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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东庆军(上 ...

  •   “哎哟将军大人,这、这是发生什么了啊?”

      方才还横鼻子竖眼的店家,一见到东庆军立马变得奴颜婢膝、点头哈腰起来,又因为斜瞅着士兵相继闯入内院和楼上而暗自着急惊惧,脸上的神情别提有多复杂难看了,看得言笑渔只想啐他一口。

      那名膀大腰圆的庆军头领抖了抖脸上的横肉,骂道:“你耳聋啊,刚才一进门就说了你没听到啊?”他唰地展开手中的通缉画像,怼给那店家看:“耳朵聋,那你眼瞎不,看好了,老子奉命抓捕北胤逃犯黎、怀、予。”

      说着,他又将画像怼给屋内其他人面前:“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好好看看,有没有人认识他,或者见过此人,提供线索协助抓人者有赏,胆敢窝藏者,罪同逃犯!”

      他手持画像在屋里转了一圈,转到时昀时,突然停了下来,看看画像再看看面前人,一双粗短的眉毛扭成了麻花。

      言笑渔见此未免心下一沉,也赶紧凑上前,可待她看清画中人像时,一颗心立刻又浮了上来。

      画上的男子虽然也拥有俊朗五官,但风格却与时昀截然不同。那人浓眉大眼、英武勃发,与时昀的清冷气质全然不是一挂的。可那名东庆军头领却好似脸盲,还在狐疑地左右比对。

      言笑渔小心翼翼提醒道:“这位军爷,我夫君跟画像上的人区别很大啊,您看这人是大双眼皮,我夫君是内双扇形,眼睛狭长,再看这人唇形丰厚,但我夫君嘴唇是薄的,二者区别是不是还挺大的?”

      那名头领又认真比对了两眼,觉得她说得果真没错,便点了点头收起画像。

      “不是,你谁啊,”他突然反应过来,回头斜睨着言笑渔,“老子没长眼么,还轮得到你这丫头片子教我做事?”

      “不敢不敢,”言笑渔讪笑着,“民女这是在为您分忧解难,我也想帮忙抓到逃犯好去讨赏嘛。”

      胖头领不屑地斜了她一眼,转身对一个小卒说:“去,把那个里长给叫进来。”

      紧接着,小卒便将候在门外的一个老头叫了进来。老头哆哆嗦嗦地捧着一本籍册,对头领道:“禀大人,这家铺子名叫锦络坊,掌柜伙计都是咱们平山镇的本地人,这是他们的在册信息,请大人过目。”

      头领接过册子,对着屋里人一一核验,最后只剩言笑渔和时昀,他问里长:“这俩人谁啊?”

      里长摇摇头,如实道:“不认识,没见过。”

      言笑渔见状赶紧笑着主动答道:“禀大人,民女确实不是本地人,是从楦城而来,去潞城探亲的,路上因为孩子得了急病,只好就近来到平山镇求医,这位是我的夫君。今日孩子病情好转,我们上街打算买点补给就继续上路的。”

      胖头领瞪着一双沙皮狗的眼睛:“路引呢?”

      “路、路引?”言笑渔尴尬笑了笑,“就是临时出门买个东西嘛,没带路引。”

      “我带了。”自东庆军进门后便一直沉默的青年突然开口,他从袖中抽出路引,递给那名头领。

      盖有东庆官印的路引自然是真的,只不过上头的身份是假的。

      时家此行南下实则为了躲避上京那股不明势力的威胁,一路上皆是隐姓埋名。过江进入楦城后,流云轩吴老板为他们重新办理了东庆路引,时昀化名石昱,言笑渔则叫言畅,时漪漪仍旧是小姑子,曹立则是他们花钱雇的车夫。一家人乃楦城百姓,这次出门要前往东庆南境潞城探亲。

      言笑渔看着头领翻来覆去地查看那一页纸,难免想到他们几人身份作假一事,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好在对方检查完并无异议,又将路引还给时昀,意外好说话道:“你,可以走了。”

      “你,”他手指一偏,对准言笑渔,“留下,带走审问。”

      “哎不是,”言笑渔急了,“我跟他是一伙的,我俩是夫妻,为什么他没事,就要带走我呢?”

