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眠》荷时别

1、第 1 章 痛苦

　　七月份的窗外风和日丽，微风吹在人身上，全身都暖洋洋的，整个人好似都进了大蒸炉。在江眠家里却能感受到阴冷的死寂。

　　诺大的客厅里，只有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饭，还有一人站在门口，江眠穿着米白色Poloｖ领短袖，领口与袖口都是浅蓝色，裤子是渐变直筒牛仔裤，眯着眼那双桃花眼，阴沉沉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满桌的山珍海味，和他全身衣物加起来还不到二百块的人站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是一家人。

　　胡晞看到江眠站在门口，不禁意间放下筷子，扬起语调：“怎么回来了？”

　　江眠不想理她，只是恶狠狠的盯着，就算她是亲生母亲。

　　江眠恨透了她，恨她的不管不顾，不闻不问，恨她总是在那个黑房子看见他全身是血，满脸泪痕的样子，痛的发抖的样子，却视而不见。

　　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是omega。

　　“你妈问你话，你没听见？”江疆猛的拍下桌子，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家’里都有回音，语气凌厉如刀。

　　江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看着他的倒八眉拧在一起，满脸的狰狞，和记忆里小时候喂他吃糖的人判若两人，每想到这儿，他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揪住。

　　揪的他喘不过气来。

　　江眠忍着发红想落泪的眼睛，低哑的说出：“她不是都说出来了吗？”

　　“我告诉你，不要想着给我脸色，你应该想着怎么变成alpha！”江疆勃然大怒，说完就冲旁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其中身材高大壮实的保镖挥起拳头，狠狠砸在江眠的肚子上。

　　江眠本来到现在就没吃什么东西，身子又很干瘦，根本承受不住这一拳，被打倒在地上，蜷缩着抱着肚子，五官都拧到了一起，疼得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被人打了一拳的位置好像被人拧着转了几圈，痛的他一度想要晕过去。

　　另一个保镖还想上前打江眠面黄肌瘦的脸颊，他忍着痛，伸出手拽住他要挥过来的拳头，用力向前拉，另一只手使出了十足的力气打在他的脸上。

　　但是他好像没有什么感觉的顶了顶腮帮子，用一只手轻而易举的捏住江眠的两只手腕，给了他结实的一巴掌。

　　江眠被打的偏过了头，嘴角渗出了血，痛感顺着脸颊炸开，眼泪不受控地砸在地上。

　　他用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保镖：“我不会放过你的。”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等我功成名就，我要让整个a市的规矩，都顺着我的心意来撰写。

　　“痴心妄想。”江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用讥讽的语气说着。

　　江眠怒目圆瞪的直视着他。

　　老子迟早弄死你们所有人——

　　江疆向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下的江眠，顿了顿，紧接着一脚踩到他的胸口：“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说着又用力踩实了些，“连当个商品都没人要，有什么用！”

　　江眠每每想到他自己是omega心里就泛起一整酸苦。

　　他口中的没用，只不过因为我是omega，是我想的吗？

　　是我想当omega吗？

　　我有什么办法。

　　他踩的江眠五脏六腑都在发颤，他想要挣扎着起来他就会越用力。

　　江眠不想那么疼，就皱着眉又躺了下去。

　　江家是靠产品研发发家的，江疆一直想要个alpha儿子继承家业，说不定还能更加壮大，至少不会被人小瞧，omega虽占比人数少，很珍贵，但总是弱势群体，传出去，别人就会说，江家是个omega在掌管公司，随便打发打发得了。

　　在他看来omega天生就是附庸，是用来联姻或交易的工具。

　　其实在omega保护法里，禁止虐待一切有理由的omega，可江眠的一切都在江疆的管控之下，就算报警，也没有证据，江家万事都靠江疆，自然没人帮江眠说话，倒还落的个不尊师重道，不孝子的名声。

　　索性，他就这样随便了。

　　在江眠六岁之前，他还碍于面子对江眠温和些，自从九岁那年生意做大，他对这个没用的儿子愈发讨厌，胡晞看着江疆的脸色生活，连带着对江眠也不好，后来直接装都不装了，把他关进地下室，一关就是十三年。

　　就算是上大学，也不允许在校住。

　　因为他给江眠准备了，准备了让江眠有了一辈子阴影的黑色不透风的房子。

　　“上家法！”江疆的声音如雷贯耳。

　　两个保镖立刻拖来铁链，把江眠的手绑在头顶，吊在地下室为他准备好的木头架子上。

　　冰冷的铁链勒进皮肉，疼的江眠倒吸一口凉气。

　　皮鞭带着呼啸声落下，抽在江眠摇摇欲坠的身上，米白色的衬衫瞬间染上了一道血印，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在白皙的皮肤上蔓延开来。

　　江眠看着渗血的伤口，眼神空洞，甚至数起了有多少鞭。

　　额头分泌出细汗，青筋暴起，疼的他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只有在江疆离开的时候，保镖才会停下鞭子，让江眠稍微喘口气。

