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蘩漪 ...
-
周五下午的排练，林季望到得比平时早。她拿着剧本坐在阶梯教室第三排，把四凤的台词又默读了一遍，然后合上本子试着背——流畅多了，比周三强。
程谇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女生。林季望抬头看了一眼，不认识，长发，化了淡妆，校服外面套了件米色风衣。
“这位是一班的沈丹，演蘩漪。”程谇介绍道，“林季望，你演四凤。”
沈丹朝林季望笑了笑：“你好。”
“你好。”林季望回了个招呼，低头继续看剧本。
沈丹在旁边坐下，翻开剧本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周萍是谁演？”
“许肆抉。”程谇说，“他一会儿到。”
沈丹“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林季望余光里看见她翻剧本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才继续。
没过几分钟，许肆抉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剧本。他扫了一眼阶梯教室，目光在林季望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看见沈丹，微微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在林季望旁边的位置坐下。
“今天排哪段？”他翻开剧本问。
“第二幕。周萍和四凤的对手戏先过，然后蘩漪和周萍的。”程谇站在前面翻着日程表，“你们先自己熟悉一下，十分钟后开始。”
林季望翻到第二幕，扫了一眼台词——比周三那场长一些，有一段是周萍对四凤说“你跟我走”的戏。她默读了一遍，抬眼看许肆抉：“先对一遍？”
“嗯。”
两人低声对了十几分钟，从生涩到流畅，许肆抉偶尔在她卡住的地方提醒一两个词。沈丹坐在隔了两个座位的地方，翻着自己的剧本，偶尔抬眼看他们一眼，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程谇看时间差不多了，走到前面拍了两下手：“好了，先走一遍第二幕。周萍和四凤先上。”
林季望深吸一口气走到台上，手里还捏着剧本。许肆抉从另一侧走上来，在她对面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开始吧。”程谇说。
林季望清了清嗓子，看着许肆抉开口：“周少爷，您找我有事？”
许肆抉看着她：“四凤，我下个月就要走了。”
“走？去哪儿？”
“北平。家里安排的。”
林季望顿了一下，这次没低头看剧本，直接接下去：“那您……还回来吗？”
许肆抉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会。”
这段结束，林季望松了口气。虽然比周三好多了，但她知道自己表情还不太对——四凤说“那您还回来吗”的时候，应该是眼眶微红的。她脸皮太紧，完全做不到。
“表情松一点，”程谇在台下说，“四凤是委屈的，不是紧张的。”
“哦哦。”林季望揉了揉脸，“再来一遍。”
第二遍好了一些。到第三遍的时候，许肆抉走位时往她这边靠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臂。他说“会”的时候垂着眼看她，声音比排练的时候更轻，尾音微微往下落。林季望抬头，目光撞进他眼睛里，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不是在演戏——就是他自己在说话。
她愣了一下。很短，大概不到一秒，然后就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好多了。”程谇在台下点头，“四凤的情绪再浓一点就行。休息五分钟，下一场周萍和蘩漪。”
林季望从台上下来，坐在座位上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许肆抉也在旁边坐下，翻开剧本看下一场。
沈丹从另一侧上台，站在许肆抉刚才站的位置。她翻了一下手里的剧本，抬眼看许肆抉：“许同学，过来对一下？”
许肆抉站起来走上台。沈丹等他走近了，才开口说第一句台词：“周萍，你最近不大回家。”
许肆抉低着头看剧本：“家里事多。”
“是事多，还是不想回？”沈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语气里带着蘩漪那种隐忍的怨。
林季望在台下喝着水，注意力在台词上。她翻开剧本找到蘩漪和周萍的对手戏那段看了一遍，心里默记了几句自己之后要接的台词。台上两人的声音隔了一段距离传过来，她能听见沈丹台词念得不错，情绪到位，许肆抉一如既往地淡，像一堵不冷不热的墙。
十分钟后这场排完了，程谇点头说“可以了”，许肆抉从台上下来，经过林季望座位的时候问了一句：“晚上去图书馆？”
“嗯。补数学。”
“那我等你。”
“好。”
沈丹从台上走下来，经过林季望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台词背得挺快的。”
“还好。”林季望抬头笑了笑，“你演得真好，蘩漪那个劲儿特别对。”
沈丹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然后点了点头：“谢谢。”说完走回自己的座位收拾东西。
林季望没多想，继续低头背四凤后面几段的台词。
排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林季望把剧本塞进书包里站起来，许肆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两人并肩走出阶梯教室，夜风迎面吹过来，林季望把外套拉链拉上，呼出一口白气：“这天说冷就冷了。”
“嗯。下周该穿羽绒服了。”
两人走出校门，林季望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沈丹演得挺好啊，她是一班的？”
“嗯。”
“你跟她熟吗？”
“不熟。一个班但没说过几句话。”
林季望点了点头没再问。她想起刚才排练的时候，沈丹上台对词那段，许肆抉全程低着头看剧本，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两人之间隔着起码两步远的距离，跟刚才自己跟他演对手戏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就是……距离。
“你在想什么？”许肆抉问。
“在想食堂下周会不会出新菜。”
许肆抉看了她一眼：“你除了吃还想别的吗。”
“想啊。”林季望一本正经，“还想了物理受力分析。”
许肆抉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两人在分岔口分开，林季望往家走。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掏出手机，宋佳佳发了一条消息：“听说沈丹也演了话剧？”
林季望回：“嗯，她演蘩漪。”
“她没为难你吧？”
“为难我干嘛？我俩又不熟。”
宋佳佳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那就行。你心大挺好的。”
林季望看着那条消息，没太理解，但还是回了个“哦”就上楼了。
晚上洗完澡躺进被窝，她翻了翻剧本，把明天要排的几段台词又过了两遍，确保自己能顺下来。合上剧本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排练的时候，许肆抉说“会”的那个语气，跟周三好像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一样的是台词，不一样的是……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干脆不想了。
“系统，睡了。”
【晚安。】
她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城市另一边，许肆抉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停在和林季望的聊天界面。他今天什么也没发，只是看了一眼昨天晚上那条“你明天中午想吃什么”的对话记录，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宿主，你入戏深了。】
“……有吗。”
【嗯。】
许肆抉没说话，拿起笔继续写作业。
但他写了十分钟，只写了两行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