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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展览系统说:恭喜入职2 当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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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柳如眉在那行字旁边加了一行批注。
用的是同一截炭笔,笔画比上午更粗了些,因为炭尖磨钝了。
她写的是:"今日观展人次:2(含非自愿观众)。"
写完之后她站在门槛里侧看了看院门方向。
矮个子太监不在那里了。
高个子也不在。
但门槛外侧的青砖面上,在柳如眉写的两行字下方大约一拃远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新的痕迹——不是写的,是用手指按出来的。
一个清晰的指印,沾着灰,像是有人蹲下来,用指腹在那两行字旁边的砖面上轻轻按了一下,没有擦掉任何笔画,只是落了一个印记。
柳如眉蹲下来看了那个指印。
拇指的,指腹的纹路在灰上清晰可辨,指纹的涡旋从中心一圈一圈扩散开,完整地印在青砖面上。
是矮个子那个。
因为他站的位置最靠近门槛,蹲下来按这个印子的角度最自然。
她站起来,对那个指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只够她自己听到:"非自愿观众转交了观展反馈。形式:指纹。"
她回到南墙前,在"遗忘长廊"的标题下方新增了一件展品。
不是实物,是一行写在墙面上的文字,介于展品和公告之间——字体比展签大一号,墨色更重,像在泥坯层上刻的。
"寂寞剧场·长期开放。每日一场,时辰不定。今日已演:看天。明日待定。"
写完了。
她搁下炭笔,走到窗前。
窗台上的粥碗已经撤了,换上了一只空的粗陶罐,罐口朝外,像在等什么东西被放进去。
院子里那棵枯树上的破灯笼又晃了一下,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动了她耳侧那缕碎发。
这一次,她抬手把它别到了耳后。
窗外已经有黄昏的颜色了。
天从蓝灰变成了暖灰,云层从薄絮变成了厚实的一整片,像有人在天空中铺了一层旧棉絮。
院门外没有人影。
但门槛外侧青砖面上那个指纹还在,灰色的涡旋被最后一抹天光照着,像一枚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印章。
柳如眉站在窗前看了院子一眼。
"明日主题,"她说,"坐。"
说完她拿起炭笔,在那行"明日待定"后面添了一个字:"坐。"
第四天,柳如眉在柜子后面发现了一个箱子。
她是去够柜子顶上那只陶罐的时候,手肘碰了一下柜子侧面,箱子就露出来了——藏在柜身和墙之间的夹缝里,被一捆旧稻草遮着。
箱子不大,一尺见方,漆面是暗红色的,已经褪成了偏褐色的旧粉,边角磕掉了漆皮,露出底下的木本色。
她蹲下来,把箱子从夹缝里抽出来。
箱扣没有上锁,只是搭着,轻轻一抬就开了。
里面装的东西比外面看起来多。
满满一箱,塞得很整齐,像有人精心收纳过的——但收纳完就忘了。
最上面是一条帕子,素白的,边角绣了一枝瘦梅,线头收得很干净,针脚细密均匀。
帕子叠得方正,打开来没有任何污渍或气味,像从没用过。
第二层是一枚玉佩,青白色的,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
玉佩的纹样是缠枝莲,触手温凉,没有磕碰的痕迹。
第三层是一个扁圆的小漆盒,打开来,里面是空的。
盒底有一层极薄的绒垫,绒垫上印着一个圆形凹陷——曾经放过什么东西,被取走了,但取走的人把空盒子留了下来。
第四层是那碟点心。
柳如眉看到那碟点心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点心原本大概是有形状的,也许是糕点、酥饼之类的东西,但现在已经看不出来了。
它们缩成一团暗褐色的、表面布满裂纹的块状物,像干涸的河床上被太阳晒裂的泥片。
碟子是青瓷的,釉色清润,和那些萎缩的点心形成了尖锐的对比——瓷还光滑如初,糕已经缩成了另一种物质。
她小心地把碟子端出来。
点心没有碎,它们凝成了一整块,牢牢地附着在碟面上,像是要从瓷器上剥下来都得用刀刮。
碟子底部有一行暗刻纹,她对着窗光辨认了一下——是一枝桂花,枝叶舒展,花簇密集。
刻得很细,需要把碟子倾斜到某个角度才能看清。
她把碟子放在桌上。
继续翻。
箱底还有一块绸布裹着的东西,拆开来是那个空匣子。
木质的,长条形,比妆奁的尺寸小得多,大约一掌长、两指宽。
匣面没有纹饰,素木,颜色偏深,像是被手摩挲过很多次,木质表面形成了一层温润的包浆。
匣盖扣着,她掀开,里面空无一物。
但匣子的底部有字。
不是用墨写的,是用刀刻的。
字很浅,笔画细且均匀,像是用极锋利的尖刃刮出来的。
她凑近了看,那是一个字。
"萧"。
柳如眉看着那个字,手指在匣底的刻痕上轻轻过了一遍。
笔画横平竖直,起刀和收刀都很利落,像写字的人手腕很稳。
萧是当朝国姓。
但这个匣子显然不是近几年的东西——木质的包浆程度、刻痕内的积尘厚度,都指向更久远的年份。
她没有在这个字上停留太久。
她把空匣子翻过来,和那碟点心、玉佩、帕子、空漆盒放在一起。
桌面上排开了五样东西,加上箱子本身是六样。
每一件都被认真收过——叠得整齐、裹得仔细、塞得紧凑——像是有人把"被记住"的希望都压进了这一只暗红色的旧箱子里。
柳如眉蹲在箱子旁边,手指搭在箱沿上,把箱盖掀起来又合上。
她在想"收纳"和"遗忘"之间的关系。
越认真收好的东西越容易被彻底忘记,因为收好了就不会再翻出来看。
那些随手搁在桌面上、窗台上、枕头下的东西反而天天出现在视线里——乱才是被记住的方式,整齐是遗弃的仪式。
她把箱子里的东西按照"被收到箱子里的顺序"重新排列了一遍。
最底层的是空匣子,她推测那是最早被放进去的——因为它被压在最下面,且木质包浆程度最老。
倒数第二层是那碟点心,青瓷碟表面有一层薄灰,但灰层不均匀,说明点心放进去的时候还是热的。
再往上是一枚玉佩、一条帕子、一个空漆盒。
这个顺序有一个值得注意的规律:越往下的东西越老,越往上的东西越新。
空匣子是最老的。
点心是第二老的。
而最上面那条帕子,她翻了一下,没有绣名、没有标记,但针脚的紧密度和绣线的光泽度都表明它比下面几样东西都要新——新到可能就在这一两年内。
柳如眉没有把箱子里的东西归入"遗忘长廊"。
她另开了一面墙。
那面墙靠西,光照不如南墙充分,但胜在宽阔、完整、没有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