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万里》清屏月

13、北城 “我们回家

　　他们是在十二点半到的北城边际机场，多云的天气，阳光间歇从云层里闪过一瞬。

　　严霄打了辆车，直接先去公墓。

　　他看了一眼坐在身侧的Omega，没什么异常。

　　在墓园门口，他要了两束菊花，将一束递给他，另一束摆在穿着军装的男人碑前。

　　“黎爷爷，我是严霄，很遗憾在您生前没有见上一面，但很感谢当年您提的约定，”他牵上黎周的手，“让我成为黎周的丈夫。”

　　黎周十指相扣朝前举了一下，“爷爷，我和霄哥来看看你，我现在过得很好，吃得好睡得也好，现在还长胖了几斤。”他笑了笑，又说：“我现在在南市，见到了严爷爷，他挺想你做的那口拍黄瓜的，不过你要保佑他长命百岁，不然他还得念叨你。”

　　“还有严爸爸，严爸爸没做成你儿媳妇挺好的，虽然这样说不知道你怎么想，但这样我才能有霄哥。严妈妈她对我也很好，跟妈妈一样关心我。你要保佑他们天天开心。”

　　“爸爸和小爸又去国外了，你记得提醒一下爸爸，让他注意身体，别老是那么拼，也让他多留意一下小爸。”

　　黎周长呼了口气，“最后，爷爷，你也记得来看看我，什么都不用做，就来看看我，我知道我现在过得挺幸福的，但你也要来看看我。”

　　他将花摆至照片下，又将照片擦拭了一遍，停顿半晌，最后握住严霄的手，笑着说：“霄哥，我们走吧。”

　　八月了，北城开始起风了。
　　陵园四周的树叶轻晃，落下第一片叶子。

　　这应该是严霄有印象以来第二次来北城，他由着黎周带着他走，他们去了黎周的大学，是一所艺术院校，正是暑假期间，没什么人，黎周出具学生证后，保安也没拦阻。
　　他们走过运动场，走过美术院，走过礼堂，走过中心湖，Omega却似乎不知疲倦。

　　严霄取出兜里的手帕给他擦了擦头上的汗珠。

　　黎周抬头：“霄哥，我们回爷爷家住吧。”

　　“好。”

　　还是那个大院，不过冷清了许多，只剩下几个穿着白背心的老头和蓝布碎花的老太太。

　　黎周一一叫过称呼，又给他们介绍了一下Alpha，才在揺着蒲扇的注视里从院子角落上了二楼。

　　二楼一条走廊，一排房子全都关着门。黎周停在中间的一扇门前，从房门角落取出钥匙拧开房门，密闭的房间传出一股闷出来的潮味。

　　严霄转动两下把手才拔出生锈的窗户锁扣，推开北面的窗户，看见那条小巷，几乎还是老样子，电线在窗户中间穿过，不过多了一些捆扎，下面沆洼的路面也有填平的痕迹，从上面看，能更加清楚看到巷子的走向。

　　门没有关，黎周打开风扇，对着屋内，在一阵一阵的穿堂风中，味道慢慢弱减。他掀开蒙着的布罩，房子慢慢有了能够住人的模样。

　　时隔几月，黎周再次躺上他的小床，旁边是他的Alpha。

　　他埋在严霄的怀里，轻声说：“我怕爷爷还是不来看我。”

　　严霄没有说话，慢慢抚着他的脊背，半晌，轻轻哼出一首小调，是他爷爷常哼的军营的歌，调子简单，严霄听多了便也能有模有样地哼上几段。

　　他看着微弱月光下Omega睡着的侧脸，碰了一下额头，后背抵着墙也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月色慢慢抬高，最后一抹光晕也在窗户缝隙间消失无形。

　　直至换成一抹斜着进来的日光，映在小床上Omega的眼角，有些晶莹剔透的东西。

　　日头上移，自行车叮铃，黎周抬起手臂捂了捂，而后睁开眼睛。

　　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飘到缓缓推开的房门。

　　他坐起来扑到床尾，压着来人的脖子下弯亲了上去。

　　严霄见到Omega扬起的笑脸，眉眼温柔：“吃早饭吧。”

