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紫》玉兔大将军

38、第 38 章 姬灵钺被苏

　　姬灵钺被苏忱两个字雷得都要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因为那一瞬间，他几乎幻视了自己最小的师弟五岁那年修习功法结果磕破了皮的样子。
　　可那是五岁的娃啊！是一个淋点儿雨都能瞎叫唤的年纪。说白了，就跟一头没开智的熊瞎子差不多。但苏忱你连皮都没破，就算看起来红那也是怪你自己长得太白了，所以你到底怎么好意思说疼的……还要加个“很”字。
　　在姬灵钺被雷得简直要怀疑人生的时候，白微已经不负众望的内疚起来了。
　　只见他上前几步又离苏忱近了一点，完全忘记了先前的不快，仔仔细细的将眼前俊美青年的脸颊发红处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
　　事实上以他的经验来看，这根本算不得什么伤，要是换做自己最多揉个两下就得了。可一想到刚才苏忱口口声声说很疼……他心里刚冒出头的犹疑，一对上苏忱那双看起来格外像淋雨后的小狗的眼睛，就自觉的把怀疑的苗头给掐灭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连声道着歉，想摸却又不敢真的上手。
　　苏忱大度道：“没关系。”
　　白微刚放下心来，又听到他轻声说：“也不是很疼。”
　　白微的心又纠起来了。他自觉自己伤了苏忱作为一个男人的脸面。
　　一旁的姬灵钺：“……”他的视线在苏忱身上游移不定，诡异的觉得对方怎么那么……
　　纠结了一番的白微抬眼看他后喏道：“但是，你先前也对我做了过分的事……”
　　姬灵钺一顿：什么？！
　　却见苏忱非常之坦然地点了点头，诚恳认错：“先前是我不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空气都变得轻巧了。
　　见苏忱满脸坦然，态度诚恳，白微不由得心下一松，完全没有考虑过他们之间的行为性质究竟有多么的天差地别。真要说的话，苏忱的行为跟杀人没什么两样，而白微对他做的却是连皮毛都不算的伤害，更何况那还是苏忱自己凑太近导致的。
　　“你看到了什么幻境？”苏忱状似无意的问他。
　　闻言，白微露出了迷茫的神色，“我……不太记得了。”
　　苏忱似乎是认可了他的说法，嘴里却说：“可是你看起来很激动，不仅大喊大叫，还哭个不停。”
　　白微整个人一僵，尴尬地挠了挠鼻子，“是吗？我不记得了，大概是类似做了噩梦一般吧。再多的也想不起来了呢……”
　　骗人的。
　　白微都不用去细想，梦里那股子怅然愤懑就溢满了他的胸口。
　　不能说完全记得，但要说一丁点儿都想不起来也可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跟苏忱言明。他觉得以二人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分享幻境的地步——幻境最可怕之处在于它会挖掘人内心深处最想掩盖、最不想忆起的东西。虚实交错，谎言与真相掺杂，让人根本分辨不清究竟何为真，何为假。
　　所以他自己也怀疑过，那些幻境里的人和事，应当就是他的过去。即便眼下的他对追究过去毫无兴趣，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愿意随随便便的摊开往事去和别的人分享，将自己的过往成为别人的谈资。
　　再者，说到底，他和苏忱并非是可以交托后背的关系。
　　这么说可能有点冷酷无情，但其实苏忱也没有对自己报以全部的信任，不是吗？
　　他可没忘记对方初见时对自己表露出了那样明显的怀疑，以及他们这一路同行的原因。就算最近他们之间是积累了些许的好印象不错，但这些小情小感，在未来有可能对立的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是故只要苏忱还要与他同行，他便不能全然交付信任。
　　想透了这些道理，白微心下顿觉轻快了几分。而原先还存在心里的几份薄弱的复杂的感觉则早已被他抛诸脑后。
　　苏忱仿佛没有察觉到他在撒谎，轻轻颔首道：“明白了。”
