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天残山 美色误事 ...
-
半晌过去,美男子没有后话,谢砚先缓缓露出一个笑来:“不是说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顺手的事,你还特意赶过来。”
美男子低下头,没说话。
谢砚继续道:“这位公子,打哪儿来啊?”
美男子抬起头,眉头轻轻皱了皱,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宛如泥塑神像的样子,声音还是低低的,惜字如金道:“天残山。”
“啊,天残山啊,”谢砚笑了笑,但下一刻,谢砚的面部肌肉肉眼可见的僵住,他的脸上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天残山?”
“嗯。”美男子身上的灵力极其虚弱,谢砚这时聚精会神一闻,那股凛冽的寒气才钻进谢砚鼻腔。
谢砚嘴角抽了抽,又问道:“怎么称呼?”
美男子直视着谢砚,终于缓慢露出个笑来:“南灵。”
南灵往里面看,“能进去吗?”
谢砚食指轻轻在上臂有规律地敲了几下,片刻后,他偏身一让,“进来吧。”
先前从双鹤桥上传来的灵力虽然飘渺,但绝对不弱。
可面前这个人,甚至叫谢砚觉得身上那点灵力只够将将支撑起这副身躯,再少一分便只剩个灵体了。
“你这里很好看,是住了很久吗?”南灵好奇地观察谢砚的小院子,轻车熟路地进了主屋。
谢砚思考了一下前后两句话之间的关联性,然后“嗯”了一声,“你的灵力怎么回事?”
“被吃掉了。”南灵还是笑着,听起来没有一点怨气,跟说“你这里很好看”时的语气没有什么不同,像是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魔族好像很喜欢我的灵力。”
谢砚脚步微顿,“吃掉了你的灵力,然后将你封印在玄溟水中?”
“嗯,”南灵回过头冲他笑,“三百年了,谢谢你。我好久……”
南灵盯着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没这么开心过了。”
谢砚没说话,南灵的灵力很特殊,按照魔族吃了别人灵力后可以化为自己的东西来看,南灵这话没有说错,魔族只要知道他的存在,就必然会觊觎他的灵力。
他声音闷闷的:“天残山不是有禁制吗,怎么我来回一趟,没察觉异样?”
南灵歪过头,像是在思考,一脚刚踏进屋里,就笑道:“大概是运气好吧。三百年前,也有人运气好,进了天残山,活着回去了。”
“是封印你的人吗?”
“嗯。”南灵伸开手,手心躺着一颗乳白色珠子,随着南灵催动灵力,那颗珠子缓慢变形,变成一截银白剑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蓝,上面刻着与逐津完全不同的卷云纹,纯净的灵力缓慢向外延伸,灵气运转逐渐形成晶莹透亮的剑身。
剑柄上刻着两个字:“云礽。”
南灵将云礽放在桌上,笑问道:“认得这把剑吗?”
谢砚走过去仔细端详了会儿:“怎么了?”
南灵笑意更深,“你铸的,没印象了?”
谢砚笑了一声,抬头看向他:“到底报恩还是报仇?”
“报恩。”南灵道:“云礽也认你,是你解开了封印。”
谢砚挑了挑眉,伸手想将剑拿过来看看,南灵却下意识地将手搭在剑上,脸上残留的笑有些僵硬,但很快,他又将手缓缓收回。
谢砚没有再拿剑的动作,自顾自坐下倒了两杯茶,“很重要?”
“很重要。”南灵说。
“要拿着它去寻仇?”
“我不寻仇。”
谢砚饶有趣味地瞧着他,“谁封印的?半点恨意都没有?”
“大概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恨什么,”南灵恢复了笑,说:“没什么好恨的,凡世间生灵都畏死,我生于天残山,身上的灵力天生克制魔族,他们怕我,想让我没法出来,再正常不过。”
谢砚也跟着笑了笑,山灵精怪大多单纯,若南灵真是山体孕育出的灵,性格温和也不奇怪。
而魔族出于畏惧封印他这番言论,也的确说得通。
虽然面前的人长得冠绝古今举世无双,但毕竟灵力克他,于是谢砚道:“我不需要你报什么恩,你回去吧。”
南灵像是没听见,走到靠墙的书架边上,随手抽开一本书看:“这些字都是你写的?我怎么一个都不认识?”
谢砚走过去,里面都是些再简单不过的字,他看着南灵认真的侧脸,“怎么?你先前还学过字?”
“学过一些,不多。”南灵放下手里的书,又拿了几本挑拣着看,似乎是真的完全看不懂,“人间的字跟我在天残山学的不大一样。”
“当然,便是人间,文字也不止一种。”谢砚笑得漫不经心,缓慢走到南灵边上,见他手里拿着自己前几日才抄的一本书,神情认真,甚至有些出神,状似无意地问道:“看来天残山上生灵不少,还有人教你认字?”
