口,就看见了几个叔叔在玩炸金花。
看见来的人是我,他们抬头招呼了一声又沉浸在牌桌里了。
“小安回来了啊,诶诶诶你别动,该我出了……,小安你爸在屋里呢,李远德!李远德!你大姑娘回来了!”
我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把车把上挂的几个袋子拿下来递给李玉。
忽然车篮传来一声哼唧,我才想起来,我把困困也给带来了。
“爸——!爸——!俺姐回来了!”
李玉拎着大包小包跳着往屋里跑,“小丫头片子,咋咋呼呼的。”
我爸凶着李玉,从西屋走了出来。
“你怎么又给她买这么多东西,衣服够穿了,买那么多干什么。”
“怎么还抱只狗,你在城里养这东西干什么!”
我有些无语,“她都长大了,你又想不起来买,总不能再捡你和李石的衣服穿了。”
闻言我爸闭了嘴,只念叨着我赚两个钱也不容易,浪费钱。
管他呢,
我赚的钱,我乐意。
“诶,姐,你怎么还抱了只狗。”
李玉好奇的看着我怀里困困,困困直往我臂弯里躲。
“我在路边捡的,前几天城里查狗,要办狗证上狗牌,养不了了,我就带回来了。”
“嗯……,等过时间查的不严了,我再带回去。”
“叫什么啊?”
“困困,犯困的困。胆小,不会叫。”
李玉看着特别喜欢它,伸手嘬嘬嘬的要摸困困,困困只是一味的哼唧躲闪。
我把困困放进了她的怀里,一人一狗玩的不亦乐乎。
这是李玉单方面认为的。
“回来几天啊?”
“我跟店长请了两天假,后天一早走。”
听完我爸知晓的点点头,安静了片刻,他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就回西屋看店去了,打牌的叔叔们,免不了要包烟什么的。
“李玉,你别玩了,过来试试这几件衣服。”
她听话的放下手中的困困,站在我身前任我丈量着衣服。
我把她拉进东屋让她把新衣服换上试试。
伸手接过李玉递来的裤子,我无意间瞥到了上面的血迹。
看着我愣神,李玉很快的也看向了我手中,也有些难为情的解释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跟咱爸和我哥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完她的解释我才知道,这傻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夏天套了五六条裤子,生怕血迹流出来被人看见,别人问她怎么穿那么厚,她说她冷。
因为教室坐的是木凳子,她害怕印在上面又垫了厚厚的一层纸。
下课别人找她玩她也不敢动。
放学回到家,就自己把裤子脱下来一点一点搓干净挂绳条上晾。
我放下手中的裤子,去西屋给李玉拿了包卫生巾,撕开包装袋一点一点教她怎么用。
她也学的认真。
我不在,没人教她这些。
大姑早就搬离了这个家,而小姑又很少回来,家里两个心粗的大男人,谁也不会在意到她的异常。
傍晚李石从学校放学回来,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个本子。
“怎么才回来,爸说你今天去学校领完成绩单就该回来了的。”
李石累的把包往椅子上一甩,坐着马扎子靠着墙,“去同学家抄题目了,作业有点多,才抄完。”
我看向他手背上无名指和小指的一抹黑,拍拍他。
“去洗手,吃饭了”
我起身去锅屋端饭,喊着李玉让她拉桌子拿碗筷。
饭桌上,是一大盆青菜鸡蛋酱油面条。
李玉秃噜着面条含糊不清的跟我聊天,“姐,你还记得之前有段时间咱家天天吃绿豆面不,我当时还发誓再也不要吃面条了。”
记得。
那次面店做活动,5块钱能买十大包绿豆面。
我买了一堆回家,那段时间一家人都在吃绿豆面,感觉都要吃成绿豆了。
思及至此,我恶心的摇了摇头。
“还有一段时间咱家天天都在吃玉米面,俺姐天天玉米窝窝头,玉米粥,玉米疙瘩汤……”李玉的话音刚落,李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到底是在吃饭,还是在讨伐我?
爸听完直在那笑,李石和李玉吃着碗中的面条也笑弯了眼,旁边角落里的困困埋头拱着铁盆里的面条。
我不喜欢忆苦思甜,只想着过去,这让我感觉活的很累。
吃完饭困困渐渐熟悉了这个家,躺在院子里打滚,李玉酒蹲在旁边逗弄。
我和李石安静的坐在石阶上,看着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你下次别给我带衣服了,我捡咱爸的穿就行。你月工资也没多少,多留点,城里用钱地方多。”
闻言我看向李石身上发黄的白衫和军绿的工装裤,没有接话。
“得了吧,那时候穷,没钱。我捡咱爸的衣服穿,穿完改改再给你穿,你穿小了再给李玉。”
“唉,一件衣服传三代,人死衣还在。”
啧啧啧。
我连连咋舌。
蠢小孩,有钱不花,留着也没用。
听着我们两个的对话,李玉也加入了进来。
“俺姐刚跟咱爸学做生意时候我可高兴了,过年时候赚了钱,带我在街上扯了几匹布做的新衣服,我那时候都不舍得脱。”
“你现在去城里打工我也开心,每次回来都给我买新衣服,还有好吃的。”
看李玉那一脸幸福的样子,我难得没有打断她。
小孩嘛,太容易满足了。
说完李玉心血来潮猛的站起,问我和李石要不要去南山挖毛豆。
现在天黑,没人看得见。
好久没干这事了,我也有些兴趣。
李玉兴奋的跑出去,说要喊几个哥哥姐姐一起去。
我和李石就在院子里等着其他几个人过来汇合。
没一会,李玉就把小姑家放暑假过来玩的陈齐,三叔家的李乐和李文,还有小叔家里的李天赐一起喊了过来。
我带着一群孩子(傻子)浩浩荡荡的往南山去。
路上偶遇几个大人招呼我们问去哪,李玉乐呵的说去玩。
万幸,这傻子没讲实话。
我们跑上南山,兴奋的在别人家地里刨了一怀的花生,激动的往家赶。
毕竟是偷人家的,傻站在这等着被逮吗。
然而。
倒霉死了。
“站住!那群小孩给我站住!”
后面不知哪个大妈中气十足的嗓音从背后响起,我们几人吓的四处逃窜。
我心想我们人多,她就一个人,抓不住。
几个没有主心骨的孩子蜂拥而上,全都奔我而来。
完蛋。。。
“你们哪个庄的?怎么跑过来刨人家地!”炯炯有神的双眼扫过我们每一个人。
我猛地想起这附近是张庄,指着几个人介绍说“我们是张庄的,他叫张东,他叫张西,他叫张北,我叫张南。都是我弟弟妹妹。”
我赔着笑,看着面前的老太。
她看看我们几人身上破旧又沾满泥土的衣服,没再说什么。
“都是一个庄的,这天也黑了,你最大,你这个当姐姐的,赶紧带小孩回去吧。”
摆摆手就让我们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几个小孩经过这一遭兴奋极了。
“大姐,你是怎么想起来这么说的!”这是张东,李乐。
“天呐,姐,你好聪明啊!”这是没给起名的陈齐。
“俺姐,这衣服都抹脏了,回去俺爸俺妈又得说了。”这是张西,李文。
听完李文的话,李玉脑袋瓜一转说等下去大堰河撩水擦擦,正好把花生洗了。
一拍即合,我们一众人又跑到了大堰河。
洗花生,洗自己。
李玉蹲在河边,月光照得水面亮堂堂的。她伸手去撩,水从指缝漏下去。
我喊她别离太近。
她说,“姐,这水好凉,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