　　本以为这个话题就此应该揭过了，没想到苏忱话锋一转，维持着近身的距离用几乎逼问的气势直视他道：“那你想知道我的幻境吗？”
　　人都有好奇心，窥探欲。白微承认自己也不异然。而且，这可是苏忱的幻境。意识到这点的他就像是饿了好几天的猫见了池塘里的鱼一样心痒难耐，跃跃欲试。
　　但明明是只要回答一个字就能得到的触手可得的答案，他却在犹豫不决。
　　苏忱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底那份隐秘而又诡异的喜悦悄无声息的探出了头。这下就连他自己都暗斥自己不正常了。
　　怎么会为了这种事高兴，这对白微来说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但，那又如何呢？白微又不知道。
　　苏忱不知道，现在的他脸上带着不自觉的享受意味，冷眼旁观着眼前与自己内心斗争的白微。脑海里只有一个神秘的声音在徘徊：
　　问我吧，快问我吧。
　　这样，我们就能成为可以交换秘密的关系了。
　　——即便另外还有个声音在斥责他居然有如此无聊又荒谬的念头。
　　然而，只要一想到目的若是达成了，他就有一种说不出的通体舒爽感。仿佛他勘破了别人的秘密，就拥有了一把足以将人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钥匙。
　　他结下的蛛网，总要有人……
　　“不用了。苏贤弟的幻境还是苏贤弟一个人知道为好。”
　　幻境随意透露给他人，要是碰到有心人加以利用的话，可是会死人的。白微心想。
　　苏忱的视线骤然变得冰冷。白微说出了违背他期待的话，甚至还对着他露出了自以为贴心宽慰的笑容。殊不知他的后槽牙在听到对方回答的那一刹将将就要咬碎了。
　　原本势在必得的猎物在跳进圈套前转身逃跑了。虽然圈套很简单，他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试探。可也正因如此，猎物没有跳进去的结局也格外的让人不、高、兴。
　　半晌后，苏忱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类似嗯的音节，转身继续去搜寻起了阵眼。
　　徒留原地的白微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苏忱年纪轻轻，气势倒是很惊人。”姬灵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他身旁同他一道望着苏忱的背影，感叹般的说着。
　　白微又被他的话给逗笑了。
　　明明论年纪、论资历、论修为，姬灵钺才该是气势更强大的那一个。可他却常感慨别人，还是以如此直白的方式……没想到那样的厉昭穹会有这样的一个弟子。思及此，白微不禁笑着觑了他一眼。
　　姬灵钺见他笑得开心，也莫名跟着笑了起来。
　　在外人看来，两人就是相视一笑，其乐融融的样子。
　　忽然，一声惊天巨响传来，两人齐齐吓了一跳。只见前方一棵苍天大树不知为何轰然倒地，巨大的声势顿时惊起一片飞鸟。而那道颀长的背影则轻轻巧巧地跃过粗壮的树干，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没一会儿就跟他们拉开了距离。
　　白微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喃喃道：“他，是有什么发现吗？”
　　姬灵钺却莫名察觉到苏忱此刻的心情想来是该不太美妙的。不过无论如何，还是得赶紧跟上，眼下这境地千万不能让任何一人落单。
　　“你们过来——”
　　前方传来苏忱清朗的声线，似是有所发现。二人赶紧朝他跃去。
　　“诶？这是……麒麟？”
　　白微看着眼前躺在坑底，浑身黢黑，似鹿似马又似羊，头上还长着珊瑚状的角——可惜一支角已经断裂了——眼下也不知是死是活的小东西，不禁发出疑问。
　　一旁的苏忱已然闪身跃下，白微见状也跟了过去。
　　走近一看，发现它的身形幼小得就跟一只才出生没多久的小猫小狗差不多大。双目紧闭着，得定睛细看才能发现毛茸茸的胸口处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不知何时姬灵钺也过来了，就在他与苏忱兀自思量时，手快的白微已经把小麒麟给抱了起来。他干脆撕下衣角将对方轻柔裹住，旋即对二人道：“麒麟应当能救一救吧？”