　　就算这样，江眠也不会放过保镖，因为，那一次次的鞭子，确确实实打在了他的身上，一次次挥舞的拳头也确确实实打在了他的脸上和身上。

　　江眠也不想这样想，可是他们带给自己的痛苦，他一次都不会忘记，他要加倍，十倍，百倍，千倍，万倍奉还。

　　或许是这个家庭，让那个原本阳光快乐的孩子，被扼杀了，他们亲手杀死的。

　　可只要江疆在，皮鞭就不会停歇。

　　被吊在半空中，脚挨不到地，十三年的虐待，江眠对痛苦已经麻木。

　　死死瞪着地下室的铁门。

　　他想出去，他想逃离这个地方，他不想像个垃圾一样被人随意践踏。

　　江疆的辱骂声滔滔不绝，扎在地下室潮湿的空气里，没完没了。

　　江眠也懒得听，听的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闭上沉重的眼皮，指尖死死扣着掌心的旧疤，每次痛的忍不住，他都会死命扣着掌心，这样江眠感觉就会痛的轻些。

　　江疆骂够了，甩门而去。他们也不在打了，只是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江眠身上，静静地看着他。

　　“他让你们打多久？”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一个小时。”

　　“知道了。”

　　江眠闭上眼，能感觉到身前的伤口还在渗血，黏腻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又痒又疼，可他动不了。

　　一小时后，江疆准时折返，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后天有个慈善晚宴你跟我去。”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我不去。”江眠拖着沙哑的嗓子说着。

　　“由不得你。”江疆狠狠剜了江眠一眼，那眼神像刀子，恨不得将他凌迟。

　　“我凭什么去。”声音带着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就凭你是我儿子！”江疆一字一句的说，语气里是理所当然的傲慢。

　　呵，有事说我是你儿子了，没事就把我当畜生一样，“你也知道我是你儿子？我还以为，我只是你们捡来的一条狗。”我自嘲的笑着。

　　“放肆！”

　　清脆的耳光声在地下室响起，江眠被打的偏了头，尝出了血腥味，脸上火辣辣的疼，打的是刚才保镖打的位置，他感觉自己半张脸都麻木了，真想找个墙一下撞死，要狠狠的撞，不然一次不死，第二次又不敢了，痛的还是自己。

　　他知道自己不是捡来的，只是故意这样说，他想激起他的一丝怜悯心，江眠不信他能一直这样对自己，你是我亲爸，我是你亲儿子。

　　“我只要做错一点事，你就像今天这样，让人把我往死里打，哪有你这样的父亲？”江眠嘶吼着喊出，希望能让他关心自己，我也是人，我需要被关心，可江眠呆呆的看着他的眼神，他还是无动于衷，我不信，：“我被放在众目之下，任人审视评判的时候，你！在哪！”江眠用尽全部力气吼出最后一句话。他很期待他下一句说什么，说一句我没找到你也好。

　　可结果呢。

　　他的脸上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是我把你给他们的。”

　　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江疆——”

　　“我操你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哪里对不起你——”

　　江眠再也绷不住，哭喊着说出，但是他感觉着并不能代表自己现在的心情，再大的声音都不能比他现在奔溃的心情。

　　“因为你是omega。”

　　“你他妈的又是这句，omega到底做错什么了？就因为这个，我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吗？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有什么办法。”江眠还被吊在半空中，血液不流通，让他一度想晕死过去，情绪太激动一致想干呕。

　　“你还是人吗？”江眠没了刚才的力气，只能发出虚弱的声音。

　　“如你所见，我是人。”江疆仰起头，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轻蔑。

　　“放开他。”江疆对保镖说，又对着我说，“后天准备好。”语气冷淡的像对一个陌生人。

　　江眠无时无刻都在想。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

　　手被松开的瞬间，江眠摔了下去，躺在地上。

　　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流，牙齿死死咬着下唇，还能尝到满口的血腥味。

　　能不能别流了，江眠用力用渗出血的胳膊擦拭着眼泪，怎么也擦不完，擦不干。

　　为什么？我为什么会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做一只流浪猫，再也不想当人了。

　　由于后天要出门，为了给他撑面子，江疆大发慈悲的让江眠去了那个从出生到现在没住过几次的卧室。

　　卧室不大，只能刚放下一面柜子，一个单人床，一扇窗，一个小桌子，空隙正好能走一个人。

　　他没开灯，第一时间先去床上，感觉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可想起方才的事，那股难受的心情又涌上来，眼泪流向两边，眼中闪现着江疆平静又残忍的脸，还有那句“是我把你送过去的”像一把尖刀反复刺痛着他的心脏。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的江眠快要窒息。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牙齿咯咯作响，连带着床板都在发颤。

　　江眠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所有人都不希望我好，我讨厌所有人。

　　所有人都能欺负我。

　　如果满足他们，他们会开心吗？会对我好一点吗？

　　从这跳下去就好了吧。

　　江眠双目无神，行尸走肉般的走到窗户旁，不小心碰到了椅子，发出滋滋尖锐的声音，让他从幻想中惊醒。

　　反应过来后，要死，也是他们死我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