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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荒唐夫妻   李垂光 ...

  •   李垂光盯着她面纱遮盖的脸,许久不言。
      “是因为日后要接的生意,源自我的竞争对手吗?”
      “还能是因为什么?”江曼风绷不住了,高声道:“我一个手都没给人牵过的黄花大姑娘,偏偏要绑上轿子给一个半生不熟基本陌生人的男子当假新娘,甚至还要拜天地?戏子都不会这么演,难道心里不忌讳吗?更何况你我都知道,这场戏捧的是死人啊,虽说是您心爱之人,可我与她无怨无仇,亦无情分,贸然坐了纪念人家的轿子,她该不会夜半三更来找我么——”
      李垂光一时间愣住了。
      “而且,这安排说晦气也晦气,看了谁不心里发毛?您要的效果就是不适感,如今倒报应到我头上……”
      先不说主意本身是酒醉浑说,她可从未想过牵扯真人,否则那位贵女定是有名有姓有住址的。轿里无人弄些障眼法,拜天地借故躲过难道不行么,债多不压身,谁还差这一分两分的规矩?
      简直离谱。
      “补偿——”
      “我不要钱。”江曼风再次声明,“我那边从来不缺银两,但既然您提出此等要求,便必须按我说的做。”她举手做发誓状:“此后一别再不相见,您和我毫无瓜葛!”
      这人肯定不至于追上来,不见面,不就发现不了她?
      为了这个人情,她咬牙忍了!
      江曼风当然相信科学,可是浅粉的婚服朝身上一穿,黑压压的盖头往面纱上一盖,装进八角尖尖狭窄阴凉的轿子里,听两旁吹打声凄切,自知箱笼都是空的,整个迎亲队伍从前往后素不相识——
      怪她在现代恐怖游戏玩得太多?
      可恶,李垂光离去,江曼风仍一口气不顺,独自坐在店铺楼梯上喝茶,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成了提线木偶,要用她的创意不说,还被迫扮演什么假新娘……
      不行,绝对不行。
      她只能盘算出更多的点子,搏一把力挽狂澜。
      将计就计,直接上个恐怖主题怎么样?好歹还坦诚点,哪怕让她将满面漆成青紫色,直接装鬼,事前再给芳韵烧三炷香,呈明自己只是演员,搞的就是送魂还魂!尽管不甚专业,好歹心意到了。
      早知道这东家小姐不用无名贵女,直接找个真人,甚至专业团队的收尸女子——那也算作践。但凡活人,谁都不会喜欢这个。
      祸从口出,还是自己担吧。
      江曼风想了又想,大概稍微明白自己心头的阴森是怎么回事。
      芳韵只算爱妾,可能连侧妃都当不上,而区区一个虚构的替身,却因废太子一时兴起,直接揽了正妃之位。按照他的描述,芳韵的羹汤虽然难吃,不过既然知道熬煮,称得上对他很好。所以面对活人吝于施恩,到死都是妾,而今又觉得正妃的位置没用,直接扔了?
      肯定有用,据说废太子沉溺美色,后宅不止一位女子,对哪一位不算有用……真是越想越糊涂。
      她对着二楼里间墙上菱花镜,慢慢照着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不知怎地,作出悲伤的表情来:
      “你很难过么?”
      江曼风自言自语。
      “我……”
      她用手轻轻抚着脸颊:
      “我绝对不会做任何逾矩的事。”
      又见李垂光,江曼风赶忙抢上一步,拿出新的两沓纸:
      “能否说正妃之位给芳韵留着,将这位假人改为侧妃?”
      “不行。”李垂光答,“做给外人看的,我不想打折扣。”
      “是否需要先给她上柱香,求其原谅再做事?”江曼风不安道:“我还以为,这桩生意全是赞美敬仰,不会对不起她才接……那位姑娘葬在哪里?”
      “不知道。”李垂光甩袖子:“你也觉得神奇,对么?”