      胖头领伸出一只手:“那你把路引给我。”

      言笑渔颇为无奈:“我忘记带了呀,平时都搁在包袱里,谁上街买个东西还带路引啊。要不这样,您在这儿等一下,我这就回去拿……”

      “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耍花招想趁机跑了啊!”

      言笑渔保证:“我不会跑的,我把我夫君押在这儿行不?“

      “不行!谁知道你俩是真夫妻假夫妻?我看你俩就不像真的,说不定你就是没有路引,利用这位公子方便行走的西陈细作!”

      言笑渔这下真是哭笑不得了,都不知道该说他眼神好还是不好了。

      她突然看向身边青年,她眼下都如此水深火热了,这家伙怎么一声不吭,虽说俩人确实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好歹也算队友吧,不打算出手帮帮她么。

      “喂,”她压住内心的焦急,小声喊他,“快帮我想想办法,现在该怎么办?”

      时昀微微侧脸,云淡风轻:“简单,你跟他们走,我回去取路引再来赎你。”

      言笑渔目光中闪烁着不可思议,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了,居然从他脸上看出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是认真的么?”

      他居然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弱女子被这些粗暴的士兵带走拷问?果然不爱就是心狠啊。

      她移身靠近时昀,咬着后槽牙悄声道:“我这人可胆小,他们要是吓唬我我可就什么都交代了,反正我一个姓言的,根本不会在乎你们姓时的死活。”

      由于身高差的原因,言笑渔说话时贴近时昀的脖颈,呼出的热气明明痒在颈窝处,却不知怎么让青年整个脊背突然僵直。

      他闭了闭眼,垂首凑近言笑渔耳根处:“若是如此,那我一会儿也不来赎你了,在你出卖我们之前,直接带着姓时的赶车走人好了。”

      “你!”言笑渔抬头怒目而视,这次她十分确认,时昀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绝非幻视。

      她当即醒悟过来,这家伙在故意整她!看来他是想利用这个机会报“月布之仇”了。

      不过,想看姑奶奶的笑话,没门。

      言笑渔皮肉不动地笑了笑,撤退一步转身。她也学着方才那店家奴颜婢膝的样子,点头哈腰地凑到胖首领身边:“长官大人,将军大人,我呀是真的良民,确实是忘了带路引了,并且我一个弱女子也不可能是什么细作那种危险人物,您看要不要通融一下......”

      说话间,她悄悄将刚才藏在袖中的一锭五两银元宝塞到那头领手中。后者眼睛斜着女主,下面的手却掂了掂那触感冰凉的东西,对重量还算满意。

      胖头领不动声色地收下银子,随后目光一别,清嗓道:“眼下平山镇处处都是我庆军,城门也已是重兵把守,量你也不敢胡作非为。这样吧,给你们二人半个时辰的时间,回去取了路引再来西市街找我,老子今日就带兵负责搜捕这条街,到时候见不到你二人,就当逃犯一样通缉捉拿!”

      “哎,好嘞!”言笑渔弯腰举手一拱,看了眼正好整以暇注视自己的青年,对胖头领笑道:“既然大人如此通情达理,那民女也理应体谅大人办案的难处,这样,我把我夫君押在您这儿,我不拿着路引回来,您就不放他,如果我过时不到,您就直接将他当成那北胤逃犯的同伙,押回大牢严刑拷打,如何?”

      “好,就这么办!”胖头领竖起大拇指,“想不到你一个小娘子,做事还挺有原则!”

      言笑渔对时昀眨了眨眼,随后恭恭敬敬退向门外,彻底消失前还朝他甜甜一笑挥了挥手。

      拜拜了时二公子,敢动心思耍本姑娘?谁取了路引回来领你谁是小狗!

      —

      “三钱鸡内金磨成细粉,五钱白术需切成薄片……”

      善济堂内,小棋正在药柜前自言自语重复着师父的交待,忽觉身后好像有人闯了进来,他扭头一看,只见言笑渔手拎裙角风风火火跑进来,好像被狗撵了似的。

      她将身上鼓鼓囊囊的包袱甩到接诊桌上,一屁股瘫坐进椅子里,努力平复着呼吸。

      “姑娘回来啦,买到想买的东西了么?”小棋问话时伸长了脖子看向门外,可门外并无人影。

      “先帮我倒杯水。”言笑渔有气无力道。

      小棋忙取了茶水端来,看她神情异常,觉出不对劲:“公子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言笑渔接过茶水一饮而尽,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他暂时可能回不来了。”

      “啊?为什么呀?”

