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经过时》凌晨摘蓝莓

2、第二章 海风初动

　　第二天一早，沈念安提前了十分钟到了酒店门口。

　　海岛的每个清晨都是不一样的，风是软的，还带着些凉意。空气里混了点树木清新的味道，远处的海浪轻轻的拍打岸边，整座岛屿好似没来得及醒来。

　　她穿了件简单的T恤，头发也很自然的挽了个丸子头。她立马进入了工作状态，检查着背包中的笔和本子，还有品牌方发的收音录音装备。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沈念安下意识的转头。

　　陆屿白正从酒店大堂走出来，今天穿着件蓝色的v领衬衫，下面配着条黑色休闲西裤。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清清爽爽的脸，像被海水浸洗过。

　　她心里默默感叹道：果然是艺人，日常穿搭比别人走红毯还认真。

　　他看见她，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比自己先到。

　　随后弯起眼睛笑了笑，抬手朝她挥了挥。

　　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到沈念安差点以为他们已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早！”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念安还是能听懂一些简单的外文，点点头礼貌回答：“早。”

　　她原本以为两人单独出行会很尴尬，但意外的是，哪怕两人之间没有什么语言，但周遭的氛围也万分的平和。

　　她抬起手，指了指远处的沙滩，“那边，沙滩，去！”

　　陆屿白看着她歪了歪头，他也注意到她紧张到忘记打开手机里翻译器。他试图从几个简单的单词中，理解她想要表达的意思，但明显没听懂。

　　她脸一热，干脆掏出录音设备，对着他晃了晃，然后指了指沙滩。这回他看懂了。

　　陆屿白立马意会，点了点头，还不忘安慰她说：“没事，我能理解。”

　　说完，两人边沿着酒店外的小路慢慢走，遇到某个岔路口就随便选一边，像两个漫无目的的散步者。

　　海岛的白天一点点亮了起来。

　　天蓝得刺眼，云层薄薄地铺在上面，像被风刮散的棉絮，空气慢慢热起来。

　　他们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往下走，一片开阔的海景从树影后露了出来。

　　陆屿白忽然停下，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对着远处拍了几张，动作很熟练。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海举起手机，一点一点的挪动手机和自己的侧脸，找着自拍的角度。

　　沈念安站在旁边，看着他不断调整手机的样子，忽然就明白了。

　　他想和这片景色合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用手比划着自己，又用蹩脚的外文问：“需要，拍吗？”

　　她说得很慢，语序也不太准确，说到一半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陆屿白愣了一下。

　　沈念安看他的表情，想到他可能误会了，连忙摆摆手。做了一个拍照的手势，再指指他和他身后的海：“帮你拍。”

　　这时的陆屿白表情放松了下来，他倒不是误会了沈念安的意思。是他刚才确实在想“如果有人能帮我拍一张就好了”。他轻轻的笑着：“好啊，谢谢。”

　　他往海边走了几步，站在一处能被风吹到的地方，海风把他衬衫下摆吹起来一点。

　　沈念安往后退了两步，举起他的手机，认真看着屏幕里的人。

　　光很好，构图也好。她下意识的想，如果这是自己剧本中的一场戏，那这个画面应该配怎样的对话。

　　但她没说出口，只是按了好几张，又低头检查了一下。屏幕里的陆屿白站在一片蓝色前面，姿态松弛，笑得很好看。

　　是那种不需要修图就很好看的程度。

　　她走过去，把手机递还给他补了句：“很帅。”

　　陆屿白接过手机翻了一下，他根本没在看照片，只是低着头咀嚼着那句“很帅”。他听过太多的称赞，但这次这句不像是夸奖，更像是陈述事实。

　　他忽然抬头看她说：“那我也帮你拍吧。”

　　沈念安怔了怔：“我？”

　　“对啊。”他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比了比手势，“帮你拍。”

　　她被他这个小小的模仿逗笑了，没再拒绝，点了点头。

　　沈念安找了个位置站好，风吹起她浅蓝色的头发，几缕发丝扫过脸颊，她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大大的剪刀手，咧着嘴笑着。

　　就在这瞬间，她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剪刀手有点傻气，又轻轻笑了一下。

　　陆屿白的指尖在快门键上顿了一秒。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之前的清冷和疏离全都晒化了。她变得很软，像夏天清凉的气泡水。

　　他看着屏幕里的她，那一笑仿佛毫无防备的闯进了镜头，也闯进了他眼睛。

　　“好了吗？”沈念安走过来问他。

　　他把手机递过去，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很可爱。”

　　沈念安认真看照片，“拍得真好！”，突然她转过头看向陆屿白，笑得眼睛弯弯的，“你把我拍得真好看！”

　　陆屿白心底一怔，

　　那种可爱和他平时见过精心包装的笑容不一样。不张扬也不讨好，就是干干净净的，让人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两人沿着海岸线走了一段，最后选了一片相对安静的海滩。

