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万里》清屏月

8、标记 “想养。”

　　黎周没有意外地连着加了两日班，连带着金斯然就算喝了三杯奶茶也不说话了。

　　“距离产生美。”她感叹道，拎上包，“总算周五了，下班下班！”

　　黎周按下电梯下行按钮。

　　九点的南市还是灯火通明，白炽灯霓虹灯交错，红白车灯穿行。

　　“黎周，你不坐地铁阿。”金斯然看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多问了一句。

　　“斯然，你跟张工一起走吧，我等个人。”黎周笑着说。

　　“那你小心点。”金斯然挥了挥手。

　　黎周没等几分钟，便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加班是沉闷的，但如果在加班的过程中加入一点期待，那便也不是那么熬人。

　　柔光灯充斥在客厅里，黎周换上拖鞋，便去洗漱。

　　当他从房间里出来，便见到已经洗漱好换上黑色丝绸睡衣的严霄正在投影柜前翻找。

　　“霄哥，你在找什么？”

　　“找部电影来看，”严霄拿出一张碟片，说：“人的神经是需要松一松的。”

　　周五对于大部份工作党而言，是一个特殊的日子，那意味着周末刚刚开始，是心理放松的巅峰。而对于严霄而言，早已没了周五这个概念，因此并不能给他带来那么强的感受，观看一部经典电影，便是严霄放松的方法。

　　他将碟片放进播放机里，按下控制按钮，光源与窗帘一并合上。

　　客厅里只剩一面墙上光影闪烁，不知从哪里开始传出歌谣。

　　这是一部国外的老片，国内没有上映过，这还是他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收罗到的，看过不下三回。

　　上一回看具体是什么时候，严霄也记不清了，那些画面在眼前划过，主人公说着经典对话，严霄脑内冒出下一句，与电影对话重合。

　　这给他带来一阵难以名说的愉悦。

　　而这种愉悦，有人通过沉浸式声音体验来获得，有人通过寻求刺激来获得，而严霄，他倾向于掌控。

　　不知何时他的身侧靠上来一个带着体温的身体，他顺手将人揽进怀里，像是抱着抱枕一样。

　　而被当做抱枕的人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枕在Alpha的腿上，透过Alpha紧实的双臂看着墙上放映的影片，陷入另一场只有拥抱组成的亲密氛围里，而这比任何时候都要让人沉溺。

　　十一点半。

　　在轻婉的片尾曲里，黎周翻了个身。

　　严霄低下头，看到仰面正看着他的Omega，Omega全身放松，两只眼睛装着自己，柔和地弯着唇，像是醉在一道酒里。

　　他仿似也有些醉了，弯下身子，贴上Omega的嘴唇，品尝着由栀子花酿成的酒味。

　　黎周慢慢意识到，这是一个单纯的吻，甚至连嘴巴都不用张的吻。

　　他闭上眼睛，直到严霄的唇离开，他都没有再睁开，像是泡在酒酿里，慢慢地，真的醉了过去。

　　片尾曲极长，严霄静静抱着怀里已经睡着的人，在最后暗下去的光影里，时针、分针、秒针齐齐指向十二点，报时的语音早已被关闭，但山鹰的眼睛在黑夜里缓缓眨了一下。

　　黎周眨了眨眼睛，几乎是同时，旁边的Alpha也睁开眼睛。

　　对视几秒后。

　　严霄凑近啄了一下Omega微勾的唇，才在Omega的注视里起身。

　　黎周缓了一会儿被这个蜻蜓点水的吻而酥软掉的身子，慢慢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进了卫生间。

　　“换上衣服，我们去个地方。”严霄又忙了一上午，午休后就将人带进衣帽间，转身往外走。

　　“去哪里？”黎周转头问。

　　严霄带上房门，“家具城。”

　　黎周看着琳琅满目的木质家具，与Alpha并肩，来来往往中多是他们这种二人组合。

　　他弯了弯眼睛，勾上Alpha的手臂，进了一家全是工作桌的店铺。

　　他的画室里还缺个工作桌，因着工作繁忙，一直也没来得及。

　　工作桌不需要多复杂，只需要按他的身高及习惯设定好参数，他选好款式，看着商家将数据记录在纸上。

　　严霄将地址一并报给商家，问：“什么时候可以做好？”

　　商家抬头，笑着说：“快的，你家Omega一周后保管能用上。”

　　严霄点点头，带着黎周往外走。

　　黎周：“霄哥，我没什么要买的了，你要买什么。”

　　严霄看着他勾了勾唇，左右环顾了一圈，直接进了一家店面，随便挑了一把椅子便准备离开，在经过一家沙发店时，他又下了一单。

　　他那个书房极其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圈临墙摆满书的书柜，完全加得进去。

　　二人都不是犹豫不定的性子，购置完，比预计的时间还要早。

　　他们空手出来，倒也不算空手回。

　　严霄将采购的水果放进冰箱冷藏室，又从里拿出梁婶上午送来的自家种的蔬菜。

　　黎周吃着晚饭，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翘了下唇。

　　严霄问：“怎么了？”

　　黎周：“霄哥，今天我们在家里吃了三顿饭。”

　　严霄笑了笑，“吃宵夜吗？”

　　黎周看了一眼桌上的三菜一汤，摇了摇头。

　　严霄看着他：“喜欢在家吃饭？”