南灵的动作一顿,拇指与食指指尖轻轻摩挲着,微笑道:“嗯,若论数量,山精野怪的确很多,你应该也见了。”
谢砚想起来那条山涧边上的树精和角鹰,又问道:“禁制不管他们?”
南灵“扑哧”一声笑出来:“天残山没那么小气。”
谢砚咂摸着这句“小气”,忍不住问:“不管精怪,只管魔族?”
南灵侧过头冲他笑了笑,算作默认,紧接着又问:“你能教我认字吗?”
“你学这个做什么?”谢砚也笑。
“瞧着好看。”南灵背着光,那双眼睛不如在室外澄澈,多了几分狡黠,却又没办法从里面看出半点恶意。
谢砚有些犹豫。
作为清风村唯一一位先生,他向来不会拒绝别人求学的请求,只要小孩愿意学,他便教。
可南灵不一样,难不成让他也跟那帮小孩一样,每日清晨背着书袋子从天残山赶到清风山吗?谢砚一想到那样子就想笑。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想给自己养个天敌,灵力克他,还可能引来魔族追杀,且先不说会不会养个中山狼出来,万一魔族追上门来牵连自己甚至村民怎么办?
南灵盯着他,显见的有些失落:“不可以吗?”
谢砚张了张口,看着那张脸,拒绝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坐回去抿了口茶,“也不是,只是你要住哪里?”
南灵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很快又笑着看向院子,“都可以。”
谢砚一时失语,眼神有些复杂。
南灵歪着头问道:“怎么了?”
“没事。”谢砚手往杂物间一指,迈脚往门口走,“把里面的东西腾出来,等会儿我要用。”
“你去哪儿?”南灵迅速抓住了谢砚的手腕。
谢砚不做声,只将目光移到南灵抓着自己的手上,明明极尽苍白,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却意外得让人觉得有力。
南灵缓慢移开手,低着头道:“抱歉。”
谢砚将手抽回来,“去找点东西,给你支个床,不然你睡哪儿?”
南灵小声说:“我不用……”
“不用什么?”
南灵别过头,不说话了。
谢砚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南灵坐在门槛上,双手支着头,盯着谢砚离开的方向发呆,一见他立刻坐起来,“你回来了。”
“嗯,”谢砚将背上的东西放在院子里,杂物间的东西一水儿被摆在外边院里,他从里面挑挑拣拣,找出来一个碗递给南灵,指着杂物间说:“把那屋窗子打开,这两天窗户别关,先透透气。还有,会烧水吗?”
南灵道:“会。”
“那就行,锅里掺水,再把这东西放到水里,等它冒泡的时候拿出来给我。”
“哦。”南灵一手接过来,另一手的指尖刚碰到碗身,又抬头看了看谢砚,谢砚将他带回来的木板放在两张凳子上,找出来很多南灵没见过的东西,看起来是要将那些木头弄得更光滑一点。
南灵将手放下去,进了灶房,外面传来细碎的打磨声,很快,南灵将烧好的胶拿出去。
时近中午,头顶太阳毒辣,谢砚打着赤膊,脖颈和胸膛有细密的汗,白皙的皮肤在太阳底下几乎要透光,谢砚余光瞥到南灵初来,说:“好了?拿过来吧。”
南灵端着碗走过去。
谢砚指着旁边说:“那儿,棕刷拿过来,粘胶刷到这儿。”谢砚弓着的身子微微站直了一点,一动汗就顺着他颈线淌下来,带到胸膛,越过漂亮的肌肉线条堆到腰间,浸湿了腰间的布料。
南灵闻言照着谢砚说的刷了两遍漆,眼看着南灵要去刷第三遍,谢砚连忙喊停:“好了,把板子立起来。”
南灵停下来,仍旧照着他的吩咐做,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谢砚裸露在阳光下的身上。
谢砚将另一块木板垒上去,一手摁在上面的板子上,又用木槌小心翼翼锤了会儿,等都做完了,按着南灵的头逼他移开目光,“板子本来打算做别的,已经晒了好几日,不用担心潮,不过刷完了胶还是得晾个两日,这两日你先跟我住,等粘牢了你再搬进去这里。”
谢砚看了眼杂物间,继续说:“我这里简陋,你先将就。”
“还有,你做什么那样看我?”
南灵别开目光,“没什么。”
谢砚将板子拿到阴凉处晾好,“像看一个行将就木的苦命人。”
南灵缓缓道:“不是。”
“嗯,”谢砚拍了拍手上粘的木粉,“其实我也是个现学现用的半吊子,过段时间,等我会的都教完了,你不许再住这里。”
说的是教他认字的事。
南灵盯着谢砚忙碌的背影,拇指轻轻摩挲刻着“云礽”的那颗乳白色珠子,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