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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遇见执行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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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被劲风掀得哗哗作响,挟着金属碎屑飞驰而来却又被密实的门阻挡,只留下了微小气旋,打着卷拂过地面干涸的褐色血渍,调皮地吹起他单薄的衣摆。
门帘的每一次晃动都会敲击铁门,发出的细响同远处机械持续不断的轰鸣交杂——死气沉沉。
因故残疾的个体在这不是少数。
星球昼夜温差极大,为了生存,需要有人去矿区带回燃料和金属矿物,刚开始,那些被派去的人还会小心观察,可次数多了之后不免有人松懈,没有再观察那些运输车,大型采矿机的轰鸣声淹没履带碾压沙土的声音。
等发现时一切已经无法挽回,辛运的,腿或手被碾碎戴上了义肢,不幸的,盖上沙被,成为Q-5027土地的一部分。
方才两小时的截肢手术,不能使用魔法,老人只能用合金刀切开被腐蚀的部分腿肉,再分离那些结晶化的骨头。
得益于老人的之前几十年的临床手术经验,这场手术的开头还算顺利,成功阻止了反噬反应的进一步扩散。
“你从哪里捡到的,这么小。”用小刀把健康部分的腿肉和骨头、皮分离,打磨骨头末端。
“矿区。”
“这么小还是个孩子呢……”接过伊莱亚斯递来的煮沸过的纤维线,给断面的主血管结扎,再进行简陋的肌肉固定和缝合皮肤的操作。
“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伊莱亚斯解开束带,只见他的手腕磨得破烂,他把屠姝抱起,勾走进他嘴巴里的一缕头发,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沉默的老人。
“奶奶,谢谢你……下次缺燃料了就再叫我吧!”残阳依旧灼人,把屠姝拢进了袍子的阴影下,带着他回到了农场。
……
夜晚,屠姝躺在伊莱亚斯家里新造的床上,炉子里烧着他今天从矿区带来的劣等源石,带来区别于室外的温暖。
门被一只苍白的手推开,是带伊莱亚斯,他身形高大,皮肤苍白,狐尾在身后摇摆,兜帽摘下,裹着布条的曲角下露出莹莹的红光,随着呼吸起伏,衣领处的绒羽轻轻摇荡,偶然可以从袖口里看到些鳞片。
他手中端着一只斑驳的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暗紫色的汁液,质地浓稠,带着淡淡的草木腥气,是他刚从地里采摘、捣碎后混合而成的食物。
看着床上的陌生男人,他有些不知所措,不能使用魔法的话该怎么办呢,他有些拿不准。
痛苦的呢喃打断了他纠结的思绪,伊莱亚斯回神后摇了摇尾巴,大步走向那个痛苦的小小身影。
“该吃饭了。”
他温和地笑着,轻轻地把屠姝揽入怀中,让他的头靠在手臂上,一勺一勺慢慢地喂养这个和他们相比显得娇小的人类。
沉默的氛围却让他的思绪飞回到了以前,他和同伴是第一批来到这无人区的人,三十年前的基因融合实验创造了他们这些人类和动物基因融合的混合种。
还在实验室里的时候他总能看到那些和他不一样的人类。
只是和同伴们不一样,他很喜欢他们,喜欢他们没有茸毛和鳞片的皮肤、黑黑的直直的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
为了解更多关于人类的事,他盯上了他的看护员,看护员对他很好,总会私下教授他魔法,即使后面他们可以系统性的学习魔法,他也还是记得她。
她很善良,所以在他们要被销毁的时候,偷偷带他们跑了,因为背叛被信仰反噬,死在了逃亡路上。
伊莱亚斯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组织突然要销毁他们,直到那人临死前告诉他。
第二神不再需要他们了,他们被抛弃了。
……
“你也被抛弃了吗?”
喂他吃完大半碗,伊莱亚斯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躺下,掖了下被子,随后回到自己床上,细致地扫落床上的砂砾,和衣睡下。
……
太阳照常升起,黎明时正适合耕作,伊莱亚斯起床去了一趟小房间,确认屠姝没有清醒的迹象之后拿起锄头去了菜地。
“今天要干什么来着。”
环视了一圈菜地,目光最终停留在那些叶片鼓鼓的植物上,那是肉肉草,星球上为数不多幸存的植物之一。
“收货时间!”
他的尾巴不停地摇摆,扬起大片浮沙。
伊莱亚斯兴奋地投入了收割的任务,把锄头丢在地上,半跪在地,用手指在连接处一掐,咔嚓,一片嫩紫的叶片掉到了他手里,刚刚好够手掌大,就这样采了数十片。
“伊莱!我给你送水来啦!”
克拉,他们最小的同伴,羚羊和兔子的混合种,他只用了一瞬间就来到了伊莱亚斯面前,递过一大壶水,伊莱亚斯摸了摸他的兔耳朵。
“今天心情不错嘛!”
“嗯!今天罗尔哥哥终于松口说要教我三阶魔咒了,我可是求了他三年呢!”
看着克拉闪着希望的光的眼睛他由衷的高兴,手在他头上挠了几下,引得克拉的小尾巴上下抖了几下。
“恭喜啊,未来的三星魔法师?”
