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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突如其来的红线 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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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桃开始打量井壁。井口不大,直径也就两尺多,但她瘦,侧着身勉强能挤下去。
井壁湿漉漉的,长了厚厚一层青苔,好在她眼神不错,借着月光看到了几处砖缝凸起,勉强能当落脚点。问题是谁知道下面多深?那洞口离水面还有一丈多,下面黑得像扣了口锅,机关在哪里、怎么触发她一概不知。
她回头看着驴兄,正色道:“驴兄,你在上面守着。有人来了就弄出动静提醒我,或者想办法拖住他们。”
驴兄的耳朵一下子压平了,拿脑袋重重顶了一下她的腰,力道不小,顶得她往前一个趔趄,似乎在埋怨她的决定,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退开两步,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俞桃冲它竖了个拇指:“好大哥,活着上来请你吃好的。”
驴兄打了个响鼻。
俞桃深吸一口气,抓住井沿,小心翼翼地探身下去。脚尖在湿滑的井壁上摸索了半天才踩到一条砖缝,好悬没滑下去。
她一点点往下挪,井壁冰凉潮腻,那股土腥味越来越重,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腐气味,熏得她直皱眉。
头顶驴兄探出来的半个脑袋和那片月光一起,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大约下了两三丈深,她左脚往下探时忽然踩空,整个人一歪,差点脱手掉下去,手忙脚乱扒住一块凸出的砖石才稳住。低头一看,脚边正是先前那块被机关移开的石板边缘,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口子,仅容一人弯腰钻进去。
而先前那女子的幽泣声,在这里骤然清晰了十倍,仿佛就在洞口内侧贴着耳朵哭,凄凄惨惨戚戚,听得俞桃后槽牙都开始打颤。
“行……行吧,来都来了。”她给自己打气,摸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暖黄色光晕勉强照亮了洞口内侧,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粗糙甬道,壁上湿漉漉的,石头被水汽浸得发黑,隐约能看见地面上有几道平行的拖拽痕迹,像是有人被拖进去过。
俞桃盯着那拖痕看了两秒,默默在心里给李员外加了一条新标签:看着像冤大头,搞不好是黑心肠。
她回头望了一眼头顶,井口那个圆圆的出口已经缩成铜钱大小,驴兄的影子和月光叠在一起,模模糊糊的。她收回视线,咬了咬牙,侧身钻进了甬道。
火折子的光在狭小的空间里摇摇晃晃,把她的影子投在嶙峋的石壁上,扭曲得像个怪物。
甬道逼仄得要命,俞桃几乎是缩着肩膀半爬半走,膝盖蹭着湿滑的石面,心里把师父骂了八百遍,要不是老头贪那几斤桂花糕,她现在该在道观后院晒着太阳啃西瓜。
哭声、铁链声、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狭窄的石头通道里撞来撞去,混成一片令人牙酸的杂音。
爬了大约几十步,甬道忽然变得宽敞起来,眼前豁然出现一间不大的石室,四面墙壁粗糙不平,头顶是拱形的岩顶,脚下是湿漉漉的青石板。
火光照过去的一瞬间,俞桃的血几乎冻住了。
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年轻男子,被几根粗重的铁链锁在石室中央的石柱上。他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伤痕和污渍,脚边甚至有一小滩未干的黑红色血迹。
而就在他身旁不远处,石室的角落里,一团模糊的、人形的灰白色影子,正背对着入口,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那阵令整座宅子夜不能寐的哭泣声。
俞桃握着火折子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火苗跟着晃了晃,差点灭了。
那团灰白东西似乎察觉到了火光和生人的气息,哭泣声一下停了。
然后,它缓缓地,转过了头。
俞桃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火光摇曳,映出那东西转过来的“脸”。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不断扭曲波动的灰白雾气,隐约勾勒出人头的轮廓。