      言笑渔便将在西市街发生的一切讲述了一遍,只不过略去了他二人互相卯着劲整对方的部分。

      说完她拍着桌子后悔莫及道:“唉,早知道就不跟那店家瞎砍价了,直接钱一交包一拿人一走,也就遇不上那帮东庆官兵了,反正今日注定要损失五两大元宝,买包多好,还能落到手东西。”

      小棋听罢急得直跺脚:“还管什么包啊,姑娘赶紧取了路引去把公子解救回来吧!”

      “哎呀没事,”言笑渔毫不在意地摆手,“咱们几个加起来都没他一个人精,他不会有事的。”

      小棋还想再劝几句,却抬眼看到曹立从门外匆匆进来。言笑渔猛地回头,看清来人后顿时松了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时大冰窖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曹立一进门便问:“庆军有来过么?”

      见小棋摇头,他的面色却仍然沉凝,走到桌边缓缓坐下,心事重重。

      “难道曹大哥也遇到东庆军搜人了?”言笑渔问道。

      曹立点头,随即叙说起自己这半日的经历。

      一个时辰前,他换好马掌便打算出门买豆饼——上路前照例该把马儿喂饱。然而出门没多久,他就遇到进城的东庆军在四处搜查。

      非常时期不得不提高警惕,他直觉不妙,立刻绕路往客栈的方向跑去。

      不过他还是晚了一步,到达时,东庆军已经将客栈团团围住,掌柜伙计都被五花大绑,正由士兵押送带走。

      曹立混在围观人群中打听发生了什么,一位茶摊老伯告诉他,东庆军来平山镇是为搜捕一个从北胤逃往南边的要犯,而先前住在这个客栈的北人口音商队,恰好在昨天夜里全部消失不知所踪,此事实在过于凑巧。

      更蹊跷的是,店家伙计对此毫不知情,直到早上日头升得老高,才发现商队的马车货物还在,但人都不见了。

      “太诡异了,”言笑渔也觉得不可思议,“十几人一夜之间离开客栈,一定动静不小,怎么会没人听到,难道曹大哥也没察觉?”

      练武之人素来机敏,尤其曹立还是军伍出身,可他却摇摇头:“我怀疑那些人很可能放了迷魂香,这也能解释为何今早我会醒得比平常都晚。”

      由于醒得太晚,他起床后直奔善济堂,再加上住的地方位于阁楼,出门不用经过客堂,是以未曾留意到客栈的异常。

      “再者,”他补充道,“住店的那些人都有功夫在身,训练有素,就算是集体行动也不会有太大动静。”

      言笑渔瞪大双眼:“还有这么一回事?”

      曹立点头:“我住店的第二天,就留意到那些商人不太对劲,便叫时公子与我一同去客栈观察试探,果然发现几乎个个都是练家子。现在想来,他们或许真与那北胤逃犯有关。”

      “你是说,那些住店的商人有可能是乔装打扮的,在平山镇待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接应那个北胤逃犯黎怀予?”言笑渔越想越觉得糟糕,“如果真是这样,那客栈的老板伙计都要遭殃了,东庆军寻不到商队和逃犯的下落,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曹大哥也住在客栈,会不会……”

      “我住店是登了籍的,他们一查便知,”曹立担心的正是这点,“若事态严重,我很可能也会受到牵连,被带走审问避免不了。”

      “可是曹大哥根本不认识商队之人还有那个什么逃犯,他们庆军不至于屈打成招吧!”

      “那倒不至于,我担心的是,若被传讯,一去一回恐怕要耽误你们上路了,十天半月都有可能。”

      言笑渔一时沉默,不光如此,他们几人是同行而来,曹立出事,其余人说不定也会被叫去问话。坏就坏在,他们没一个人的身份是真的,路引上的户籍也经不起细查。

      她试着提议:“要不趁庆军还没查到我们,现在就赶紧出城?”

      三人思索此法是否可行的间隙,小阿妙不知何时手握一束黄色小野花跑了进来,扑到言笑渔膝上。

      言笑渔摸着她圆鼓鼓的小脑袋,猛然想起一件事:这孩子的爹还在东庆军手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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