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人生》巴拉巴拉芭芭拉

1、家庭主妇的一天

　　苏蔓青是被闹钟吵醒的。

　　手机屏幕上显示5:30，她习惯性地按掉，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旁边的赵凯。

　　赵凯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别吵"，又睡过去了。

　　苏蔓青披了件外套，走进厨房。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厨房里只有油烟机的指示灯亮着一点微光。

　　她先熬上粥，小米南瓜粥，公公爱喝。然后煎鸡蛋，婆婆要吃全熟的，赵凯要吃溏心的，她自己随便吃两口就行。

　　煎完蛋又去熨衬衫，赵凯今天要见客户，那件灰色的衬衫昨天就扔在沙发上，皱得像腌菜。她蹲在熨衣板前，蒸汽熏得脸发烫，手腕酸了也不敢停。

　　六点半，早饭摆上桌。

　　公公赵德发先出来，坐在主位上，端起粥喝了一口，眉头就皱起来了："这粥怎么这么稀？跟喝水似的。"

　　苏蔓青赶紧说："爸，我明天多放点米。"

　　婆婆刘桂兰跟着出来，夹了一筷子鸡蛋，咬了一口就放下了："这蛋煎老了，跟胶皮似的。苏蔓青你能不能上点心？天天做饭做饭，连个鸡蛋都煎不好。"

　　"妈，对不起，我明天注意火候。"

　　赵凯打着哈欠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饭，又看了一眼自己挂在椅背上的衬衫，走过去摸了摸："这领子怎么还有褶子？我昨天不是说了今天要见客户吗？你熨个衣服都熨不明白？"

　　苏蔓青的手攥了攥围裙角，低声说："我再去熨一遍。"

　　"算了算了，来不及了。"赵凯不耐烦地挥挥手，拿起衬衫往身上套，"真是的，娶你回来有什么用。"

　　苏蔓青站在原地，看着一家三口吃饭，没人叫她，也没人给她留位置。

　　这样的清晨，她过了五年。

　　从结婚那天起，她就没睡过一个懒觉。五点半起床，做饭、熨衣服、打扫卫生、伺候公婆，等他们都出门了，她再收拾碗筷、洗衣服、买菜，中午随便对付一口，下午又得开始准备晚饭。

　　赵凯说："我妈养我不容易，你多让着她点。"

　　婆婆说："女人家的，伺候公婆不是应该的吗？"

　　公公说："我们老赵家娶你回来，就是让你传宗接代、操持家务的。"

　　苏蔓青一开始也反驳过，后来发现没用，就不反驳了。她想，忍忍就过去了，等有了孩子就好了。

　　可是五年了，孩子的影子都没有。

　　婆婆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嫌弃，话也越来越难听。她偷偷去医院查过，医生说她身体没问题，建议让男方也来查查。她不敢跟赵凯说，更不敢跟公婆说。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只会换来一顿骂。

　　"发什么呆呢？"婆婆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碗筷收拾了啊，我约了张阿姨去买菜。"

　　"哦，好。"

　　苏蔓青走过去收拾桌子，婆婆已经换好衣服出门了，公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赵凯在门口换鞋。

　　"我走了。"赵凯头也不抬地说。

　　"路上小心。"苏蔓青说。

　　赵凯没应声，关门走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

　　苏蔓青把碗泡进水池里，挽起袖子开始洗。冷水刺骨，她的手冻得通红，指关节上还有去年冬天冻裂的口子，一直没好利索。

　　洗着洗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深吸一口气。

　　哭什么呢？有什么好哭的。

　　日子不都是这么过的吗？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结婚照，照片上的她笑得很甜，赵凯搂着她的肩，看起来郎才女貌。那时候她以为嫁给了爱情，以为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现在才知道，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一大家子的事。而她，是这个家里最底层的那个人。

　　手机响了，是她妈打来的。

　　"蔓青啊，吃饭了吗？"

　　"吃了妈，正收拾呢。"苏蔓青赶紧调整语气，让自己听起来高兴点。

　　"你爸最近血压有点高，不过没事，你别担心。你在婆家还好吧？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妈，他们对我挺好的。"苏蔓青笑着说，"赵凯也挺照顾我的。"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你嫁得好，我和你爸就放心了。你婆婆身体怎么样？你多伺候着点，别让人家说咱们不懂事。"

　　"嗯，我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苏蔓青靠在厨房的墙上，终于忍不住，蹲下来抱着膝盖哭了。

　　她不敢离婚。

　　爸妈身体不好，爸爸高血压，妈妈心脏病，都经不起刺激。他们一直以为她嫁得好，过得幸福。如果知道她在婆家过的是这种日子，他们非得急出病来不可。

　　她只能忍。

　　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她不知道。

　　哭了一会儿，她擦干眼泪，站起来继续洗碗。

　　日子还得过，饭还得做，衣服还得洗，公婆还得伺候。

　　她苏蔓青的人生，好像一眼就能望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