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谢烬阑的七年 从梧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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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梧桐巷老宅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江晏纾怀里紧紧抱着那本受潮泛黄的母亲日记，夹层里的DNA鉴定报告和那张陌生男人的旧照片，沉甸甸揣在大衣内袋。秋风卷着街边落叶，一路回到半山别墅。
整栋房子安安静静，落地灯暖融融铺开一地柔光。
谢烬阑刚刚结束一通漫长的工作电话。放弃谢家股权之后，他要重新搭建属于自己的事业版图，每天要处理的琐事成倍增加。可看见江晏纾推门进来，脸色沉沉，眼底还带着哭过之后的红肿，他立刻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快步迎上来。
“怎么了？老宅那边出了事？”
江晏纾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把那本母亲的日记摊放在茶几上。泛黄纸页摊开，那些母亲手写的文字历历在目。紧接着，她又拿出那份DNA报告，还有那张陌生男人的旧照片，一一摆在桌面上。
“我在地下室找到这些。”她声音还有一丝没有散尽的沙哑，“谢敬尧不是我的生父。”
谢烬阑垂眸看向桌上的文件，神色没有过多意外，指尖轻轻摩挲照片边缘，像是这件事，他心里早就隐约有过猜想。
客厅一时间陷入沉默。
江晏纾抬眼望向他，心底积压了无数疑问，七年的种种碎片在脑海不停翻涌。七年前梧桐巷的偶遇、匿名送来的建筑图集、悄悄帮她摆平学业上的麻烦、不惜赌上继承权也要签下契约婚姻。
“七年前，梧桐巷，你看见蹲在墙根喂猫的我。”江晏纾望着他，一字一句开口，“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认出，我是林晚棠的女儿。”
这不是疑问，更像是求证。
谢烬阑脊背微微一僵，长久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下来。事到如今，再继续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他缓缓点头，坦然承认。
“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把过往全部串联起来。
“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认出了你。眉眼，神态，和林晚棠太像。”他坐到沙发上，和她隔着一张茶几，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语气慢慢拉开七年的时光，“那时候我已经从老宅老仆口中，拼凑出上一辈大半旧事，知道林晚棠有一个女儿流落在外，姓江。”
从那一天起，他的目光，就牢牢落在江晏纾身上。
他没有贸然上前打扰她的生活，只是选择站在暗处默默观望。
那时候江晏纾还在读书，学建筑，课业繁重，江家克扣她的生活费，处处为难她。好几次她差点因为资金问题中断学业，都是谢烬阑在背后出手，不动声色摆平麻烦。
学校图书馆书架上，那一套市面上很难买到的海外建筑设计图集，是他匿名托人送过去的。
她参加设计竞赛，遭遇对手恶意剽窃初稿，也是他暗中疏通，保住她的参赛资格，从头到尾，江晏纾对此一无所知。
他远远看着她埋头画图，看着她为了学业咬牙硬扛，看着她被原生家庭压榨，看着她明明满身泥泞，依旧不肯丢掉心里那一份理想。
爱意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日积月累生根发芽。
后来江家公司暴雷，江家四处寻找豪门联姻的对象，想要靠女儿换取救命的资金。机会终于落到他手上，他主动抛出三年契约婚姻。
外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利益交换。
就连最初的江晏纾，也一直这么以为。
可只有谢烬阑自己清楚，这份契约，是他费尽心思，才争取来的可以光明正大待在她身边的机会。
“所以那场婚姻，不全是契约交易。”谢烬阑的声音放得很低，漆黑眼眸里情绪翻涌，坦露埋藏七年的心事，“晏纾，我娶你，是因为我爱你，爱了你整整七年。”
七年的默默遥望，七年的克制隐忍，到今天，终于亲口说出口。
江晏纾坐在原地，心口狠狠震颤。
过往许许多多细碎的片段一瞬间全部对上。半山深夜的陪伴，咖啡永远刚好的甜度，悄悄记下她所有习惯，赌上继承权也要站在她这边。原来这一切，不是婚后才慢慢滋生的补偿，是七年前就已经开始的深情。
眼眶又开始发热，她望着眼前的男人，声音微微发颤。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七年前就可以。”
如果早一点坦白，是不是中间就可以少走这么多弯路，是不是她就不用一个人跌跌撞撞摸索这么久。
谢烬阑垂落眼帘，长睫掩住眼底的苦涩，指尖微微蜷缩。
“我不敢。”他坦诚自己心底的怯懦，“我身上背着谢家的原罪。我祖母间接害死了你母亲，我们两家隔着一条人命。我怕你知道这一切，会觉得我的靠近全部都是怜悯，是可怜你的遭遇。”
他怕这份爱意，被血淋淋的家族恩怨蒙上一层施舍的色彩。
怕她把他长久的喜欢，曲解成谢家欠了林晚棠，所以用来赎罪的馈赠。
“我怕你会排斥，会躲开我。”
他骨子里是杀伐果决的商人，唯独面对这份感情，胆小又忐忑。
江晏纾听完，心里又酸又软。她站起身，绕过茶几，主动伸手，张开双臂抱住了他。脸颊贴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温热坚实的胸膛。
“我不会觉得你可怜。”她闷闷的声音传过来，“我只觉得……我很幸运。”
原来很早以前，就有一个人，隔着人海，认认真真，默默喜欢了她七年。
谢烬阑手臂收紧，稳稳回抱住她，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客厅落地灯柔和的光笼罩住相拥的两个人，周遭安安静静。
片刻之后，江晏纾从他怀里稍稍退开，心底还有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那七年前，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梧桐巷？”
那张照片背面写着九月十二号，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一天。好好的日子，他为什么会跑到那条老旧的老街。
听见这个问题，谢烬阑的神色淡下去，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
“那天，是我父亲的忌日。”
江晏纾猛地一怔。
“我去梧桐巷，是想去看一看，我父亲曾经住过的地方。”
“你父亲……也住在梧桐巷十七号？”她呼吸微微一顿。
谢烬阑轻轻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回忆被拉回上一辈遥远的岁月。
“早些年，我父亲还没有正式进入谢家主家，他搬出老宅，在梧桐巷租房子独居。那个时候，你的母亲，和他，是邻居。”
邻居。
简简单单两个字，在江晏纾心底掀起巨大波澜。
原来她和谢烬阑的缘分，根本不是从七年前那场偶遇才开始。
早在二十多年前，上一辈人的命运，就已经在梧桐巷那条老巷子里，紧紧缠绕在一起。
