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辙》算啦土豆丝

3、第二章 北行 孩儿无论扮

　　二人返回赵府，枕书与唤墨早已候在西厢房门外。
　　“少爷，药浴已经备好，沐浴过后便可用晚膳。” 枕书躬身行礼。
　　赵辙站定，唤墨上前为她宽去男装外袍，枕书守在门边，留意院外动静。
　　“这药浴当真神奇，泡过之后换上男装，半点看不出女儿身形。” 唤墨一边整理衣衫一边感慨。
　　“此乃当年长公主费尽心力求来的秘方，自然非同寻常。” 枕书扶着赵辙踏入浴桶。
　　“你们明日一早便动身，不必在此伺候。” 赵辙吩咐道。
　　“少爷千万保重自身。” 唤墨满心担忧。
　　“你们随我多年，何曾见我出过差错，放宽心。”
　　二人见她面色淡淡，不好多劝，躬身退下。
　　厢房水汽氤氲升腾，赵逸怀抱长剑倚立窗外，听着屋内水声潺潺，想起年少时同赵辙戏水的往事，唇角微扬，但心底情愫翻涌，不自觉握紧剑柄。
　　“赵逸。”
　　屋内一声轻唤，赵逸下意识转头，烛光透过窗纸，映出屋内窈窕纤细的身影，他连忙移开眼背对窗户，稳住声线：“属下在。”
　　“稍后记得妥善处理药渣。”
　　“是，少爷。”
　　片刻后赵辙穿戴整齐，去往正厅。赵府下人寥寥，除去枕书、唤墨，唯有侍奉母亲的陈嬷嬷与老管家，一路寂静，只余树叶簌簌轻响。
　　屋内传来瓷器碎裂之声，伴随着赵母怒喝：“混账东西，简直气死本宫了！”
　　“长公主，切莫动气，小心伤了腹中旧伤。” 陈嬷嬷柔声劝慰。
　　“母亲，发生何事？” 赵辙走入厅中。
　　“儿来得正好。” 赵母见到她，面色稍缓，怒气仍未消散。
　　“是今日茶楼说书人胡乱编排旧事。” 陈嬷嬷解释道。
　　赵辙夹了一筷菜肴，闻言放下筷子，浅笑道：“那时儿臣正巧在楼上。”
　　“你在场？为何不让赵逸直接斩杀那满口胡言的小人！” 赵母一拍桌案，怒火难平。
　　“母亲，若是当场动手拿人，反倒显得我们心中有鬼。”
　　“少爷说得有理，长公主消消气。” 陈嬷嬷连忙为赵母布菜。
　　“只是心中实在憋屈。” 赵母火气消散大半，赵辙顺势给她添了一筷子菜。
　　“母亲莫气坏身子，此事肯定是太后党在背后搞鬼，想要斩草必先除根，等后面成了大事再说不迟，更何况儿臣后日便要出发，您可别日日惦念。”
　　“你这没良心的小东西，我不与这烂事置气，免得气坏自己。”
　　转眼时至戌时一刻，赵辙散着长发独坐书房翻书，看似漫不经心开口：“今日茶楼那两名戴帷帽之人，你猜猜来自何处？”
　　“京城。” 赵逸应声答道。
　　赵辙合上书卷，“传信给龚叔，令他在宫中打探当今圣上的日常行踪。”
　　“少爷是怀疑他们……？”
　　赵辙直直望向赵逸，并未作答，书房只剩烛火噼啪作响。赵逸神色不自在地偏过头：“还是少爷思虑周全。”
　　赵辙并未留意他细微的失态，指尖摩挲书页，心中暗自推演计划。
　　“夜深了，少爷早些歇息。” 赵逸轻声提醒，“我已吩咐暗线，持续盯紧朝堂动向。”
　　赵辙躺于榻上，辗转难眠，十七年前，她尚是襁褓婴孩，灵魂却是来自异世的普通人。前世没有波澜狗血的际遇，一路苦读考取博士，结果某日外出途中遭遇车祸，一朝胎穿至此。
　　期初她也曾百般尝试，想要寻到重回原来世界的法子，可次次皆是徒劳。久而久之，她再无牵挂。赵家早已跌落尘埃，她更是一无所有，正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更没有值得忌惮的事。
　　赵辙不再细想，索性推开木窗。月光倾泻湖面，波光粼粼。她低声唤：“赵逸。”
　　一道黑影自暗处现身：“属下在。”
　　“倘若此次计划全盘落空，我身死道消，你会如何？”
　　赵逸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属下绝不独活。”
　　一时寂静无声，他生怕赵辙误会这份忠心，又急忙补充：“当年是赵公救我性命，若少爷不在，我亦无苟活于世的道理。”
　　次日拂晓，赵辙早早到庭院练剑，长剑在她手中辗转腾挪，宛若游龙穿梭。
　　“少爷，长公主令我送来药丸与方子。” 陈嬷嬷走到院门口。
　　“劳烦陈嬷嬷，东西交于我便可，您回去歇息。” 赵辙收剑上前接过药瓶。
　　陈嬷嬷是当年长公主的奶娘，自小陪着谢婉玉长大，一路相伴至今，赵辙素来敬重她。
　　“一路千万当心。” 陈嬷嬷行礼离去，背影步履轻盈，完全不像年迈之人，赵辙暗自思索，陈嬷嬷身上，想必也藏着过往旧事。
　　赵辙走到院中桃树下，将药丸与方子妥善收好。自儿时常年服用此药，她声线一直是清朗男声，无半分女子柔音。此番上路要换回女装，便无需服药，待抵达京城再重新服用。
　　这时赵逸走入庭院，见她在石桌上单手撑着脸颊。
