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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突如其来的红线 俞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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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桃“嗷“一嗓子,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膝盖磕在石头尖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火折子晃了一下险些脱手,好在她手指够紧,攥住了没丢。
“驴兄救我!“她扯着嗓子冲头顶喊,声音在甬道里撞来撞去,尖得她自己耳朵都嗡了一下。
井口方向立刻传来驴兄急促的嘶鸣和蹄子砸在井沿上的咚咚声。
那鬼影被她这一嗓子喊得似乎顿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哪个道士上来第一句是喊驴的。
但顿归顿,它扑击的势头没减,那团冰冷的怨气已经快到碰到她鼻尖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手却比脑子快,从怀里胡乱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符纸,也顾不上哪张是哪张了,闭着眼睛就往那团灰白影子上拍。
“噗“的一声轻响。其中一张符纸刚碰到鬼影的边缘就焦黑了,化成一撮灰飘下来。
鬼影被那一下弹开了半尺,发出一声更尖利更愤怒的嚎叫,身体却明显淡了一层。
有用。
虽然效果约等于拿牙签戳大象。
俞桃心中猛地生出一丝微弱的勇气,手还在抖,但腿忽然有知觉了。
她胡乱挥着桃木剑横在胸前,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使劲喘了两口气,把翻到嗓子眼的心跳往下压了压,冲那团正在重新聚拢的鬼影喊了一嗓子:“我、我乃青云观弟子!妖孽休得猖狂!“
喊完她自己都想抽自己。
青云观拢共就俩活人,师父现在大概在后山晒着太阳打盹,她俞桃连灶台符都画炸过。
这底牌亮出来简直是在跟鬼说“我很好欺负快来吃我“。
那鬼影听了“青云观“三个字,雾气猛地翻腾起来,翻得比刚才还剧烈。然后它发出一种含糊不清的声音:“道——士——“
俞桃刚想说“对对对我是道士你怕了吧“,那鬼影紧接着吐出后半句:“都该死!“
俞桃脸黑了。按理说鬼不是应该怕道士吗?怎么这鬼一听道士反而更凶了?
她还没想明白这个道理,鬼影已经再次扑来。这次速度比刚才更快,雾气里隐约伸出几只惨白的爪子,指甲又长又尖,直直朝她面门抓过来。
她身后是石壁,唯一的退路是那条又窄又矮的甬道,想跑都没地儿跑,只能硬着头皮把桃木剑横过来挡。
“天地玄宗,呃……“她脑子里那段咒文背得稀烂,后面是什么全忘了,干脆跳过,直接喊最熟的半句,“金光速现!“
桃木剑撞上鬼爪,发出一阵“滋滋“的烧灼声。俞桃整条手臂猛地一震,虎口麻得几乎握不住剑柄,一股寒意顺着剑身窜上来,半边身子都僵了。
那鬼影也被桃木剑灼了一下,惨嚎着缩回爪子,雾气翻滚着退开半尺,但很快又聚拢回来,比刚才更疯。
俞桃手还在抖,桃木剑差点脱手。
她脑子里正疯狂地转着“还有什么能用的还有什么能用的“,余光瞥见石柱上那个青年正挣扎着想抬起头来,铁链哗啦啦响着,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她刚要仔细听,那鬼影已经又一次扑上来了,这次速度更快,完全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来不及躲了。
那鬼爪已经伸到她面前,离她鼻尖不过一掌的距离,冷得她鼻梁骨都发木。
她甚至能看清那爪子的形状。惨白的,半透明的,指尖带着一点灰黑色,正在朝她眼睛伸过来。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五两银子还没拿到。
就在这时,她周身的空气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她身边忽然凭空浮现出几根红线。
那红线围着她绕了几圈,交交织织地编成一张疏疏落落的网,把她整个罩在里头。
女鬼的爪子正正撞在那红线上。一声“嗤——“像什么东西被烫了一下,爪子尖冒出几缕黑烟,她惨嚎着缩回去,整团灰白色的雾气剧烈翻滚着退到墙角,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俞桃傻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周身那些缓缓流转的红线,又看看缩在墙角抖成一团的鬼影,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那些红线在她腰间绕了两圈,又顺着胳膊缠到手腕,跟溜达似的,不紧不慢地转着。
她抬手去碰,手指径直穿了过去,碰了个空,红线还是安安静静地飘着。
“不是?“俞桃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鬼影,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她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疼,不是做梦。
石柱上的青年也猛地抬头,盯着那些红线,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
他的声音太低,俞桃没听清,她此刻正被自己身上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又惊又懵。
“什么玩意儿啊?“俞桃一脸懵,又捏了捏自己的脸,“是不是我刚才撞到头了,现在还是在做梦?“
墙角的女鬼虽然被她震退了,但显然不是那种打不过就跑的性子。那股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气把它的凶性彻底烧起来了,压过了对红线的短暂恐惧。
它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凄厉的尖啸,灰雾翻涌着往它身上聚拢,凝聚成一个比之前更凝实的轮廓,隐约能看出是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身形,面目还是一团模糊。
它发出一声尖啸,比刚才更凄厉,然后整个身体化作一股灰黑色的怨气,直直朝俞桃面门撞过来。
“姑娘小心。”青年又提醒。
俞桃来不及细想这红线从何而来,那些红线却先于她的意识做出了反应。周围那些原本只是被动防御的红线“嗡“地一声光芒大涨,不再只是绕着她打转了,如同活过来的游蛇,主动朝前交织成一张更密实的网,迎着女鬼那团怨气罩了过去。
“唰。”
两股力量轰然对撞。
女鬼发出一声充满不甘的惨叫,那刚刚凝聚出的模糊轮廓在红光的冲击下,如同被投入烈火的纸人,飞速变得透明稀薄,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彻底爆散成无数光点,迅速湮灭在空气中。
而那股缠绕石室许久的怨气,也随之冰消瓦解。
石室内,只剩下火折子稳定的微光,和空气中残存的淡淡的焦糊味。
俞桃周身的红线,在女鬼消散后,也迅速黯淡下去,如同完成了使命般,悄然隐没于虚空,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只有俞桃自己能感觉到,体内似乎有种微弱的余韵在缓缓流转,又渐渐平复下去。
她呆站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角落,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她又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玉佩暖洋洋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这就解决了?用几根莫名其妙的红线?
