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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府邸归雁 华南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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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南府的清晨,总是被桂香与三角梅的花香唤醒。今天是十五号,穗提着竹编的清洁篮,踩着露水滴落的青石板路走来,篮里放着抹布、扫帚和一小瓶桐油——这是祂每月十五必做的事,打扫那间空置了许久的房间。
自从粤“不告而别”,祂们这些市灵归了桂管辖后,穗作为曾经广东省的二当家,便主动揽下了这份差事。不知为何,祂总觉得,那位消失的当家或许某天会突然回来,若是房间积了灰,祂定会不高兴。
桂树的影子斜斜搭在房门上,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晨光,将门板上的木棉雕纹映得愈发清晰。
往常这个时候,空气中只有桂香与草木的清新,可今日,穗刚走到院门口,便嗅到了一丝不同的气息。那味道很淡,像是海浪晒过的咸,混着木棉花晒干后的暖香,不同于华南府常年萦绕的桂香和三角梅的花香,却莫名让祂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清洁篮的提手。
祂放轻脚步,像猫一样一点点靠近那间房。指尖刚触到门板,心脏便猛地撞了一下胸腔,像是有什么沉睡了百年的记忆,即将被唤醒。曾几何时,粤当家最喜欢木棉花,每到春天,总会摘几朵晒干,放在书房里,那香气,与今日闻到的一模一样。
祂轻轻叩了叩门,“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屋内却静得只有风铃轻晃的细碎声响。穗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房门——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诉说着百年的等待。
眼前的景象让祂瞬间屏住了呼吸,手里的清洁篮差点从臂弯滑落,连忙用手抓住。桌子中央,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中药,苦涩的药香混着木棉香,弥漫在空气中。桌子角落是一沓厚厚的信封,按字母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放在书柜中,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脊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而那张铺着凉席的木板床上,蜷着一个女子。蓝金渐变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床沿,几缕发丝贴在颈侧,沾着细密的水珠。月白色的睡衣衬得祂皮肤格外白皙,侧脸的轮廓柔和却熟悉,眉峰的弧度、鼻梁的线条,都与记忆中那位红金眼眸的当家重合。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掌心,又烫又凉。穗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祂是恨的,恨粤当年一声不吭就消失,让祂们这些市灵像没了根的草,在风雨中漂泊许久才找到归宿;可更多的是念,是从孩童时期便刻在骨子里的依赖与牵挂,是百年间午夜梦回时,反复出现的红金眼眸。
祂看着女子眼底隐约晃动的星点金光,心头忽然涌起一个荒谬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这是粤当家吗?随即,问题接踵而至:可祂的头发怎么会带着金色?难道是在异国祂乡遭遇了什么?还是说,祂已经归属于资本主义阵营了?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翻腾,穗的指尖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祂不敢惊动床上的人,女子的脸色过于苍白,唇瓣也没有血色,看起来虚弱极了,像是经历了极大的磨难。
祂默默拿起扫帚,开始打扫房间。地面早已干净,祂却依旧细细扫着,竹枝扫帚在地面轻轻划过,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慌乱。目光再次落在那些叠好的信封上时,祂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祖国大人失忆了,应该记不起粤当家;桂也早已忘了祂的存在;祂们这些市灵,虽然记得,却不确定眼前人的立场,且没有什么话语权。百年不见,祂从洋人的国家归来,带着一身异国的气息,立场未明,若是让其他人看到这些信,信中若有什么重要的机密内容,不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穗咬了咬牙,趁着打扫的间隙,悄悄将那些信封塞进了清洁篮的底层,用抹布盖住,动作又轻又快,像是在完成一项机密任务。祂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只觉得这些信太沉了,沉得装着百年的血泪,沉得让祂不敢轻易示人。或许,只有那位小姐,能读懂信里的分量。
打扫完房间,祂轻轻带上房门,将清洁篮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走出庭院时,桂树的影子已经移到了院中央,阳光愈发炽热。穗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默念:“当家,您真的回来了吗?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祂不敢再多想,加快脚步朝着桂的住处走去,竹篮撞在腿侧,发出轻微的声响。祂要尽快把这些信交给小姐,也想问问,面对这位立场不明的前当家,祂们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