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故事》故听蝉

17、第 17 章 “你又

　　“你又是哪位？跟我儿子一块儿来，是我儿子的朋友？”那人扔掉牙签朝他招了招手，“过来，让我看看我儿子交了个什么样的朋友。”
　　那人命令的口吻让余庶有些不悦，但看在他是褚天父亲的面子上，带着褚天过去喊了声：“伯父你好，我叫余庶，是褚天的朋友。”
　　那人视线在余庶身上刮了几圈，似乎只是在评估他的价值，冰冷中透着几分功利，“看来我儿子交了个有钱的朋友，身上穿的都是名牌货。”那人说着摊开手道，“有钱吗，借点来，我先买两盒烟。”
　　“借你——”褚天一句脏话还没骂出来，余庶拦住他扔了一百块钱过去，冷冷问：“够吗？”
　　“买烟是够了！”那人兴奋捏住钱就往外走，“等会别走，咱们说会话，聊聊我儿子。”
　　“聊你——”
　　“褚天，咱们先去看看柳姨。”见褚天还想骂，余庶打断他提了句柳姨。
　　褚天一想也对，昨晚那混蛋不知道在哪儿凑活睡的，他妈不知道什么情况，于是再也不管那人，和余庶上楼去找柳姨。
　　一上楼，余庶就听见柳姨房间里翻箱倒柜的声音，房间门开着，过去一看屋子里翻得乱七八糟，柳姨还在那堆颠倒的东西里找什么。
　　“妈，你在找什么？那混蛋昨晚有没有做什么？你没事吧？”褚天拉住她，上下看了看，没见什么伤，才松了口气，把人拉到客厅坐下，说道，“妈，他回来了你也不用管他，让他去睡大街，干嘛把他带回家，他当初丢下你和我，走得干脆利落，如今落魄了才回来，你还管他做什么！让他自生自灭饿死去！”
　　“我也不想管他，我就想把离婚证拿了！”柳姨道，“找了半天没找着当时的结婚证，也不知道放哪儿去了，等拿了离婚证我就把他赶走。”
　　“这就对了，那种无赖你管他做什么！”褚天道。
　　“庶庶也来了，褚仁没麻烦你吧，你就别理他，他那人好吃懒做，如今没钱了跑回来了，身上没带一麻袋麻烦，估计也有一身，别靠他太近了。”柳姨道。
　　“我知道。”余庶温声点头。
　　“你知道刚才还给他一百块！”褚天瞪了他一眼。
　　“一百块钱把人先打发走咱们好说话，有什么不划算的。”余庶摸了把他的头，看他闷在那发脾气，想捏捏他的脸，又见柳姨在，就没动手，“你也是，他是你爸，虽说干的不是人事，那你也不能骂他，你一骂他，他反倒有了理由说你。”
　　“他敢说我就敢动手！怕他不成！”褚天道。
　　“好了，我想吃我家附近那家的炸鸡块，你帮我买一份回来，再帮我给柳姨带一份杂粮粥，加点糖，你想吃什么自己买。”余庶把钱包塞进褚天口袋里，起身把他送出去，然后回到客厅。
　　柳姨轻叹了口气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这会就咱们俩。”
　　“您和褚天他爸的事，方便说说吗？”余庶道。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柳姨给余庶倒了杯水缓缓将往事道出。
　　三十多年前，柳姨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那时年轻，心里有股子火气，就想干一番事业，刚有了点起色，就遇上了年轻有朝气的褚仁。
　　褚仁家在小县城，也就是濒南，是去大城市打工的。
　　柳姨家是书香门第，父母都是教授出身，教出来的孩子也知书达礼，在当时也是不二的好孩子。
　　就算想闯荡，家里也都支持，可惜啊，遇上了褚仁。
　　褚仁那时候嘴甜，把柳姨哄得心花怒放，一不小心就答应跟着回小县城结婚，就连有起色的事业也不顾了。
　　爸妈不同意，她又非要跟褚仁走，爸妈一怒之下断了联系，事已至此，她不跟褚仁走，也就只剩下自己了，后无回头路，只能闷头向前。
　　刚到小县城，两人领了结婚证，婚后蜜里调油，她以为这也就好了，却没想到她一怀孕，褚仁就原形毕露了。
　　柳姨先是发现家里钱总是少，接着就发现褚仁在县上养了个女人，那女人是歌舞厅的，能唱会跳，长得艳丽，褚仁看上她好久了。柳姨一怀孕，他就跑去找那女人了。那女人明知他家里有个怀孕的妻子，却还是贪图钱，事事哄着褚仁，把家里的钱哄去了一半。