石柱上的青年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神复杂地看着俞桃,声音沙哑,却清晰了许多:“敢问姑娘何人是也?”
俞桃回过神,同样茫然地看向他:“我?不是说了吗,我是青云观下山的。”她顿了顿,忍不住问道,“刚才那些红线你看见了?那是什么?你知道吗?”
青年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也不知是想笑还是伤口疼。他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先落在她颈间那枚玉佩上,停了很久,又抬起来仔仔细细看了她一眼。
俞桃被他看得发毛:“干嘛?我脸上有灰?“
青年沉默了一下:“这东西似乎是缘线。我未曾亲眼见过,只是听人提及过寥寥数语。说那东西由大因果而生,非寻常法术……“
“什么意思?“俞桃打断他,一脸茫然,“什么缘线?什么因果?我就一画符道士,哪来的什么大因果?“
青年顿了顿,又看了俞桃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困惑:“按理说这东西不应该存在,姑娘你的师门……青云观?恕在下孤陋寡闻,未曾没听过。“
俞桃听的脑袋快炸了,她干咳一声:“正常,青云观就俩人,我跟我师父,门牌都没挂。“
青年:“…………“
“先别说这个了,“俞桃甩甩头,把满脑子问号先按下不表,“你怎么样?能走吗?我下来的时候动静不小,我怕把李员外他们吓到了。“
青年闻言试着挣了一下,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他苦笑着垂下头:“我被这锁灵链困了许久,气血两亏,内伤未愈。如今这女鬼虽然除了,但这链子质地特殊,没有法器的话只怕难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俞桃已经站起来后退两步,抄起旁边一块比拳头还大的石头。
青年:“…………“
“你干什么?“
“开锁啊。“俞桃掂了掂那块石头,挺沉的,砸下去估计够铁链喝一壶,“你说法器的,我又没有,只能拿石头砸了。你躲着点儿。“
那青年看着那块石头,又看了看俞桃那张认真得不像在胡闹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化成一句认命般的:“那链子怕是不太……“
俞桃已经一石头抡下去了。“哐“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铁链上那几道细纹被砸得微微变形,裂纹隐隐有了,但没断。
俞桃虎口震得发麻,嘶了一声甩了甩手。
“再来。“她又抡了一下,“哐!“
铁链上的裂纹扩大了些,但还没断。
青年整个人被震得晃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姑娘,这……“
“别急。“俞桃把石头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嗯,完好无损,石头还挺结实。她调整了一下角度,对准铁链上那道裂纹最深的纹路,“这一下肯定能断,你信不信?“
青年看着那块石头,又看了看俞桃信心十足的表情,诚实地回答:“不太信。“
俞桃没理他,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一石头砸下去。“咔嚓“一声脆响,那条锁链终于从裂纹处断开了,半截链条哗啦垂落下去,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青年低头看着自己终于挣脱的右腕,沉默了一瞬,“姑娘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俞桃正色道:“天生的,加上我师父培养。“
青年沉默了两秒,觉得俞桃对她师父可能有什么误解,“令师……颇有深藏不露之风。
他还没撑一会儿,就闷哼一声,身体软得像团烂泥,俞桃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扶,差点被他带得一起栽地上。
“喂喂喂你撑住啊!“她踉跄着稳住身形,吃力地撑着他的胳膊,这人看着瘦,往她身上一压跟灌了铅似的沉。
俞桃正扶着那半死不活的青年往甬道口挪,累得龇牙咧嘴、额头冒汗,嘴里碎碎念:“你看着挺瘦的怎么这么沉啊,是不是骨头里灌了铁……“
话没说完,头顶井口方向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灯笼晃动的光。紧接着是驴兄“啊呃——啊呃——“的兴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