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星长明》眉眼飞花

44、第 44 章 鸡首

　　宋朝乾道六年，西安官塘。

　　午后的日头把土路晒得发白，两旁的稻田里水汽蒸腾如薄雾。一个挑着柴担的樵夫走在官塘的土路上，肩上扁担吱呀作响。他远远看到了前方田埂上站着一个"东西"——高约丈余，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像一截被插进地里的木桩。等走近了樵夫才看清那东西的轮廓：人的身体，鸡的头。准确说是一个巨大的、像鸡头一样的罩子扣在脖子上方，罩子上有两个圆形的孔洞，孔洞后面有暗蓝色的光在缓缓转动。

　　樵夫扔了柴担，转身就跑。他跑回村里报了里正，里正带着三个壮丁拿着锄头和绳索赶到田埂时，那个丈余高的鸡首人形还在。它站在稻田中央，低头看着脚下的一株稻禾，伸出的"手"——被某种灰白色材质包裹的、三指并拢的手——悬在稻禾上方约半尺处，指缝间有极细的银白色光丝在向下探。

　　里正壮着胆子喊了一声："何方妖物！"

　　鸡首人形转过头来。那双孔洞后面的暗蓝色光"看"向了里正的方向，在里正和他身后的三个壮丁身上依次扫过。然后它开口说了话——声音从鸡首罩子下方传出，像被滤过的风，音节模糊但勉强能听出是人的语言："能量场不匹配。"

　　它说了这六个字，然后身体开始变淡。不是升空，是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块冰在热水中从外向内融化。里正眼睁睁看着那个丈余高的东西在三息内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田埂上只剩那株被它"注视"过的稻禾。那株稻禾后来长得比周围的稻禾高一倍，穗粒饱满得压弯了秸秆。农民们收割后把它单独打了脱粒，留作明年的种。第二年那片稻田的收成比往年好了三成，村民们在官塘立了一座小庙，供奉"鸡首神"。香火断断续续烧了几百年，庙在清朝时塌了。

　　没有人知道那个"鸡首"来自昴宿星系。它的搜索舰在接收到"疑似母血印能量回响"的信号后放下了一台地面感知仪，形态模拟成当地能接受的类人形。感知仪在官塘稻田中探测到的那株稻禾下方的土层中确实有一丝极微弱的气息残留——三百年前一个商旅妇人分娩时留下的一滴血，血中带着她曾祖母身上遗留的、经过五代稀释的天鹅星灵识碎片。那碎片太稀薄了，稀薄到感知仪把探针插进土层三丈深都只采到"不可识别"的结论。昴宿星搜索舰在接收到失败报告后没有停留，直接跃迁离开了太阳系。

　　那株被探过的稻禾在第二年被农民收割、脱粒、煮成了饭。那饭被人吃下去，养分在人体内分解循环，最后化作粪便排进了田里。天鹅星灵识碎片在那株稻禾的身体里存续了不到一年就彻底分解成了普通的地球有机物。和那块田里所有的稻禾一样，来年开春翻土时被埋进了新一层的土壤里。
　　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一丝可供探测的残余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