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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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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烛安静燃烧着,将整个桌面拢在暖融融的光里。墙面上,映着一个孤零零的影子。
忽的,烛火跳动一下。
桌边的人才回过神。
她摁亮手机,对话框里躺着早就发来的消息。
【今晚加班,不回去吃了。】
时未扯了扯唇角,眼里带着嘲弄。
蜡烛被吹熄,冷清灯光瞬间铺满整个客厅。
饭菜早已凉透,吃到嘴里又冷又硬。
这已经数不清第几回时未独自吃饭,总是答应回来吃,却总是失约。
说实话,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期待落空的感觉。一开始确实会很难过,次数多了,到最后就没什么感觉了。
可偏偏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她以为会不一样。
手边的红酒被一饮而尽,呛的时未眼眶泛红。
她环视着偌大的房子,华丽,精美,一如当年沈砚所承诺的那样。
但偏偏没有人气,空的吓人。
泪水划过眼角,时未颤抖着长舒一口气。
她擦干眼泪,目光变得决绝。
第二天早上,时未来到餐桌时早餐已经做好。
沈砚正坐在桌边打电话,见她来了,点了点头就继续交代任务。
她甚至不知道沈砚几点回的家。
如果不是特意堵人,她怕是连早上都见不到人影。
电话挂断,沈砚已经准备出门。
“你等等,我有事和你说。”
沈砚看了眼时间,眉头微蹙:“晚上再说吧,我还有个会。”
“就一会,耽误不了你多久。”
“晚上再说吧,我今天事情很多。”
时未嘲讽一笑,“这话你说过多少次你不清楚吗,晚上不行又到明天,明天不行又推到后天,你嘴里哪有个准话?”
“我不是和你解释过了吗,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我脱不开身。我也是为了要给你更好的生活。”
那人唇紧紧绷着,似乎有些不耐烦。
年少时甜蜜的承诺如今听来倒成了钝刀子,一刀一刀剐着人心。
“好生活?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生活的每一天都在煎熬,生不如死!沈砚,我是你妻子,不是你摆在家里的一个可有可无的物件!”时未眼眶通红。
面前人像被她这样子吓住,好久说不出话,愣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怎么了?”
面前人无辜的眼神,倒称得她像个蛮不讲理的疯婆子。
死死掐住掌心,时未忍下将自己扯得不成人样的怨气:“我们离婚吧。下周三民政局,上午九点,记得来。”
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听到那人低声应了句“好”。
关门声响起,时未身上那股劲彻底泄了。她嘴角勾着笑,泪却不停往下落。
办公室里,本该去开会的人此刻却怔怔看着角落出神。
直到阳光从桌角蔓延至整个桌面,沈砚拉开抽屉,拿出两张机票。
凝视片刻,他一点一点将机票撕成碎片。
到了离婚的日子,时未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
车上,时未平静交代:“我找好房子了,明天就会搬出去。”
“嗯。”沈砚声音冷淡,视线仍专注在电脑屏幕上。
时未也不在意,自顾自偏过头看向窗外。
景色飞快倒退。
忽然,平稳车身猛得摇晃一下,轮胎与地面擦出刺耳的锐鸣。窗外,时未看见一辆货车正直直冲他们撞来。
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好像感受到有人将她死死搂在怀里。
再次睁开眼,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时未尝试着动了动身子,身上疼的厉害。
一旁的医生温声安抚:“醒了就好。别担心,你身上看着吓人,但就是些皮肉伤。”
“我身边那个人呢?”时未声音急切。
“在你身边呢,他比你严重些,脑震荡,脑袋里有块淤血。不过不至于手术,可能会昏迷一段时间。”
心瞬间提了起来,医生离去后,时未掀开被子,慢慢挪步到沈砚床前。
床上的人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病号服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这副样子,倒像变回高中那个小病秧子了。
瘦弱得像随时能被风吹走。
时未握住那人手腕,凸出的腕骨硌在掌心,动作一顿。
她轻叹一声,将那人手放入被子里。
“唔。”
视线从点滴瓶落到床上,时未收敛起所有情绪,神色冷漠:“醒了?”
