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雪饼大魔王

3、第 3 章 翌日清晨七

　　翌日清晨七点，总署外勤车队准时停靠在大楼楼下。

　　秋日的晨光淡薄，照在统一制式的黑色执勤制服上，冷硬又规整。全员外勤队员列队站齐，清一色的Alpha与少数资深Beta，气场凌厉。

　　苏逾最后一个走出大厅，一身利落制服，肩背挺直，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绪。他习惯性将领口扣到最顶端，后颈的抑制贴被遮挡得严丝合缝，连一丝边角都不肯外露。

　　旁人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聊的都是今晚清查黑市的风险。
　　“这次的地下窝点是老牌黑产据点，藏得深，里面全是失控的劣质信息素，进去容易被冲得头昏。”
　　“听说还有未管控的躁动Omega，情绪极不稳定，高危预警拉满了。”
　　“幸好咱们队里没弱性子的，就是不知道临时加进来的那位Beta能不能扛住。”

　　几句话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苏逾耳朵里。

　　众人默认Beta体质偏弱，跟不上Alpha外勤强度，言语间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视。

　　苏逾全然无视，垂眸整理着手里的档案平板，面上波澜不惊。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眼光。

　　三年来，他靠着这层“普通Beta”的外壳，接住无数轻视、低估、漠视，也正是这些轻视，让他活得足够安全。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沉稳、有序，自带压迫感。

　　沈砚走到队伍最前方站定，目光扫过全员，最后视线淡淡落在苏逾身上。

　　“人到齐，出发。”

　　没有多余废话，简洁冷硬，是他一贯的风格。

　　四辆外勤专车驶入城区老巷。越靠近黑市隐匿片区，街道越昏暗杂乱，空气里漂浮着浑浊刺鼻的气息，混杂着劣质抑制剂、紊乱的信息素与潮湿的灰尘味，闷得人胸口发沉。

　　车辆停在警戒线外。
　　队员迅速下车布控，枪械、检测仪、封锁设备一一就位。

　　副队长走到沈砚身侧，低声汇报：“沈队，内部监测显示，窝点内残留信息素浓度超标三倍，有至少七名失控Omega，三名暴力倾向Alpha，环境极度危险。按照常规预案，体质偏弱人员可以留守外围，不用入内。”

　　这话摆明了就是说给苏逾听的。

　　所有人都默认，临时调来的Beta，根本没有资格进核心危区。

　　苏逾指尖捏紧平板，抬眼看向沈砚，语气平静却带着倔强：“我是本次档案核对专员，核心证据全部在内部，我必须进现场。”

　　副队一愣，连忙劝道：“苏职员，里面信息素暴乱，Beta扛不住的，没必要冒险。”

　　“工作不分环境。”苏逾淡淡回怼，“证据核对不到位，后续卷宗归档出错，谁来负责？”

　　他不肯退半步。
　　一旦留守外围，等于默认自己弱、没用、需要特殊照顾。
　　他伪装三年，最忌讳的就是被人特殊对待。

　　副队哑口无言，只能转头看向沈砚，等他定夺。

　　全场寂静，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前方两人身上。

　　沈砚盯着苏逾紧绷的侧脸，看了两秒，薄唇轻启：“跟着我，入内。”

　　简单三个字，直接敲定结果。

　　副队面露诧异，却不敢质疑，只能应声布置布控。

　　众人心里皆是疑惑——沈队向来最看重外勤安全，从不会让体质弱势人员涉险，今天怎么偏偏破例带一个Beta进最危险的核心区？

　　没人懂其中缘由，只有沈砚自己心知。

　　放苏逾在外围，无人看护，一旦暗处有人针对性试探、捕猎潜伏Omega，他孤立无援，必死无疑。
　　带在身边，他才能寸步不离护住。

　　“队伍推进。”沈砚抬手示意，目光再次落向苏逾，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跟紧，别乱跑。”

　　苏逾心头微颤，面上依旧冷淡：“沈队放心，我不会拖队伍后腿。”

　　他刻意避开那份隐晦的关心，只谈公事。

　　一行人穿过破旧巷口，踏入地下黑市入口。
　　刚走进通道，扑面而来的浓郁紊乱信息素瞬间砸过来，燥热、狂躁、各种各样杂乱的气息交织冲撞，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进腺体。

　　队内所有Alpha下意识释放出微弱的防御威压，将杂乱气息挡开大半。

　　唯独苏逾，没有任何防御本能，只能硬生生承受。

　　不过片刻，他后颈的皮肤便开始发烫，抑制贴下的腺体隐隐传来刺痛，浑身血液流速紊乱，指尖微微发麻。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攥紧手里的平板，逼着自己稳住呼吸，面上不露半点异样。