　　最近他们陆续遭遇了好几波魔兽妖兽的攻击，麒麟虽然也是妖兽一族，但麒麟是凝结了天地灵气而成的瑞兽，是祥瑞的象征。更何况还是如此弱小的受伤的麒麟。白微看得心软极了。他从来都见不得这么孱弱的小东西。
　　瞧出他眼底的期盼，不忍拒绝他的姬灵钺沉吟了片刻，“只怕它不是一般的麒麟。”
　　三人的视线俱是投在白微怀里奄奄一息的幼兽身上。
　　随即又听得姬灵钺道：“看它头脸四足，若是我猜得不错，它极有可能是一只混血种。”
　　“此处确无瑞兽灵意。”苏忱说。
　　方才他已经用灵气探查了一番，所以他同意姬灵钺的判断，认定这只麒麟的血统并不纯净。这可能也是它为何会在此地落得如此境地的缘由。
　　白微低头望向自己怀中昏迷不醒的麒麟幼崽，感受着那股微弱却温暖的气息。
　　罢了，就算是混血种，既然能叫他遇见，就说明它命不该绝。
　　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说服同行的二人留下麒麟时，没想到被人抢先了一步——
　　“带着一起走吧，不算碍事。”
　　白微朝他投去感激的一眼。
　　有了他的率先表态，白微转而期待的看向姬灵钺。作为三人里资历最深的人，他的表态很是关键。
　　原本老持沉重的姬灵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其实他也觉得无可为，无可不为。但见白微这副样子，他也说不出半点令人失望的话来。
　　“只是不知为何这里居然会有麒麟。难道这也是师尊他们当年的经历？”姬灵钺还是对此有些困惑，决定同师尊先联络一下，顺便确认下他们那边的进度。
　　厉昭穹听他提及捡到一只受伤的麒麟幼崽时也是懵了一下。麒麟这东西呢不能说很罕见，但也确实比较少见，至少不是什么人随便走走路就可以捡到一只的。
　　古籍有言：麒麟，非仙山灵泉不可寻之。
　　再看白微怀里抱着的，确确实实是麒麟没错，只是样貌与记载的有所出入。所以厉昭穹也同意姬灵钺的判断，认为这应当是一只混血种幼崽。弄不好这就是它被抛弃的原因。妖兽一族对血脉纯净极其重视，而且越是护崽越是在意。
　　麒麟是瑞兽不错，可也是妖兽同源。
　　“我记忆里没有这一段经历。而且，我现在也不觉得这里是厉知白的记忆。”
　　厉昭穹的判断不是没有道理的。像麒麟这种只会出现在灵泽宝地的瑞兽，寻常人若是遇到了必定会被福泽庇佑，不说享尽荣华富贵，至少也能保一世平安顺遂。若是当年厉知白遇见的是一只血统不纯的幼崽，应当也不至于是眼下这个局面。
　　肖灵屿疑惑的说：“那他用幻境造出一只麒麟来干什么？”还是一只受伤的混血的幼崽，怎么想都觉得没啥用吧？
　　大家都有一样的问题。
　　“只有一种可能，”苏忱眼睫微阖，一双蜜色的眼瞳看向白微的怀里，“这不是厉知白的幻境。至少，不是受他控制的。”
　　闻言，厉昭穹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略一颔首，“苏忱说的有道理。保不齐是什么能制造幻境的法器宝物，被他驱使利用了。”
　　他想起进入幻境前厉知白掏出的第二支笔，越想越觉得苏忱的话是对的。他原以为那两支笔是一对法器，但现下回忆起来，其实这个判断并无任何根据。谁说长得类似的兵器就一定是一对了。而且他在交手时暗暗探过厉知白的底，知道他的修为尚不如自己，所以他在被拉入幻境时心里其实是很吃惊的。
　　现下想来原是如此！若是有灵宝法器加持，那这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几人互通有无后便再度分头行动。
　　白微怀里抱着护着这奄奄一息的麒麟幼崽，偶有看见能用得上的草药时，便会停下脚步试着给小麒麟敷一敷。管它有用没用都先用一用再说，万一误打误撞就治好了呢。
　　而小麒麟在他这番死马当活马医的看护下，终于醒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妈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