床上的人定定看了她许久,直到时未不耐烦皱起眉。
她刚想询问,却听到一声疑惑的问询:“你是,时未?”
“病人头部受到撞击,脑中瘀血未散,压迫神经,导致暂时失忆。”
“那多久能恢复?”
“不清楚,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得等到瘀血完全散了。”
送走医生,时未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看向病床上眼神分外无辜的人:“你还记得多少?”
“记得我和你表白,你答应了。”
无名指上束缚感明显,他摩挲着手上戒指,唇角微微翘起:“现在我们结婚了,对吗?”
十八岁的少年就算再早熟,面对二十六岁的成年人也是不够看的。
以至于时未能轻而易举看见那双眼睛里的期待与笑意。
她抬起手,露出手上相似的戒指,点了点头。
看见那双眼睛意料之中的亮了亮,时未笑眯了眼。
下一刻,她立刻恢复面无表情:“但快离了。”
眼里的光瞬间灭了,沈砚小心翼翼地看她,眼里满是无措。
有点可怜。
见他这个样子,时未默默偏过头。
再看下去,她怕自己憋不住笑。
被这个死事业脑冷落那么久,难得报复成功,时未现在心情说不出的好。
“我是做错什么事了吗?”
“嗯哼。”时未眯着眼,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简直罄竹难书,放古代你这种人都要浸猪笼的。”
沈砚更加无措,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即使将唇抿得发白,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心一点点冷下来,这熟悉的沉默样子,她这些年不知看了多少。
年轻时自以为爱无所不能,只要她有耐心,就是块不可雕的木头她也能一点点打磨好。
没成想最后竟是把她自己要磨碎了。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吧。
轻叹一声,她正想说话,忽然感到袖口被人轻轻扯了扯。
低头一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攥着她一点袖角,讨好地晃了晃。
“那浸完猪笼,能不离婚吗?”
时未被气笑了:“现在还哪有猪笼让你浸?别想了,等你出院就离!别想着耍花招。”
刚气冲冲说完,她就见床上的人眯着眼,神色有些痛苦。
一下子泄了气,她担忧问道:“怎么了?哪疼?”
“头疼。”
“你等着,我去叫医生。”
等到人起身离去,沈砚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无名指上素圈戒指,抿紧了唇。
几天后出了院,时未带着沈砚回了家。
她瘫在沙发上,看着门前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目光迟疑。
如今沈砚记忆只有十八岁,总得有个人先管着他。
可如果把他交给他家那边亲戚,就像往狼堆里扔了块肥肉。
等他恢复记忆,那公司要还能有他的份,算他神仙转世。
“你中午还没吃饭,先吃点再想。”
把盘子放到餐桌上,沈砚眼里是小心的讨好,“我记得你小时候爱吃这个,不知道现在还爱吃吗?你先吃着,还有几道菜没好。”
桌上是色泽诱人的糖醋小排,那是沈砚做给她吃的第一道菜。
时未长叹一声,转身走到门口,默默将行李重新推回卧房内。
晚饭,时未看着面前安静吃饭的人,竟恍如隔世。
驱散纷繁思绪,时未清了清嗓:“你失忆这段时间我还住在这,有事你随时问我。但等你恢复记忆,我们立马离婚,明白吗?”
面前人乖乖点了点头。
沈砚面容自高中来没有太大改变,如今那人细碎的刘海软软搭在眉骨上,竟显得有些乖巧。
时未大方欣赏着,满意地点点头。
不得不承认,她的准前夫确实有几分姿色。
感慨完毕,她毫不留恋地继续低头吃饭。
再有美色,也马上要与她无关了。
趁着面前人认真吃饭,沈砚悄悄抬了头,目光轻轻划过那人的眉骨,眼睛,鼻梁,嘴唇。
最后视线停在那人无名指的戒指上,眸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