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仙道：天上掉下只雨川空3 那个音节在 ...
-
那个音节在仙道脑子里沉了三天。
传。
他照常上课，照常训练，照常拎着红水桶去那片礁石。雨川照常坐在他左边画画。一切都没变，只是他偶尔会多看一眼她的手——那只握笔的手，指节纤细，食指侧面有一层薄薄的茧。
画画的茧不该长在那个位置。
茧的位置偏虎口，偏食指的第二关节。那是长期运球的茧。仙道自己手上也有，位置分毫不差。
他没有问。钓鱼的人不问。
但那天训练结束后，他留到了最后，帮田冈收拾器材。
"教练。"他把散落一地的锥桶一个个捡回来，语气懒洋洋的，"让雨川来当经理吧。"
田冈的动作停住了。
"……谁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仙道把最后一个锥桶放进筐里，"她一个人太安静了。体育馆里人多，热闹一点，好事。"
田冈盯着他看了很久。这个中年男人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奇怪，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你小子，"田冈叹了口气，"偶尔也挺靠谱的。"
"我一直很靠谱的诶。"
"废话少说，捡你的球去！"
仙道弯腰捡球，嘴角弯了一下。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如果那声梦话真的是"传球"，如果那些茧真的是运球磨出来的——那么把她放在一群打篮球的人中间，就像把一条离水的鱼放回海里。
鱼自己还不知道自己是鱼。
那天会不会来，他不知道。但他有的是耐心。
然后，球就真的飞过去了。
后来仙道回想，那零点几秒里他其实什么都没有想。长野的传球脱手了，球擦着边线飞向器材室门口，飞向那个蹲着叠毛巾的背影——他张了张嘴，"小心"两个字还没冲出喉咙——
她的身体动了。
左脚跟内旋，腰胯一拧，右手向后伸出。整套动作快得像本能挣脱了牢笼，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等了太久，终于借这只失控的球逃了出来。
啪。
球稳稳落进她掌心。
然后她手腕一抖。
球越过半个球场，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朝他飞过来。仙道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不是接球，是接球路。那个高度，那个转速，那个落点，舒服得像有人把饭直接喂到嘴边。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球。
整个训练馆安静了两秒。植草的水洒了一半。田冈的哨子举到嘴边，忘了吹。
而雨川僵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仙道站在球场中央，抱着那只还带着她掌温的球，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沉了一下，又轻了一下。
——找到了。
水底下那个大东西，上钩了。
他没有走过去。至少不是立刻。
仙道把球转了个圈，拇指摩挲着球皮的纹路。他看着田冈从场边大步走来，看着田冈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某种更加复杂的东西——心疼，愧疚，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田冈蹲到雨川面前的时候，仙道往后退了半步。
有些话，该教练说。有些眼泪，不该有外人在场。
但田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对队员们吼了一嗓子"继续训练"，把一整个训练馆的寂静亲手撕开了。
队员们散开。球声重新响起。
仙道又等了等。
等她的肩膀不再绷得那么直，等她把手从毛巾上松开——虽然手指还在抖。然后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影子漫过去的速度，他刻意放得很慢。像海边的黄昏。
"刚才那个握法，"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是控卫接快传才会用的姿势。"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仙道歪了歪头。一切在他脑子里连成了线。他把那个在他脑子里完整浮现的真相，轻轻地、几乎是温柔地放了出来：
"我的国中，名字叫高尾。"
她的呼吸停了。
他忽然有点不忍。像收线收到一半，发现鱼钩挂住的不是鱼嘴，是鱼鳃。
但他还是说完了。因为有些伤口，捂着会烂。他见过太多人捂着伤口过日子，最后连疼都感觉不到，那才是真的完了。
"去年夏天，东京。国中联赛决赛，朝日中和高尾中，加时。"他看着她，"有一个控卫，快得像兔子。解说员叫她'青兔'。"
他顿了顿。
"青兔。葵。对吧？"
那滴汗——或者那滴别的什么——顺着她的太阳穴滑下来的时候，仙道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别哭。他在心里说。这里人太多了。
但她还是哭了。不是之前海岸边那种安静的、无声的泪。这一滴很大，烫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然后她的脸埋进膝盖，肩膀终于塌了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
仙道一动不动地蹲着。
四周有队员在偷偷往这边看。他抬起头，扫了一圈。视线对上的瞬间，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回头去，球砸框的声音都比方才整齐了几分。
很好。
他就那么蹲着，做一块礁石。让海浪撞上来，一波，又一波。
直到她的颤抖慢慢平息，直到田冈嘶哑的"集合"声从场边传来。他才站起来，把那条被掐变形的毛巾捡起来，叠好，放在她手边。
柠檬糖他早就准备好了。从她说梦话的那个凌晨起，他的口袋里就一直备着一颗，像备着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的鱼钩。
他把糖塞进毛巾最上层，起身走了两步，停下来。
"雨川。"他背对着她说，"下次球再飞过来，你可以不接的。"
他听见身后的呼吸声乱了一下。
"但如果你接了……"他侧过脸，嘴角的弧度自己都没有察觉，"我会传得更准一点。"
他走出训练馆，推开门，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海的味道。
仙道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灰蓝色的海平面，忽然想：
青兔。
他捡到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仙道：天上掉下只雨川空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