　　他难得没去晨练，早点是他走了两条街道在路边的早餐店买的，很简单的包子油条茶叶蛋豆浆四件套，但味道还不错。

　　黎周心情也十分不错：“霄哥，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严霄问：“导游有什么建议吗？”

　　黎周思索了片刻，无果：“暑期到处景点人都多，而且也没什么好看的。”

　　严霄：“那就随便走走吧。”

　　他们走进附近的小巷，严霄在巷子里见到一所阳光幼稚园，黎周说他就是在这里入的学，没想到居然还开着。
　　然后是附近的小学，再往外走两公里，便是中学。

　　已经看到这里，他们干脆直接去了黎周的高中学校。

　　五公里外，学校大门紧闭，他们绕到后门。

　　黎周指着一栋红棕建筑：“霄哥，那里就是我以前住的宿舍。”

　　严霄点点头：“这里是不是离你大学也不远。”

　　黎周想了想，是在一个区，但北城其实大多数高校都在这个区。

　　严霄揉了揉他的脑袋：“走吧。”

　　黎周：“去哪儿？”

　　严霄：“找栋最高的建筑看看。”

　　升降梯缓缓跳跃至五十三层，是一个观光层。

　　四面全是透明玻璃，甚至延伸出去的一米地面也是玻璃。

　　没什么霾，从这里，可以清晰看到新老建筑物交替错落的痕迹。

　　人不多，三三两两靠在边缘，有人站，有人蹲，还有人在试探，间或还有几声尖叫传来。

　　黎周双手趴在玻璃墙上，看着几所学校的标识物，“霄哥，还真是不远。”
　　他高中住校，大学也住校，但并没有从大学坐过去高中的公共交通。

　　严霄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我们家兔子辛苦了。”

　　黎周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虽然自己并不在意，但却在被人留意。
　　他看着脚下百来米的高空，有些眩晕：“霄哥，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严霄看着玻璃墙上的倒影，“为什么？”

　　黎周眼前的玻璃染上一层薄雾：“我真怕醒过来了。”

　　严霄搂紧，只隔着薄薄的一层衣衫，能清晰地勾勒出腰肢的形状。

　　黎周松开双手，向后靠了过去，倒在坚实而又安全的怀里。

　　如果就此踏空，他也不惧。

　　从观光大厦下来，二人只慢悠悠地走着，没有目的，没有时间，累了就停，歇着歇着又去看了场电影，工作日的下午，几乎成了包场。

　　电影很简单，看了就忘的类型，爆米花倒是很甜，甜到齁的程度。

　　黎周给电影打了个好评。

　　晚风和煦，落日余晖。

　　市民公园的一处空地，三三俩俩的家长坐在长椅聊着天，间歇看一眼空地上追逐着的孩童，橘红色的天幕下笑声无忧。

　　黎周坐在秋千架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腿。

　　“霄哥，我们回家吧。”

　　“不再待两天吗？”

　　黎周摇了摇头，他已经带严霄来看过爷爷，也让爷爷看到了他们，他便没什么想做的了，爷爷家固然很熟悉，但他就是想回自己的家了。

　　严霄从秋千上起身，拾起小孩子玩耍时不小心掷过来的飞球，比了个抛出去的手势，晃得追过来的一群小孩子集体扭头。

　　他笑着从背后将球拿出来，递给最先反应过来的小男孩。

　　“哥哥。”

　　“嗯？”

　　“你真幼稚。”

　　严霄失笑，两只手齐上呼噜了一把小男孩的头，待人扭头跑开，转过身去，抓住秋千一边的绳索，伸出手，说：“我们回家。”

　　黎周弯着眼睛，将手放上去。
　　回家，他和严霄的家。

　　一盏隔着一盏的路灯下，影子交叠，轻语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