　　“少爷，昨夜书信已暗中送出。”
　　“今日酉时，我们即刻动身。”
　　赵逸面露疑惑：“为何改到傍晚出发？”
　　“白日出城，极易被守城士卒记下样貌。酉时天色擦黑，恰逢守军换班，便于我们隐匿行踪。” 说话间，她原本刻意压低的男声散去，柔和女声缓缓显露。
　　“属下明白，我这就去收拾行装，午后准时动身。”
　　屋外春风拂面，内屋之中，赵母望着换回女装的女儿，赞不绝口：“你瞧这身段，动人至极。”
　　她为赵辙挑了一身杏黄桃花外衫，内衬乳白色长裙，衬得人明艳温婉，光彩照人。
　　“快坐到妆台前，让陈嬷嬷为你挽发髻。” 赵母笑意藏不住，“我说，我的孩儿无论扮男扮女，皆是风华绝代。”
　　不多时行李收拾妥当，一行人从后院侧门送上马车。赵母紧紧握住赵辙的手，再三叮嘱：“万事谨慎，保全自身。”
　　暮色沉沉，二人不再多言，顺利驶出城门。守城兵卒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随意挥手放行。赵逸扬鞭策马，马车驶入官道无边夜色。
　　“枕书与唤墨今早已经出发了？” 车厢内，赵辙轻声询问。
　　“是，二人身手不俗，应当会比我们早几日抵达京城。” 赵逸在外驾车，“再行三十里抵达邺城城郊，歇息一晚，明日再继续赶路。”
　　“好，一切听小叔安排。”
　　一个时辰后，二人寻到一户农家，上门借宿一宿。
　　其中男主人问道：“你二人是进京赶考吗？”
　　“是的，我和我小叔一起。”赵辙率先回道。
　　“恰好有亲戚在京城，这才一同前往。”赵逸补充道。
　　“两位住在侧房可好？可能需要一人打地铺。”农户妻子问道。
　　“好，我来打地铺吧。”赵逸连忙说道。
　　“赵逸，你对自己身世好奇吗？”
　　“好奇，但是和你的事比，我不着急。”赵逸转头看向赵辙。
　　突然窗外一个人影闪过，二人都噤了声。
　　赵逸连忙起身，三下五除二便把那人拿下，蜡烛一照，发现正是农户。
　　“大人饶命啊，这是县令老爷说，最近有贼人假扮成进京赶考的，让我们多加留意，我们哪敢不从啊。”那农户被吓着了连忙都吐露了出来。
　　“我们哪里像贼人了？”赵逸有些无语。
　　赵辙掏出五两银子递过去，“我俩的确不是贼人，只是恰好赶路错过了城里客栈，这才在到你家打扰，这钱就给你们当我们夜半打扰赔礼道歉了。”
　　那农户看二人好说话，心里大石也落了地，拿着银钱感激涕零得走了。
　　这时赵辙才发现，赵逸上衣烂了一道口，正好从肩膀扯到腰间。映入眼帘的是赵逸晒得黝黑的皮肤和腹肌，而二人中间相差不过几寸。
　　赵辙哪见过这场面，下意识红了脸。
　　赵逸也第一次在孤男寡女的环境下被人盯着看，一时忘记了躲，俩人就好像被定在了原地，还是赵辙先回过神来，转过身去闷闷地说了声：“睡觉。”
　　一夜无言，转眼第二日午后两人已经到了邺城城北处。
　　“还好不是在夏日，否则一路上岂不酷热难耐。”赵辙率先打破沉闷的气氛。
　　“我们休息下吧，去前面酒楼吃个午膳再赶路吧。”赵逸指着前面的福莱酒楼说道。
　　两人走进酒楼，大堂人不算少，两人找了窗边的桌子坐下，“你们这有什么招牌？”赵逸问道。
　　“客官第一次来邺城吧，我们这的烤猪肉可是几百里酒楼里最香的。”
　　“那就来份这个，再来几个素菜。”赵逸深知赵辙的口味，点了几道小炒。
　　“辛苦小二了。”赵辙给了碎银，店小二笑意更深了。
　　在二人等待时，一辆熟悉的马车也停进了酒楼的马厮。赵辙定睛一看，发现是杨长恒带着静安两人也找了个地方坐下。
　　静安敏锐地感觉到了视线，回头一看，竟然是赵逸。“少爷......”静安眼神示意了一下。
　　杨长恒顺着静安视线转头看去，看到赵逸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人怎么在此处？”杨长恒有些困惑，起身走了过去。“赵兄，这是去哪？”杨长恒问道。
　　“杨公子？”赵逸起身连忙应道。
　　“这位是？”杨长恒看着赵辙问道。
　　“这是我的远方侄女。”赵逸有些紧张。
　　“杨公子，这么巧，不如一起吃。”赵辙开口问道。
　　四人入座后，各有各的心思。
　　“这位姑娘怎么称呼呢？”杨长恒率先打破沉默。
　　“小女姓谢。”
　　“谢姑娘，这姓可不常见。”杨长恒笑着又看向坐在他旁边的赵逸。
　　“赵公子过几日便要进京赶考，怕没人照顾，打算让小女来伺候赵公子的。”赵辙故作娇俏说道。
　　杨长恒点点头，正想问些什么，此时小二上菜打断了他，“几位客官，需要上几壶好酒吗？”
　　“不用了，我们都着急赶路。”赵逸回道。
　　“这菜都上好了，姑娘不摘下帷帽吗？”杨长恒笑眯眯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