　　不能慌，不能疼，不能露破绽。

　　他一遍遍在心底警告自己。

　　“检测设备开启，逐层筛查！”
　　“左侧房间发现违规信息素制剂！”
　　“这里有未登记的Omega身份记录！”

　　队员的喊声此起彼伏，清查工作迅速铺开。

　　苏逾低头快速核对档案数据，目光飞快扫过屏幕，指尖飞快滑动，将现场物证与备案信息一一比对，专注又迅速。

　　沈砚一边指挥布控，视线却始终分出大半，落在身侧少年身上。

　　他清晰看见苏逾耳尖泛白，看见他呼吸逐渐变浅，看见他站姿悄悄不稳，靠着极强的意志力硬撑。

　　紊乱信息素已经在冲击他的伪装。

　　再撑下去，抑制贴一定会崩。

　　沈砚立刻侧身，不动声色地挪到苏逾上风位，将他彻底挡在自己身后。
　　顶级Alpha纯净、沉稳的雪松信息素悄然铺开，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遭所有狂躁杂乱的气息尽数隔绝。

　　压力骤减。

　　苏逾骤然松了一口气，胸口沉闷的窒息感瞬间褪去大半。

　　他抬眼，撞进沈砚深邃的眼眸里。

　　狭窄昏暗的通道里，两人距离极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的细碎光影。

　　苏逾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带着警惕：“沈队，你挡到我工作视线了。”

　　沈砚垂眸看着他刻意疏离的模样，语气冷沉：“你站不稳了。”

　　直白、干脆，没有拐弯抹角。

　　苏逾心口一紧，立刻挺直脊背，硬撑道：“我没有。正常外勤强度，我可以适应。”

　　“是吗？”沈砚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Alpha独有的磁性沉哑，“那你告诉我，你现在腺体是不是很疼，浑身是不是发麻？”

　　苏逾浑身一僵，血液几乎瞬间停滞。

　　他所有的不适感全部被精准说中。

　　外人只能看见他站得笔直，唯有沈砚，看穿了他所有强忍的狼狈。

　　苏逾指尖攥得发白，抬眼狠狠盯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慌乱和恼羞：“沈长官，你越界了。”

　　“我是带队长官。”沈砚直视他，不退不让，“队员身体失能，属于外勤安全隐患，我有权过问。”

　　“我没有失能。”苏逾咬牙。

　　沈砚看着他嘴硬的样子，眸色微沉：“苏逾，不用撑。”

　　“我不撑，谁替我撑？”苏逾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压抑已久的锋利，“我是Beta，没人替我兜底，没人替我挡风险，我不撑，就只能被淘汰。沈队，你不懂。”

　　这话带着三年来所有的隐忍、小心翼翼、步步维艰。

　　他没有靠山，没有特权，没有与生俱来的阶级优势，他能活到现在，全靠死撑。

　　沈砚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委屈与倔强，心口骤然一疼。

　　他怎么不懂。
　　他看了三年，疼了三年。

　　“我可以。”沈砚看着他，字字清晰，“我替你撑。”

　　一瞬间，周遭嘈杂的清查声响全部远去。

　　苏逾怔怔看着眼前的人，大脑骤然空白。

　　昏暗的灯光下，沈砚的眼神太过认真，太过笃定，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那句“我替你撑”，轻飘飘落在耳边，却狠狠砸进他沉寂多年的心底。

　　他从未有人撑腰，从未有人告诉他可以不用硬撑。

　　苏逾迅速回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冷声道：“沈队说笑了。上下级之间，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他不敢信，也不能信。

　　沈砚看着他迅速筑起防备外壳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从不说笑。”

　　话音刚落，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

　　“砰——！”

　　最里侧的密室被暴力撞开，一名彻底失控的高阶Alpha嘶吼着冲了出来，暴怒的攻击性信息素瞬间炸开，狂风般席卷整个通道！

　　全员队员脸色骤变！

　　“高危失控Alpha！迅速戒备！”

　　狂暴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针对性碾压场内所有低阶体质。

　　队内几个Beta瞬间头晕目眩，连连后退。

　　而首当其冲站在前方的苏逾，更是被这股暴戾的气息狠狠砸中！

　　后颈抑制贴猛地发烫、松动，腺体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瞬间发黑，双腿一软，险些栽倒。

　　他咬紧牙关想要站稳，身体却彻底不受控制。

　　下一瞬，一双有力的手臂骤然扣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牢牢拽进怀里。

　　沈砚将他死死护在胸前，后背替他挡住所有狂暴冲击，极致纯粹的雪松信息素瞬间暴涨，强势碾压对方失控的气息，稳稳护住怀中人脆弱的腺体。

　　温热坚硬的怀抱，隔绝了所有危险与压迫。

　　耳边是沈砚沉稳有力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别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