把手里的叶片递给克拉,接过水壶,挥手和他告别。
克拉走后,伊莱亚斯开始一瓢一瓢地浇水。
发现有缺少营养的,就从堆肥箱里铲些废料施肥,因为今天还需要补种和采果子,很忙。
中间回屋做了些紫糊糊喂给家里那个病号就接着干活去了。
这里的太阳辐射强,气温高,得益于混血种的特殊体质让伊莱亚斯他们得以抵抗这毒辣的阳光,像天生属于这里一样,他们这些混血种都适应良好,甚至还有余力照顾那些陆陆续续逃难来这里的人类。
混血种没有合法的星际身份和确切的文明归属,他们现在唯一可以称得上家的地方就是这里。
虽然像他这种体质强的个体不会受星球上的植物的毒素影响,但是那些弱小的同伴体质和人类几乎没区别。
为了让他们活下去,他们不停地寻找这星球上可以适配让人类食用的植物,而只有伊莱在吃那些有毒的食物还会有反应,所以他主动承担了开发食物的任务。
晚上,他再次来到了小房间,走到那简陋病床一边。
几块合金板拼接的床架,往上铺了一层旧的黑帆布,虽然它又硬又冷,还带着丝丝缕缕的金属寒气,可这已经是伊莱能做出来最好的床了。
看到他痛苦挣扎而攥在一起的眉毛、没了血色的脸和布满额前的细密汗珠,长发被他的汗水濡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与脖颈。
伊莱亚斯像照顾之前那些初来乍到的人类时一样,用浸了水的粗布擦拭他额头上的汗,只是他确实不知道,这对于其他人类还有些作用的方法对他是否有效。
毕竟区别于这个世界已经进化数次的“人类”,屠姝可没有他们那样的自愈能力和这里人类成熟个体对幼崽施加的魔法庇护。
……
在手术时他承受着生断双腿的剧痛,现在却也不能轻松,骨骼深处蔓延开来的钝痛、高烧带来的头痛交杂在一起,一刻不停地攻击着屠姝昏沉的意识。
断腿处的截面有脓血和新肉,他每一次本能的动作,都会牵扯出来更多的血,不断染红粗糙的布条,撕裂开堪堪愈合的肉和皮,连带着他所在的整个空间都充斥着自己鲜血的绣味。
伊莱亚斯每次来的时候都需要给他换上新的布条……
非创伤面处的布条处理还算轻松,它们被汗水粘连在皮肤上,而处理创口处就没这么便捷了,即使他已经十分小心,可还是必不可免地会把屠姝新长的血痂和细小的腐肉带下来。
布条被完整取下后,和之前一样给他换了新,旧的被他带走清洗。
“要好起来啊……”
被期望醒来的人还沉浸在痛苦与不安编造的噩梦里,不能自由……
梦里屠姝坐在母亲定制的电竞椅上,黑色和紫色是从他三岁起就遍布他生活的颜色,可他从没喜欢过哪怕一刻。
趴在桌子上的头抬起,和往常一样,屠姝习惯性地开始揉眼睛,门外却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谁?”
正打算起身,可他突然感觉自己的椅子有些湿润,下意识摸了一把,红色的液体粘在指腹,他把手放到鼻子那里,嗅了嗅,是血。
突然,眼前闪回了一辆向他驶来的运输车,外壳被风沙磨损的沟壑遍布,钻心的疼痛炸开,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顿顿地低下了头。
大腿上出现了一圈红痕,原本的长裤像被刻意撕扯开,让他恰好能看到这红色的痕迹,不等伸手触摸,他被人粗鲁地拉扯,要将他拉离椅子。
“少爷……吃饭……乖……”是照顾屠姝十年的李姨,她的声音在他耳边有些失真。
因为李姨的动作,他腿上那一圈红痕快速变宽,手上的怪力消失,屠姝跌落在地,克制不住地尖叫了起来。
他看到他剩下的腿倒在面前,像倒塌的水坝不停涌出更多的血,蔓延到地上,慢慢地圈住了它们那身形消瘦的前主人。
他听见密密麻麻的尖锐声音说:“不要抛弃我们!”
他的耳边响起李姨的声音,让他得以脱离那些质问的尖锐声音,只是让他奇怪的是,她的声音不再失真却像漏了风一样让他听不清。
她诡异地笑着,嘴角和眼尾重合“少爷……今天……夫人……说……吃羊腿……”。
笑容几乎占据了整张脸,她的手还是人的样子,可身体却变成了一种肉块的集合体,不断有膝盖和脚顶破皮膜,想要离开却被吞了回去
看着这诡异的一切,他被恐惧推动地不断挣扎,眼泪糊了满脸,他用手抓挠地板,拖拽着自己的身体爬向那扇半张的房门。
“妈妈……”
尖锐的疼痛如蚂蚁包围糖果一样,慢慢爬满了他全身,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模糊、逐渐暗淡。
突然,他掉入一个洒满温暖日光的房间。
这里熟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里是他母亲的房间,可等他劫后余生地抬头却发现,坐在床上的不是母亲,是他没见过的人。
那人身形高大的,两米宽的床因他而显得窄小异常,黑色的头纱几乎遮住了他所有的身体。
他看到一只苍白的手探出头纱,微微摆手,屠姝不受控制地爬向他,留下拖曳的血色痕迹……
看着他凄惨的摸样,男人嗤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