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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霓虹下的折叠区 悬浮车驶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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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浮车驶出下城区的那一刻，沈听澜终于明白，为什么爷爷要在纸条上特意强调“上城区”。
如果说下城区是这座赛博都市溃烂的伤口，那么上城区，就是覆盖在伤口上、冰冷而华丽的钛合金假肢。
这里没有酸雨，没有机油味，也没有摇摇欲坠的霓虹灯牌。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半空中、由纯粹光子构成的全息投影。巨大的虚拟歌姬在摩天大楼之间穿梭，投下柔和而虚假的光晕。每一寸空气都被昂贵的空气净化系统过滤过，带着一种近乎无菌的、令人窒息的完美。
“心率110，皮质醇水平上升。”K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里的安保等级是下城区的五十倍。沈听澜，收起你的刻刀，你的眼神太像下城区的拾荒者了。”
沈听澜微微低头，将双手插进风衣口袋。
“我尽量。”她轻声回答。
悬浮车在一座巨大的、形似倒置金字塔的建筑前停下。
“旧物博物馆”。
这是上城区最格格不入的存在。在周围那些充满未来感的玻璃幕墙和光子建筑中，这座通体由灰黑色花岗岩砌成的建筑，像是一个固执的、拒绝被时代同化的幽灵。
两人走下车，立刻被两台悬浮的安保无人机盯上。
“身份验证中……下城区居民，沈听澜。警告：未检测到有效通行证。请出示您的……”
无人机的机械音还没播报完，K的左眼突然亮起一抹幽蓝的光。
“闭嘴。”K冷冷地吐出一个词。
下一秒，两台无人机的指示灯同时闪烁了一下，随后竟然像喝醉了酒一样，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地转了个圈，主动为两人让开了一条通道。
“你干了什么？”沈听澜挑了挑眉。
“修改了它们的底层识别代码。”K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现在，在它们的视觉系统里，我们是上城区的‘特级文物修复专员’。”
沈听澜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你不仅会修神，还会走后门。”
“这叫资源最大化利用。”K纠正道。
推开博物馆沉重的黄铜大门，一股混合着樟木和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与外面那个充斥着全息影像的喧嚣世界不同，这里安静得仿佛连时间都被封存了。昏暗的灯光下，一排排玻璃展柜静静地伫立着，里面陈列着各种旧时代的遗物：机械怀表、纸质书籍、老式胶片相机……
“根据爷爷的提示，他留下的‘最后一件作品’，应该在这里。”沈听澜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落满灰尘的展品。
“我的数据库里没有这座博物馆的内部结构图。”K皱起眉，义眼疯狂闪烁，“这里的网络是物理隔离的，我无法获取任何电子导航。”
“不需要电子导航。”
沈听澜走到展厅的中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木头，是有记忆的。”
她顺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樟木香气，径直穿过一排排展柜，最终停在了博物馆最深处、一扇紧闭的红木门前。
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块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铜质门环。
“就是这里。”沈听澜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冰冷的铜环。
“等等。”K突然出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扇门后面，没有电子锁，也没有物理机关。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的核心代码在发烫。”K的声音微微发颤，“我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庞大的、属于‘女娲’的底层共鸣。”
沈听澜转过头，看着K那张苍白而机械的脸。
“它在害怕。”沈听澜轻声说。
“不。”K摇了摇头，猩红的义眼死死盯着那扇红木门，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敬畏。
“它不是在害怕。”
“它是在……朝圣。”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下了那个铜质门环。
“轰——”
沉重的红木门缓缓向内滑开。
门后，没有金银财宝，没有绝世武器。
只有一个巨大的、空旷的房间。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静静地摆放着一张老旧的、散发着淡淡松烟香的木工桌。
桌子上，放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刻刀，和一本翻开的、写满了密密麻麻公式与榫卯结构图的笔记。
而在桌子的后方，站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齿轮和木头拼接而成的“人偶”。
它的身体已经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用玻璃打磨而成的眼睛，却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推门而入的沈听澜。
“欢迎回家，听澜。”
人偶的嘴唇没有动，但一个极其温和的、属于爷爷的声音，却在整个房间里回荡开来。
沈听澜的眼泪，在这一刻，决堤而下。
而她的左臂上，那道幽蓝色的榫卯纹路，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地闪烁着。
“K，”沈听澜在脑海中轻声呼唤，声音颤抖，“你听到了吗？”
K没有回答。
沈听澜转过头，发现K整个人已经僵在了原地。
她的义眼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木人偶，猩红的光芒剧烈地闪烁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我……”K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电流声，“我的逻辑模块……正在……瓦解……”
“它说……”K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一颗属于人类的、虚拟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
“它说……它终于……找到了……”
“找到了……‘心’的……图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