一股寒冷刺骨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石室,俞桃觉得自己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唰“地起了一片。
颈间那枚玉佩猛地烫起来,烫得她锁骨那块皮肤像被热针扎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
石柱上的青年似乎也被惊醒,艰难地抬起头。乱发间露出一双深陷却依然明亮的眼睛,此刻写满了震惊和更深的焦急,他嘴唇翕动,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姑娘快跑。”
俞桃惨笑一声,迟了。
那灰白的鬼影似乎对活人的气息厌恶到了极点,它发出一声尖利得不似人声的嘶啸,听得俞桃天灵盖都要掀了。
紧接着,那团灰白色的身体猛地拉长,犹如一条惨白的布匹,裹着刺骨的阴风和化不开的怨气,朝着俞桃直扑过来,速度快得她都来不及反应。
俞桃这辈子没见过这阵仗。
什么道法符箓,什么剑术口诀,什么师父耳提面命的“遇邪莫慌先念咒“,全在脑子里碎成了渣。她满脑子只剩一片空白的恐惧和一句反复循环的“卧槽卧槽卧槽“。
但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她“嗷“一嗓子,连滚带爬地往后缩,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龇牙,火折子差点脱手,晃了晃居然没灭,也算是祖师爷保佑。
“驴兄救我!!!“她扯着嗓子往头顶方向尖叫,声音在甬道里撞出回音,尖得她自己耳朵都疼。
几乎是同时,井口上方传来驴兄急促而愤怒的嘶鸣,以及蹄子重重踏在井沿石砖上的“咚咚”声,仿佛在回应,在警告下面的邪物。
那鬼影被俞桃这一嗓子喊得似乎滞了一瞬,但扑击之势未减,冰冷的怨气几乎要触及俞桃的鼻尖。
生死关头,俞桃骨子里那点被师父骂出来的、属于青云观弟子的微弱本能,竟然被逼了出来。她不知道哪张符有用,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几张鬼画符,也顾不得辨认,闭着眼睛就朝着那团灰白影子胡乱拍了过去,另一只手则胡乱挥舞着桃木剑,毫无章法地劈砍。
“噗嗤。”
一张皱巴巴的、用朱砂画的驱邪符拍在了鬼影的边缘。
没有预想中的金光大作或爆炸,那符纸如同碰到烙铁的薄冰,瞬间变得焦黑,然后化为飞灰。但鬼影扑来的势头,竟然真的被阻了一阻,发出一声更加愤怒痛苦的尖啸,雾状的身体明显淡了一些。
胡乱扫动的桃木剑竟也扫中了鬼影,虽然没造成实质伤害,但那至阳的木质似乎也让鬼影颇为忌惮,让它攻势再次受阻。
有用。
虽然效果微弱得像拿牙签戳大象。
俞桃心中猛地生出一丝勇气,尽管腿还在发软。她背靠冰冷的石壁,将火折子往旁边石缝里一插固定,双手紧紧握住桃木剑,横在胸前,眼睛死死盯着那重新凝聚、怨气似乎更盛的鬼影。
“我……我乃青云观弟子!妖孽休得猖狂!”她声音发颤,但还是努力喊出了师父平时教训山精野怪时的开场白,试图给自己壮胆。
喊完她自己都想抽自己。青云观就俩人,师父在后山晒太阳,她连灶台符都能画炸,这底牌亮出来还不如不亮。
那鬼影似乎听懂了青云观三字,雾气剧烈翻腾,竟发出一种含糊不清、饱含无尽怨恨的嘶哑声音:“道士,道士都该死……”
俞桃脸都黑了,按理来说鬼都不应该怕道士嘛,怎么这鬼反而更凶了。
锁在石柱上的青年挣扎着,铁链哗啦作响,嘶声喊道:“姑娘小心。她怨气极重,与这宅子……咳咳……”
他的话又被咳嗽打断。
鬼影不再理会青年,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俞桃这个带着让它厌恶的法器、还自称道士的闯入者身上。它再次扑来,这次速度更快,雾气中隐约伸出几只惨白虚幻的利爪,直抓俞桃的面门和心口。
俞桃吓得魂飞魄散,想躲,身后是石壁,退路只有那条狭窄的爬进来的甬道,根本来不及。她只能拼命挥动桃木剑格挡,嘴里把自己记得的、不管有用没用的咒文片段全喊了出来:“天地玄宗……呃,金光速现……”
桃木木剑和鬼爪虚影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俞桃手臂剧震,虎口麻得半条胳膊都失去知觉,桃木剑差点脱手飞出去。那股阴寒的怨气顺着剑柄一路窜上来,让她半边身子都僵了,牙关开始不受控地打颤。
鬼影也被桃木剑的阳气灼了一下,惨嚎着缩回爪子,但随即更加疯狂地缠了上来,雾气试图绕过桃木剑,包裹俞桃。
就在那爪子即将触及俞桃面门时。
她周身的空气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俞桃身边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出数道纤细的红线。那红线色泽鲜润欲滴,却非实体,似光似雾,在她身周尺许范围内凭空交织,瞬间构成了一层疏而不漏的光网。
女鬼惨白的利爪猛地抓在这红线上。
“嗤——”
只见女鬼的爪子瞬间冒起浓郁的黑烟,发出混杂着痛苦与难以置信的尖嚎。它如触电一般猛地缩回爪子,身体剧烈扭曲,明显受到了重创,连周身的灰白雾气都淡薄、涣散了几分,看向俞桃的目光充满了骇然与一丝本能的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