　　黎周想了想：“以前爸爸和小爸经常不在家，我就过去跟爷爷一起住一起吃，爷爷去世之后，就很少跟家人一起吃饭了。”

　　严霄怔愣了一下，这是第一次从Omega嘴里听到他过去的事情。

　　他问：“还有呢？”

　　黎周从他爷爷去世以后开始讲起：“爷爷去世之后，爸爸家离学校远一些，我就直接住校了，但食堂的饭真的不好吃，可是就算难吃也还得靠抢。”

　　严霄：“抢到了吗？”

　　黎周摇了摇头：“每到周末，我就自己在家里做，给自己加餐，做得多就带去学校慢慢吃。”

　　严霄：“那你跟谁学的？”

　　黎周：“之前看爷爷做过，爸爸在家的时候，我也会帮忙，慢慢就会了。”

　　严霄笑着：“我们家兔子真是个天才。”

　　黎周弯着眼睛：“霄哥也是。”

　　严霄将盘子放回水槽，水槽里泛出细密的泡沫：“上了大学之后？”

　　黎周接过洗干净的餐盘擦拭着，“上大学之后，就不用抢了，而且，”他扭头对着严霄，“霄哥，现在我也还在上大学。”

　　严霄擦干净手，揉了揉兔子的头发，笑着又凑过去亲了一口，“好，我们家的Omega还在读书。”

　　黎周直接环住严霄的脖子，说：“霄哥，这样真好。”

　　严霄将人抱了起来，托着他慢慢往沙发走，“那以后，我们经常一起吃早饭、吃午饭、再吃晚饭。”

　　黎周嗡着鼻音，“嗯”了一声。

　　严霄在沙发上坐下，黎周坐在他的腿上，双腿折叠在沙发上，头埋进严霄的脖颈里，闻到从后颈里散发出来的淡淡竹叶的味道，他吸了一下鼻子，“霄哥，那天你为什么要答应严爷爷。”

　　严霄反应了一下，意识到他问的是娃娃亲的事情，他说：“看到有只兔子特别合眼，想养。”

　　黎周扑哧一声，从脖颈里出来，对上Alpha的眼睛，那双眼睛温柔极了，像是装着满天星辰，几秒之后，他着迷似地亲了上去，一下一下亲到Alpha的唇角。

　　严霄轻轻按着Omega的后脑，含住绵软的唇，继而十分顺利地撬开唇齿。

　　这是一个极尽温柔的吻，无数次地短暂分开又合在一起，不算深入，但缱绻，直到黎周再次埋进严霄的脖颈，露出光滑的后颈。

　　Omega的腺体在这片白皙之地轻微隆起，严霄贴上去浅浅亲了一口，像是轻轻贴上一块极软的棉花糖，转即身上的人软在怀里，贴得更紧，他咬了下去。

　　在一阵轻微的刺痛之后，黎周感受到有一股气息顺着脊椎快速融入血液，再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似一道无形的电流蹿过全身，最后在脑内划出一片空白。

　　是一个标记，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标记。

　　严霄环住似脱力要往下坠的Omega，直往身体里按。

　　在那天两家人吃饭之前，他爷爷才告诉他有个娃娃亲。而之所以那个时候才告诉他，他大概也猜到是因为他爷爷清楚他的脾气，事到紧要关头，反而不动声色。

　　当然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考虑，他只问到，那个Omega是他以前参加葬礼的黎爷爷的孙子。而在那场葬礼之前，Omega也才分化不久。

　　至于亲事，则是他爷爷在黎爷爷去世之前，当着黎家人的面提了那桩亲事，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波折，毕竟这间隔五年才被两人知晓便是结果。

　　黎家两位爸爸的说法也很合理，严家已经不是大院时候的严家，所以只是需要等Omega过法定年龄，而如果在这期间严霄有了另一半，这个约定自动失效。

　　他爷爷对此还有些生气，但黎家爷爷已经没有多长时日了，这桩从子辈滑到孙辈的亲事，到底还是认了这个提议。

　　严霄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他从二十二岁到二十七岁，确实是青春潇洒的一段时光，是有人追过他，但日日夜夜他面对的都是数不清的课程，不单是课程，还有雅蓝的形势，他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去注意。

　　如今，倒是突然冒出来一桩娃娃亲。

　　他不是十七岁的叛逆少年，也不到大多数人在三十七岁有着丰富阅历可以一笑泯之而后淡然处之的年纪。

　　他认真算起来，也还要再过几个月才到二十七岁，跨过毛头小子，积累了蓬勃生命力的年纪。

　　无法言说的思绪开始冒头，而在见到Omega后开始消融。

　　不算一见钟情，严霄不太相信这种感情，他只是过于冷静，冷静到像是旁观者，在旁观者的视野里，四位父母辈的家长还算有些话聊，他爷爷则主持着大局，而Omega从始至终乖乖地坐在他小爸和他爷爷之间，天然又无害。

　　最后。

　　他记得，那天是个周五。

　　严霄当时不知怎么地忽然与对面的Omega对视上，而每次对视，Omega都抿了个笑，再低下头去吃着碗里的饭。

　　一次，两次，三次……

　　或许也不是不可以。

　　他想。

　　所以在他爷爷开口说，可以先领证的时候，他应了。

　　几天之后，他们有了世上最亲密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