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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贺兰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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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五千年,贺兰山。
猎人支普蹲在崖壁下方的石堆上,用骨刀刮着一张刚刚剥下的鹿皮。深秋的风从山口灌进来,带着草原上枯草的涩味。他眯着眼把骨刀上的血渍在裤腿上擦了擦,抬头想看看天色。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西面的天空上悬着一个银白色的圆盘。远看不大,像一粒被谁抛到天上的扁卵石,但支普眯着眼睛多看了几息,发现那圆盘正在变大——它在下沉,朝他所在的山谷方向沉下来。银白色圆盘的边缘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在转动,像水面上的涟漪被冻结成了金属。
支普扔掉了骨刀和鹿皮。他朝身后的岩棚吼了一声,岩棚里钻出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四个人并排站在崖壁下方仰头望天。
圆盘降落在谷底的一片空地上。落地时没有声音,只是地面上的碎石和尘土被一股看不见的力场向四周推开,形成一个直径十余丈的同心圆环。圆盘的顶盖向一侧滑开,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开口处射出来。光柱中有什么东西在沉降。
那东西落在地面上时,支普看清了它的轮廓——比人高半个身子,通体被一层银灰色的、像鱼鳞又像鸟羽的材质包裹。头部尤其奇怪,圆形的、透明的,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一团蓝紫色的光在转动。那团光似乎在"看"支普。
支普的妻子尖叫了一声。她拽着两个孩子往后退,脚跟在碎石上磕出了血。支普没有退。他抄起了脚边一根削尖的木矛,双手握紧,矛尖对准那个从光柱中沉降下来的东西。他后颈有一块小时候摔伤留下的疤痕,在那东西"看"过来的时候忽然热了一下——极轻、极短暂的热,像被灶膛里飞出来的一粒火星烫了一下。然后那热度就消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银灰色的人形物站在原地"看"了支普几息。然后它转过身,重新走回银白色圆盘下方的光柱中。圆盘顶盖合拢,整个飞行器在重新升空的瞬间加速到了人眼无法追踪的速度——支普只看到一道银光从谷底射入云端,然后天穹上只剩一道正在消散的白色尾迹。
支普握着木矛的手在抖。他的妻子跪在碎石地上哭,两个孩子一人抱着她一条手臂。支普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伤口,没有灼痕,只是刚才那阵短暂的热度让他的后颈多了一块形状奇特的浅痕。像一朵被压扁了的花。
他后来把那天看到的东西刻在了岩壁上。一支削尖的燧石,一下一下凿进赭红色的砂岩。他刻了一个圆盘,圆盘下面画了一个人形——头比正常人大,身体被一层格子状的纹路覆盖。他又在圆盘旁边刻了一头牛、一只鹿、一个弯腰逃跑的小人。牛和鹿和逃跑的小人线条潦草,但圆盘和人形他刻得格外仔细,反复加深刻痕,直到岩石表面凹下去半指深。
那块岩画后来被两千多年后的考古学家称为"贺兰山岩画编号C-017"。报告上写:"疑似原始宗教祭祀场景,圆盘形符号可能代表太阳崇拜,人形符号可能代表萨满巫师。"没有人注意到那个人形符号后颈的位置有一个极小的、花瓣状的凹陷——像刻它的人刻意强调了某个细节。
那朵花瓣状的凹陷中,原本嵌着一粒细如尘埃的蓝紫色能量残余。它在贺兰山的风沙中暴露了六千年才彻底褪尽,像一滴墨被风干成看不见的粉末。粉末散入空气的那一天,贺兰山谷中起了一阵极小的旋风,把粉末卷起来往东吹去。
东面三千里的地方,一个叫殷墟的商代都城里,一个正在占卜的贞人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继续烧他的龟甲。龟甲在火中裂出三道纹路,他俯身看了看,在竹简上记下:"今日异风,东南方有光。"然后把竹简收进了库房。
没有人知道那阵风里带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