　　这里的沙子很细，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很有节奏。

　　沈念安找了个位置蹲下来，从包里拿出小型收音设备。她动作很熟练，神情专注的把防风毛套套在麦克风上，再接好插线。

　　“这个，是这样吗？”陆屿白拿着三脚架的一根支撑腿，有些不确定的看着她。

　　沈念安走过去按开卡扣，他站在旁边认真看着她操作，没有贸然插手。

　　等她弄好，把一个监听耳机递给他。又用手指了指耳朵，陆屿白接过来戴上。

　　耳机里传来的，是海滩最原始的声音。风擦过沙粒的细响、浪花翻涌又碎裂的轻动。层次很干净，像另一个安静的世界。

　　他比了个“OK”的手势，沈念安举着收音杆，慢慢调整方向，一会儿朝向海，一会儿偏向风来的方向。

　　陆屿白时不时会看她一眼。

　　她很专业。

　　不是那种急于表现自己的专业，而是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只剩下耳朵和风。

　　录了一小段后，沈念安放下设备，回听了一遍。她皱了皱眉，总觉得好像还差些什么。

　　就在这时，她看见陆屿白突然朝不远处的椰树走去，她有些疑惑的望着他。

　　只见他走到椰树下，弯着腰在沙地上挑了两个被风吹落的椰子，一手拿着一个走到收音设备旁，先试探性地碰了一下。

　　“咚。”

　　一声很沉很闷的响，椰子壳里还荡着些空旷的回音。

　　他抬着头对沈念安扬了扬下巴，沈念安瞬间会意。她眼睛一亮，立刻蹲下来，把收音设备靠近他手边，又迅速调整了方向。她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陆屿白笑着，一手拿一个椰子，开始碰撞出不通的节奏。沈念安在一旁听得入神，她很快摸到节奏里的规律，用另一支小收音设备去捕捉被海风吹散的余响。

　　就在陆屿白停下的间隙，她忽然拿起自己的水瓶，把里面的水倒掉，往瓶子里灌了半瓶沙子。

　　“沙沙、沙沙、”

　　细密而均匀的沙沙声，刚好填在椰子声和海浪声之间。

　　她抬头看向陆屿白，眼里带着亮光，像在问：这样行不行？

　　陆屿白也是有些惊讶，眼睛微微睁大，露出惊喜的神色，他几乎是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认可的点了点头。

　　风从侧面穿过，椰壳沉闷的响声和沙粒细碎的沙沙声交缠在一起，组成了一段很小但很奇妙的“作品”。

　　他们之间没有语言，也没有乐谱。

　　但就是合上了。

　　沈念安按停录音键，蹲在地上重新听了一遍回放，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抬头想和他说什么，话到嘴边才发现，自己不知道怎样用外文去做准确的表达，她犹豫了两秒，最终只是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

　　晚餐在海边一座开放式的木亭里，长桌照旧铺着白色桌布，玻璃灯罩里的蜡烛明明灭灭。

　　沈念安刚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就看见陆屿白从另一侧走了过来，他换了身衣服，头发还有一点湿。

　　经过她身边时，他的脚步停了半秒，很自然地在旁边坐下。

　　男主很快就和旁人聊得热络，他本就擅长和人相处。讲话时眼睛会专注的看着对方，偶尔被逗笑会微微仰头。那种从容不是刻意学来的，是骨子里就有的亲和力。

　　沈念安听不太懂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只能靠几个零碎的词汇去猜。她干脆安静的坐在那里，时不时低头吃口东西，或者点头微笑，尽量不让自己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可奇怪的是，她每次侧头时，都会撞上陆屿白的视线。

　　他明明在和其他人说话，但偶尔说完一句，会非常自然地往她这边看一眼，像确认她有没有被冷落。有时见她杯子里的水少了，还会顺手替她添上。

　　他每添一次，她就会惊讶又认真的说一句“谢谢”，然后垂眼避开。

　　过了一会儿，品牌方的人端着黑色小盒子走来，笑着说：

　　“各位晚上好，我们给大家准备了实时翻译耳机，接下来几天活动都会给到大家，这样大家交流起来就更方便了。”

　　沈念安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很小的无线耳机。

　　她戴上试了试，开始没什么特别感觉。直到旁边一个金发女生开口说话，耳机里几乎同步传来清晰的中文，她才猛地抬起头，像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魔法。

　　“能听懂了吗？”陆屿白侧过头问她。

　　沈念安看着他，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能听懂了。”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说这话时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

　　事实也证明，她原本就不是真的话少。语音障碍一消失，沈念安像换了一个人。她很快和桌上的几个女生聊成一片。

　　陆屿白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冰水慢慢喝着，视线时不时落回她那边。

　　她说话时，整个人都很生动。会不自觉地比划，讲到好笑的地方，自己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和白天那个清冷又认真样子判若两人，却并不矛盾。

　　他忽然很想多听她说一点。

　　“诶！你们最喜欢的偶像是谁？明星、演员或者歌手！”

　　不知道是谁把话题抛了出来，桌上顿时热闹起来。

　　有女生尖叫着说着一位欧美演员的名字，还翻出手机里存的演唱会视频给大家观赏。也有男士说自己喜欢足球巨星，连陆屿白都接了一句，说自己也有很喜欢的歌手。

　　可沈念安却不自在了。

　　她拿着叉子的手顿了顿，其实她很想加入这个话题，可她要怎么说呢？

　　喜欢的人就在自己旁边？还是自己七天的工作搭档？

　　那也太尴尬了。

　　索性她安静地听，让自己显得和这个话题无关。

　　可她越是不说话，就越像藏着什么。

　　陆屿白在一旁听大家聊，当这个话题快过去时，他却忽然转过头来。

　　他的视线越过烛光，很直接地落在她脸上。

　　“你呢？”

　　沈念安懵懵的抬头望着陆屿白。

　　陆屿白看着她的眼睛，“你的偶像是谁？”

　　她的心底“嗡”了一下，脑子里放了个空拍，整个人僵住了！

　　只能从嗓子里挤出很小的一声，尴尬笑着：

　　“有。”

　　她意识到这个回答太短了，只能傻笑两声。

　　陆屿白看着她，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像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沈念安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声回答，怎么听都像把秘密说漏了一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