　　柳姨发现了，闹过去找褚仁，那女人也是厉害，两面不得罪，直接把褚仁推出来。褚仁那时心里眼里都是那女人，但又怕柳姨把事情闹开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就跟柳姨回家暂且妥协了。
　　出了这事，柳姨就在家里的钱上留了个心。
　　褚仁在县上没什么工作，柳姨就出去找活干，超市收银员这些零工都干过，她本来想去找份正经的全职工，但褚仁又说家里离不了她，她只好打零工补贴家用，又联系着给褚仁找了份活计。
　　没多久孩子生下来了，事事离不了她，她就连零工都不去了，想着干点别的，想来想去也没别的能干，孩子离不了她，家里又没钱请帮工，心里虽然后悔，但因为孩子又无路可退，只能想着有什么不离家的事可干。
　　见楼下那家因为家里人生了重病，急需钱，她就去和人说把楼下的房买了下来，花了不少钱，都是她结婚前做事业攒下的，褚仁不知道。房一买，她就找人把上下两层连通，又把第一层除了承重墙之外的格挡都推掉了，开了家串串店。
　　家里也终于有点起色，褚天也慢慢长大了，懂事了。褚仁成天在外，也不知道是上班还是去会那女人，时常半夜回家。柳姨也不管他，只管自己和褚天生活。褚仁要钱她就算给，也只给四分之一。
　　褚仁哪管给的多少，有就拿着，拿了钱又跑，柳姨从不问他去什么地方、去干什么。
　　串串店慢慢有了盈余，柳姨也都花在了褚天身上。
　　许是褚天随了她，自小成绩就好，能拿奖学金，也算给她减轻点负担，他上了初中，褚仁更加不着家了，甚至把注意打到褚天身上，想着让褚天出去打工赚钱。柳姨见他把注意都打到自己孩子身上了，拿了把扫帚打了褚仁一顿，褚仁让打怕了就又走了，下次回来就直接卷了家里的钱，再没出现过。
　　柳姨也不知道怎么和褚天说，褚天就好像不知道家里有这么个人一样，照样上学下学。
　　时间长了褚仁跑了这事，街坊邻里也都传开了，平时有打着柳姨主意的也都跑来了。言语不尊重，动作轻浮，柳姨也都忍着了，毕竟她是开门做生意，不能赶人。
　　串串店开得晚，有次褚天下晚自习回来，就撞上有人摸柳姨，过来就把那人一顿打，把人打进了医院，她赔了些钱，那人还想不依不饶，但又怕褚天再打他，就没敢再追究。
　　这事一出，也就没人敢再来柳姨面前晃荡了。褚天也不去学校了，天天呆在串串店帮忙。
　　柳姨再怎么劝，也劝不回去，劝到他同龄人都上大学了，也没把人劝回去，她只能暂且歇了心思。
　　说到这她感激地看着余庶道：“多亏你，不管他能不能考上，他总算肯学了，肯把心思放回学习上了。”
　　“言重了，他也不是不开窍的人，知道您关心他，想让他学，他才好好学的。他也聪明，一点就通，考试肯定没问题，您不用担心，就是他爸，您打算怎么办？看那样子，可能也……”未尽的话，余庶不用出口，柳姨自然懂。
　　“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种人无赖起来，谁都治不住，打他吧，他又能不要命，还能怎么办。”柳姨叹气道。
　　“您要没办法，不如交给我吧，我和褚天的关系您也都清楚，但他不清楚，我来办，您看怎么样？”余庶道。
　　“这你……不行，他那人是个麻烦，沾上你就不肯轻易撒手，我刚还听天天说你给了他钱，这就更不行了！他是个无底洞，你撒多少钱下去都不顶用！”
　　柳姨不同意，余庶也不多说什么，等褚天提着吃的回来，三人吃了点东西就开始忙活店里的事。
　　余庶去买菜，柳姨和褚天留在店里做准备。
　　串串店离菜市场有些远，余庶骑着褚天的旧自行车去的，买了各种菜，出了菜市场不远就见褚仁嘴里叼着根烟步子轻快摇摆往串串店的方向走。
　　“伯父。”余庶踩下刹车喊了声。
　　褚仁后知后觉回头，发现是今儿早上见过的人，嘿嘿一笑，“呦，是你！你这是……”他眼睛在余庶屁股底下的自行车上过了一眼，“这不是我的自行车吗，你怎么骑着，来买菜？你给我家帮忙呢？”
　　“店里人少，我今天放假，正好帮着，伯父不回去帮忙吗？”余庶问道。
　　“大男人总钻家里算什么事！”褚仁不赞同地瞥了他一眼，忽然道，“买菜也不是什么大事，要不你跟我去个地方！我有点事想要你帮忙！”
　　“什么事？”余庶顺着问。
　　“就有点事！你和我儿子是朋友，帮我就是帮他，你不肯帮我，就权当帮他了！”褚仁道。
　　“那好歹等我把菜送回去。”余庶笑了笑，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