      江曼风心中沉了一下。
      “我要亲自梳妆。”她说:“合上盖头之前,不要教人进来。”
      李垂光答允。
      吉日当天,江曼风在露凝的协助下将整张脸漆成取鬼魂之意的青灰,又在额上描下悼词,饰以粉红落花,吉服里面还塞着一对大挽联,险些露出白边去。
      “准备好了。”她说。
      然后将她送到李垂光预先安排好的“贵女居处”,盖头严密看不见什么,只觉周身嘈杂之声十分真实,嫁妆箱子也将扁担压得吱呀作响,想必挺沉,真是善于在没用的细节上下功夫。
      江曼风上了轿,整条路都在碎碎念对不起。给人架下来,整套仪式一气呵成,她进了那府中内室。
      盖头揭下来四处观望,见桌椅陈设确实不同,物件样样精致华贵,非她那临春楼小金库可比。纯粹的金银堆砌,炫技之情恨不得顺那合卺酒壶的同心结壶嘴儿满溢出来,江曼风可算耗子掉进了米缸,几近忘情地研究起古代的高端工艺,纹样花饰。不少在现代都算得上失传之物,她简直合不拢嘴。
      啊,他果然是太子,即便是废太子,早些风光的时候也是能捞得两件儿的。
      看够了小件物品,江曼风大大方方欣赏起那张床来,实木部分雕工精美,丝绸床褥在烛火映衬下几乎在闪光,细看才发现是因为镶了金线。她对这古代的细巧东西大都不懂,不知其珍贵,不一会儿又跑去看窗,前后踱步研究框景的手法。既贴近室外便瞥见飞檐,建筑之精巧,庭院之意趣丰富,令她一饱眼福。
      重新坐到床侧,江曼风又暗自喟叹,若不是她的产品有创意,能和燕舞楼贴合,只怕这屋的主人一般是看不上的,人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脚步声传来。
      江曼风贴心地盖上盖头。
      “是你吗?”她试探着问,“还是露凝?他们怎么说?我可以走了吗?”
      “是我。”
      李垂光的声音。
      “好耶!”江曼风欢呼一句,双手紧紧抓着盖头边缘:“这屋里的环节就算了吧,反正没人看,我这盖头也不掀了哈,里面吓人着呢,您知道,起了疹子……”
      “不是梳妆了么?”李垂光却道:“你说不许人看,自己要亲手上妆,现在又躲什么?”
      “哈哈。”江曼风笑了。
      因为想到盖头底下的鬼脸,所以才笑。
      “要么我给您看看——”
      “殿下!”
      女子拍门的声音。
      江曼风出于礼貌,刷地站起身来,而李垂光故意慢吞吞去开门。
      “殿下!”那声音尖得带了哭腔:“妾身有事告诉您——”
      江曼风十分急着看热闹,但盖头不比面纱,这么短时间也挖不出一个洞。所以她趁李垂光转身赶紧将盖头取下来,土匪状系在脸上,虽然额头一片青遮不住,好歹胜得过啥都没有。
      看衣着和发髻,大概是芳韵的同事,李垂光的其他妻妾。
      “芳韵是二皇子的人!”来人尖叫。
      “你是二皇子么?”江曼风问李垂光。
      “不该再叫二皇子,”李垂光背对着江曼风,但通过那女人眼中的惧意便可得知,应该没个好脸:“现在,那位才是太子。”
      “芳韵一直鬼鬼祟祟的,她生前就图谋不轨!常与外人传信,我,妾身因为没有证据,又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便是污蔑。”李垂光回过头来,眼神更吓人了:“明知本王爱重她,她愿为本王而死,为何要在这大喜之日胡搅蛮缠!”
      “她便是那女人么?”来人指着江曼风,眉间闪过一丝恨意:“殿下您的,王妃……”
      江曼风哈哈一笑,没想到动作大些,导致脑袋后面盖头松开,覆面工具顺势滑落。
      “糟糕。”
      “啊啊啊啊——”李垂光的某妾室叫这一吓,险些背过气去:“你是——”
      “我是鬼啊。”
      江曼风诚实道。
      “果然,果然你也……”那位不速之客露出狰狞、痛心和嘲讽合为一体的神情:“和人肉灵位没什么区别!谈什么王妃!”
      “我要走了。”江曼风宣布,“但我不能从正门走,所以你什么时候——哦,还有外人在,保密是吧?”
      李垂光瞪了她一眼。
      “没有证据,便是污蔑。”李垂光说,“叫夫人将你带出去便是。”
      合带出去处决是吧?
      “有,有证据。”女子马上改口,“我知道,只是要等……”
      “三天。”
      “她是二皇子的人,您不该——”
      “拖出去。”
      “我呢?”江曼风指自己的花脸,“等她拖远了我再走呗?”
      “你留在这里。”
      “君子一言——”
      “你说只见一面。”李垂光整理袖子,他入乡随俗也穿了那古怪的粉色吉服,居然不是只有女方穿吗?那还怪可怜的,“若你一直在我视线内,便统共算一面。”
      “我知道,所以到现在为止,我们账都算干净啦,我走了?”
      “已经拜过天地,岂有离开的道理?”
      “我是鬼。”江曼风连对方为何纠缠都懒得思考,只想跑路,“就像戏子的脸谱那样,洗完脸才变成另一个人,你拜的对象不算我,这是规矩。”
      “我知道你。”李垂光重复,“我看清楚了,即便抹上油彩,也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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